第一百七十八章 大難不死，三人同心（1 / 1）
鍋裡的玄奘三人此刻已是奄奄一息，滾燙的熱水，刺鼻的香料，粗糙的刷洗…這種身體與精神上的雙重摺磨，幾乎讓他們崩潰。
李固和周橫連罵孃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發出痛苦的呻吟，玄奘更是進氣多出氣少，若非口中還無意識地念著模糊的佛號，幾乎與死人無異。
狼妖看著火勢怎麼也旺不起來，又看了看鍋裡差不多入味的三人，撓了撓頭。
“算了，火不旺就不旺吧，反正也泡得差不多了。”他自言自語道，走上前提起唐僧聞了聞，入味三分，估摸著應該差不多了。
“小的們，把他們撈出來。”
小妖們七手八腳地將三人從鍋裡撈了出來，擺在石桌上，三人渾身溼透，皮膚通紅，散發著一種極其古怪的混合氣味，像是一盤沒炒熟又加了過多香料的大雜燴。
冰冷的石桌讓三人激靈靈打了個寒顫，意識稍微清醒了一些，不過看著四周的妖怪，又直接癱了下去，看樣子這是上桌了，還是活吃。
也不知上輩子造了什麼孽，如今要被這般對待？
狼妖走到玄奘面前，用爪子戳了戳他光溜溜的腦袋，“喂，和尚，還能走不？”
玄奘虛弱地睜開眼，看著近在咫尺的狼臉，不知道他又要做什麼。
狼妖嘿嘿一笑，“算你們運氣好，香料放錯了，所以～滾吧！不過若是身上味散了還沒走，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說完，他示意小妖們將三人的衣物和馬匹行李胡亂丟還給他們，光屁股的三人面面相覷，顧不得多想，抱著衣物行李就跑。
身後，妖怪們興奮地咿咿呀呀，卻沒有追趕的意思。
冷風蕭瑟的山嶺間，玄奘，李固，周橫三人互相攙扶著，不知跑了多遠，眼看妖怪真的沒有追來，這才哆哆嗦嗦地穿上衣物。
一口氣鬆了，他們每動一下都感覺渾身火辣辣地疼，尤其是被刷子重點照顧的地方，就剩一層薄皮了。
那匹馬似乎也受了驚嚇，不安地打著響鼻。
三人癱坐在冰冷的山石上喘氣，驚魂未定，劫後餘生的慶幸與身體上的劇痛交織在一起。
李固和周橫看著彼此身上那一道道被刷子刮出的紅痕，以及被熱水燙得通紅的皮膚，欲哭無淚，大唐的刑罰也不過如此了吧？
“法師，我們…還繼續西行嗎？”周橫聲音沙啞，這才剛走多遠就遭遇如此酷刑，再往西去，還不知道有多少妖魔鬼怪等著他們。
玄奘此刻也是心有餘悸，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同樣狼狽的身軀，雙手合十，想要誦聲佛號，卻發現嘴唇哆嗦得厲害。
深吸了幾口冰冷的空氣之後，玄奘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西行取經，是他發下的宏願，豈能因一時磨難而退縮？
“阿彌陀佛…”他終於艱難地念出了佛號，“我既已踏上西行路，便無回頭之理，此番磨難，或許是佛祖對我的考驗，前方縱有刀山火海，貧僧…亦要前往。”
玄奘看向李固和周橫，“李施主，周施主，此番西行，乃是貧僧一人之宏願，如今前路兇險，妖魔鬼怪橫行，方才之難，二位已然親歷，貧僧…實不忍心再讓二位隨我赴險，平白送了性命。”
他緩慢站起身，對著兩人深深一揖，“二位護送之恩，玄奘銘感五內，前方路途，便由貧僧一人獨行吧，二位，請回長安去吧。”
李固和周橫聞言，皆是一愣，他們看著玄奘那雖然狼狽卻依舊挺拔的身姿，看著他眼中那份執著，心中五味雜陳。
回長安？他們當然想。
誰願意在這荒山野嶺被妖怪扒光了刷洗，差點成了鍋裡的一盤菜？方才的恐懼與痛苦還歷歷在目。
但是……
李固猛地一拍大腿，強撐著站了起來，“法師這是說的什麼話？我李固雖然是個粗人，但也知道一諾千金的道理，陛下將法師託付於我二人，我李固就是拼了這條命，也要護法師周全，現在回去？我丟不起那人！”
“老李說得對，法師，咱們既然一起出來了，那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前面是有妖怪，大不了就是一死而已，我等又豈是貪生怕死之輩？”
他們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老兵，血性未泯，方才的遭遇確實恐怖，但也激起了他們骨子裡的悍勇。
被妖怪嚇回去？以後在軍中還怎麼抬得起頭？更何況，玄奘一個文弱和尚都有如此決心，他們這些武夫豈能退縮？
玄奘看著兩人，張了張嘴，還想再勸，卻被李固打斷。
“法師不必多言！”李固大手一揮，“我二人心意已決，您要是非趕我們走，那我們就在您後面遠遠跟著，總之，這西行路，我們是跟定了！”
周橫重重地點了點頭。
玄奘見他們態度堅決，知道再勸無用，他深吸一口氣，再次合十躬身，“既如此，貧僧，多謝二位壯士捨命相陪，此恩此德，玄奘永世不忘。”
“法師言重了。”李固和周橫連忙還禮。
三人相視，雖前途未卜，此刻，他們卻已然共同進退。
“走吧，我們還是儘快離開這鬼地方，萬一那些妖怪再來，下次就不一定有這種好運氣了。”
“嗯，走吧。”
他們不再耽擱，牽著馬快步離去，這一番經歷，足以讓他們此生難忘。
雲端上，雲皎若有所思，“猴子，你真交代他們了？我怎麼感覺～要是老太白不出手，那三人真的會被煮熟。”
“對啊，所以要太白老哥出手啊。”孫悟空似乎早有預料。
“什麼意思？”雲皎疑惑。
“我給了那狼妖一個看似明確的指令，但這指令本身，就留了空子。”
孫悟空耐心解釋道，“那狼妖靈智不高，行事全憑本能，對火候水溫的判斷，以及對凡人承受力的瞭解，幾乎為零。
所以，如果沒有太白金星暗中控火，那三人現在恐怕已經七分熟了。”
雲皎瞪大了眼睛，“你是算定老太白會出手？”
“對啊，”孫悟空輕笑一聲，“就算沒有太白老哥，這暗中關注的眼睛多著呢，佛門不會眼睜睜看著他們的取經人還沒走出大唐就變成一鍋肉湯。
要是他們忍不住出手，我正好藉機出口氣，名正言順，要是他們不出手，有太白老哥在，護持取經人也算一功啊。”
雲皎聽得心驚，看著孫悟空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只覺得後背有點發涼，這猴子心思也太深了，跟他比起來，自己真的就是個小丫頭片子。
“順便，還能讓唐僧長長記性，讓他認清現實，所謂的佛祖庇佑，在真正的險惡面前，未必靠得住。
此外，再給你上一課，讓你看看這取經路有多少算計，就這些了吧。”孫悟空盤算著，應該沒了。
雲皎已經麻了，感覺腦子裡都是星星，有這麼多用意嗎？
“好了，戲看完了，咱們回去吧，接下來等著他們到兩界山就行了。”
“哦。”
兩人駕雲離去，離開前，孫悟空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身後，不久之後，虛空中顯現幾道身影，互相對視，孫悟空剛才說的話他們都聽到了，很顯然，這就是說給他們聽的。
“這猴頭，當真是…老謀深算。”
方才若非太白金星及時出手控火，他們真的就要出手干預了，到時候會發生什麼可說不準，這位可是和如來幹架的狠人，對他們自然也沒什麼情分。
“今後的路，怕是難了。”有孫悟空在，許多原本可以悄悄化解的麻煩，恐怕都得重新考量。
“罷了，事已至此，多想無益，我等只需謹守本職，至於其他，自有佛祖與玉帝聖裁。”
幾人說著，再次隱於虛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