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兩條路（1 / 1）
“你們不受罰，本官心不順，本官心不順，就想打點兒什麼，要是不小心把靈山打壞了，阻礙了西行大勢，那就不好了，所以，煩請幾位犧牲一下可好？”孫悟空說的一本正經。
“御令使莫不是在開玩笑？”
“兩條路，要麼按天規，爾等濫用職權，擾亂陰陽秩序，致使數千凡人因果紊亂，依律打入畜生道，以償罪業。
要麼就按你們口中的道理，犧牲一下，不過結果一樣，去畜牲道。
當然，你們要是想選第三條路，本官雖然不喜歡動手，拳腳功夫也還算過得去。”孫悟空輕輕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發出細微的脆響，“選吧。”
六名仙官面面相覷，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他們毫不懷疑孫悟空話語的真實性，這位可是連佛祖都敢硬撼的主兒。
“御令使，你不能這樣啊，”為首的仙官聲音發顫，“我等乃是奉上命行事，你若處置我等，便是違逆上意，干涉西行大局。”
“上命？”孫悟空嗤笑一聲，“誰的上命？玉帝的？還是如來的？拿出來我看看，玉帝的女兒就在這兒，他什麼意思我還不清楚？至於如來，讓他當面跟我談！”
孫悟空向前踏出一步，雖未釋放威壓，但那無形的氣勢卻讓六名仙官感覺呼吸不暢。
“拿不出來？那就是你們假借上命，擅自行事，禍亂凡間，罪加一等！”孫悟空的聲音冰冷，“本官身為九天都察御令使，遇此等禍亂陰陽，草菅人命之行徑，豈能坐視不理？”
“今日，便以爾等之例，正一正這天庭法度，也讓某些人知道，大勢，不是肆意妄為的藉口。”
話音未落，孫悟空抬手虛抓，六道金光鎖鏈自他掌心飛出，瞬間纏繞上六名仙官。
“不！御令使饒命！”
“我等知錯了！求御令使網開一面！”
六名仙官驚恐萬狀，拼命掙扎，卻發現一身法力在那金光鎖鏈下如同泥牛入海，根本提不起半分。
“現在知道求饒了？晚了！”孫悟空冷哼一聲，根本不為所動，“既然選擇了踐踏規則，就要有被規則反噬的覺悟，天規森嚴，豈是兒戲？”
他手腕一抖，六道金光鎖鏈猛地收縮，六人還想求饒，卻發現他們已經變成了人間六畜，只能發出一陣陣叫聲。
“何時償還了因果，何時歸位吧。”孫悟空隨手把他們丟了下去。
雲皎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她知道孫悟空手段強硬，卻沒想到如此果決狠辣，直接就將六名有品階的仙官打成了畜牲。
“猴子，你這…”她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孫悟空散去手中的金光，語氣平淡，“怎麼？覺得我處置得太重了？”
雲皎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是有點重…但他們確實該死，只是這樣一來，豈不是徹底得罪了派他們下來的人？會不會有麻煩？”
孫悟空瞥了她一眼，“麻煩？你一個天庭公主還怕麻煩？我巴不得有人伸手，正好剁了他們的爪子，老登讓我來就是來挑刺的。”
“哦。”雲皎點頭，對啊，她怕誰？文有玉帝站臺，武有猴子坐鎮，可為什麼她還會有得罪誰這樣的擔憂？雲皎若有所思。
三界很大，雖然明面上天規森嚴，可看這幾個仙官就知道，他們執行起來偏差有多大，天庭的神仙當真是為了維護三界秩序嗎？不盡然。
錯綜複雜的利益關係凡間有，天庭也有，神仙輕飄飄的一句話，落在凡間就是生與死的距離。
幾個仙官張口大局，閉口定數，將凡人性命視作達成目的的棋子，輕描淡寫地談論著凡人的生死，他們並非窮兇極惡的妖魔，是天庭的正規仙官。
如果連執行天規的天庭仙官，都可以為了所謂的大勢而肆意踐踏最基本的生命權與因果秩序，那麼這天庭所維護的秩序，其公正性又在哪裡？
如果連她這個天庭公主，在面對這種明顯不公的事情時，都需要考慮背後的利益權衡，擔心得罪人，那麼這天庭的公正究竟還能有幾分？
雲皎腦子亂亂的，甩了甩頭跟上孫悟空。
回到村口，聚集的村民已經散去，陳虎垂著頭沒了動靜，不過胸口微微起伏，還有氣，老兩口撐不住，被孫十方背到了如意居。
玄奘盤坐在一旁，雙目微闔，手中捻動念珠，口中誦唸著往生咒，超度那些死於匪徒之手的亡魂。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今日之事，對他衝擊不小，他雖秉持佛法，欲度眾生，卻親手將七人推向了死亡的邊緣，其中一人還是他借宿之家的兒子，這種間接的殺生，讓他的內心充滿了矛盾。
李固和周橫默默守護在一旁，神情複雜，他們雖是行伍出身，見慣了生死，但陳老漢夫婦的境遇，依舊讓他們心中沉甸甸的。
從村民口中，他們也知道陳老漢夫婦平生的為人，一輩子老老實實的普通人，若善惡有報，為何會落得這般地步？
看到孫悟空走來，玄奘睜開眼，“老先生，貧僧今日之舉，究竟是對，是錯？我佛慈悲，講求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貧僧卻間接致使數人殞命，雖是為民除害，然則…心中終究難安。”
“法師何必執著於對錯？每個人心中的對錯都不同，凡事問心無愧就好。”
“阿彌陀佛，話雖如此，可貧僧心中有愧，陳老施主夫婦何其無辜？如今卻悲痛欲絕，雖非貧僧之過，可卻脫不了干係。”
孫悟空看著玄奘眼中深切的迷茫與自責，緩緩開口，“法師，你可知這世間，最難求的便是兩全？
你欲秉持佛法慈悲，又想護持正義，剷除奸惡，這本就是兩條時而並行，時而相悖的道路。”
“你今日之舉，於那些被匪徒殘害的村民及其親屬而言，是伸張正義，是大快人心，於陳老漢夫婦而言，卻是揭開了他們不知的真相，痛心疾首。
因果糾纏，這本就是世間的常態，你非聖賢，豈能奢求事事圓滿，人人稱善？”
玄奘聞言，雙手微微顫抖，“可是，貧僧終究是破了戒律，間接害了性命。”
“戒律是路標，是指引，而非束縛心靈的枷鎖，”孫悟空語氣漸沉，“若死守戒律，而對眼前滔天惡行視而不見，那才是真正的背離了佛法濟世度人的本意。”
“至於陳老漢夫婦之痛，此乃他們與陳虎之間的因果使然，子不教，父母之過或許言重，但陳虎走到今日，其父母平日疏於管教，未能及時引導，亦是因。
今日之果，雖慘烈，卻也是這因果鏈條上的一環，你不過是恰逢其會，成為了揭破這一切的緣。”
“法師，你需明白，在這紅塵中行走，想要普度眾生，便要有承擔業力，面對非議的覺悟，若因懼怕沾染因果，畏懼內心煎熬，便畏首畏尾，又如何能行得了十萬八千里路，取得真經，度得眾生？”
“阿彌陀佛，”玄奘長長地誦了一聲佛號，“是貧僧執著了，只顧著自身戒律是否圓滿，卻忘了佛法在世間的踐行，本就充滿了艱難抉擇。”
“佛本無相，超然物外的金佛固然莊嚴，卻難免高高在上，俯瞰眾生固然無過，卻也無用，這樣的佛於眾生何益？
法師若是想度世人，此路不通，真正的慈悲，有時需要踏入泥濘，沾染塵埃，甚至揹負罪業，你…準備好了嗎？”
孫悟空看著玄奘，說實話，玄奘其實還算不錯，人間多一個真佛未嘗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