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審判（1 / 1）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一行人押解著被捆成粽子的七名匪徒，來到了距離王家茅屋最近的一處小村落。
村口有棵老槐樹，玄奘讓李固和周橫將匪徒們綁在樹下，又將那張寫滿罪狀的紙貼在了樹幹上。
早起的村民們看到這陣仗，紛紛圍攏過來，指指點點，陳家人他們都認識，這咋兒子被綁了，老兩口還跪在一旁？
有人不明所以，抄起扁擔警惕的看著玄奘一行，村民之間相互熟悉，陳老漢夫婦在村裡人緣不錯，如今兒子被綁，老兩口跪在一旁垂淚，他們自然不能坐視不理。
有機靈的已經回去喊人了，不一會兒，烏泱泱來了幾十口人，拿著農具木棍，儼然一副要打架的模樣。
“你們是什麼人？憑什麼綁了陳虎？”
“快把人放了！不然別怪我們不客氣！”
“陳家老哥，這是怎麼回事？你說句話啊！”
面對群情激憤的村民，玄奘上前一步，雙手合十，“阿彌陀佛，諸位施主稍安勿躁，貧僧玄奘，乃是自東土大唐而來，前往西天拜佛求經的和尚。”
他指了指被綁在樹下的陳虎和六名匪徒，“昨夜，此七人慾謀害貧僧與同伴，幸得及時發現，才未釀成大禍，經貧僧審問，此七人乃是一夥盤踞山中的匪徒，多年來殺人越貨，無惡不作，陳虎亦是其中一員，負責打探訊息，引賊入室。”
玄奘的話如同在滾油中滴入冷水，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陳虎是山賊？”
“不可能吧？陳老哥家的小子雖然遊手好閒，但也不至於…”
“這和尚說的是真的假的？”
村民們議論紛紛，大多將信將疑，陳虎平日裡是有些不著調，但要說他是殺人越貨的山賊，實在讓人難以相信。
玄奘見狀，走到老槐樹下，照著罪狀一字一句唸了起來，
“三年前，貨郎張老三，被劫財物若干，屍首棄于山澗…”
“兩年前，過路行客被設下陷阱暗害，一家五口無一倖免…”
“去年秋，有行商五人，盡數被殺，財物洗劫一空…”
隨著一樁樁，一件件，血淋淋的罪行被公之於眾，村民們已經相信了，地方就這麼大，誰家出過什麼事瞞不住的。
“原來…原來是他們乾的！”
“天殺的山賊！我舅舅就是前年走貨失蹤的，肯定也是遭了他們的毒手！”
“還有我表姐…嗚嗚…”
村民們聽得咬牙切齒，不少人更是當場痛哭咒罵，甚至有情緒激動的村民撿起石頭就往匪徒身上砸。
“阿彌陀佛，諸位鄉親，且聽貧僧一言。”玄奘抬手安撫住激動的村民。
“我佛慈悲，然則，因果迴圈，貧僧與同伴將在此停留三日，三日之內，會將匪徒囚於此地，是生是死，交由天意，亦交由諸位受過其害的鄉親決斷。”
玄奘的話音落下，村民們先是寂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激烈的議論。
“交給咱們處置？”
“這…這能行嗎？”
“有什麼不行的！這些天殺的山賊，害了咱們多少親人！打死他們都算便宜了！”
“對！打死他們！”
頃刻之間，村民們便一擁而上，鋤頭、棍棒、石塊如同雨點般落下，六名匪徒慘叫著被打成了肉泥，鮮血染紅了老槐樹下的土地。
玄奘閉上雙眼，雙手合十，高聲誦唸往生咒，超度亡魂。
陳虎目睹了六名同夥的慘狀，嚇得魂飛魄散，當村民提著帶血的棍棒走向他時，他發出殺豬般的慘叫，褲襠瞬間溼透。
看著陳虎這副模樣，再看著跪在一旁的陳老漢夫婦，村民們還是心軟了。
陳老漢夫婦在村裡人緣不錯，為人熱心，誰家有個難處都會搭把手，陳虎雖然不成器，但畢竟是他們看著長大的。
真要當著老兩口的面，把他們唯一的兒子活活打死，許多村民終究是於心不忍。
啪！
“你有個好爹孃。”一個老人扇了陳虎一巴掌，恨恨開口，看著老兩口，最終嘆息一聲。
有人開頭，其他人也就照著做了，他們終究還是念了一份情。
陳老漢夫婦磕著頭，直到血肉模糊，一大把年紀，沒想到還要受這遭罪。
“唉，熱鬧倒是熱鬧，咋那麼揪心呢？猴子，不做點兒什麼嗎？老人家好可憐。”雲皎鼻子一酸，她最見不得這種場面了。
“凡人的審判結束了，但神仙的審判可還沒呢。”孫悟空說著，一縷神念分出。
“哦？等等我。”雲皎一聽連忙跟上。
天空中，六道身影出現。
“呼～應該算結束了吧？”
“結束了結束了，還好那猴子沒攪和，看來也是個名不副實的主，西行大勢，他也不敢橫加干涉。”
“小心點兒，別讓他聽見了，回去再說。”
幾人正要回天，卻看到前面孫悟空和雲皎正站在雲上，靜靜看著他們。
“幾位，這是要去哪兒啊？”
“見過公主殿下，見過御令使。”六人停下見禮。
“幾位不在天庭當值，來這凡間荒村，所為何事？”
“回稟御令使，我等奉上命，促成心猿歸正，六賊無蹤之劫，如今劫滿，正要回程覆命。”
“是嗎？”孫悟空拿出一冊卷軸，“劫不劫的我不管，不過你們在下界期間，共殺七百二十五口人，且沒有妥善處理後事，致使二百二十一位魂魄遊蕩荒野，未能入地府轉世。
另外，由這數百口人的死亡，間接影響了附近萬餘人的因果，有大有小，數千人今生福報未得，你們…該當何罪？”
孫悟空冷冷盯著他們，陳老漢夫婦今生本應高壽得享天倫之樂，卻因為他們的出現，一切淪為泡影，還有的人更慘，直接命都丟了。
那為首的仙官聞言，臉色微變，但很快便鎮定下來，“御令使明鑑，西行取經，乃三界矚目之大事，關乎佛法東傳，西方大興之定數，此乃天道大勢，不可違逆。
我等奉上命行事，佈設劫難，磨礪取經人心性，些許凡人性命，在此大勢面前，不過如同螻蟻微塵，為其犧牲，亦是他們的因果造化，何罪之有？”
另一名仙官也附和道，“是啊，御令使，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那陳虎等人，本就身負惡業，我等不過是借其之手，應了此劫，加速其惡報罷了。
至於那些受牽連的凡人，亦是命數使然，福薄緣淺，合該有此一劫，御令使又何必為了這些微末小事，苛責我等？”
雲皎在一旁聽得柳眉倒豎，“你們這是什麼歪理？為了你們所謂的大勢，就可以隨意擺佈凡人命運，讓他們家破人亡，這就是神仙所為？”
那仙官面對雲皎的質問，不敢怠慢，“公主殿下息怒，天庭統御三界，維持秩序，有時難免需要權衡取捨，西行之事，關乎三界氣運流轉，乃是大局。
為了大局穩定，犧牲一小部分凡人的利益乃至性命，亦是無奈之舉，此乃是為全域性考量，還請公主殿下體諒。”
“體諒？我體諒你們，誰去體諒那些枉死的冤魂？”雲皎氣得胸口起伏。
孫悟空一直沉默地聽著，直到此時，才緩緩開口，“這麼說…你們覺得為了西行大勢，犧牲一些人無所謂？”
“御令使聰慧，從古到今都是如此，舍小保大，不過是利益的權衡而已。”仙官說道，這種道理他相信是個人都懂，也就這猴子不懂。
“嗯，那也好辦。”孫悟空點點頭，“既然如此，煩請幾位為了西行大勢犧牲一下，下界為畜。”
“啊？”六人一愣，這是什麼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