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辭別（1 / 1）
當死亡的陰影籠罩，內心所有的一切在這一刻全部展露，遺憾，恐懼，不甘……
恍然間，凌虛子過往的歲月在他眼前閃過，未生靈智的小狼崽，機緣巧合走上修行路，獨自摸索，生死搏殺……
如同走馬觀花一般，似乎過去了很久，又似乎短暫到眼都沒眨一下。
“就這樣…結束了嗎？”
他突然覺得，似乎死亡也不是那麼恐懼，就是，還有那麼一點兒不甘心啊。
當眼前被雷霆徹底淹沒，凌虛子靜靜等待著死亡的到來，許久之後再睜眼，只看到眼前懸浮著一道敕令，他本能地抬手握住，卻見眼前的景象如同水中月亮，瞬間破碎。
而他，還坐在黑風洞中，手裡正握著酒杯。
“這…”凌虛子恍惚，是幻像嗎？可為何那麼真實？他轉頭看向白衣秀士，卻看到白衣秀士在用同樣的眼神看著他。
那麼，就是真的了。
“道友，不，前輩…”
“噓～”孫悟空比了個手勢，“既然抓住了，那就是你們的造化，貧道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不必多說。”
“多謝前輩。”
“嗯？”雲皎疑惑地看著他們，發生什麼事了？她就偷了個果子的功夫，前輩都叫上了。
“猴子，你幹嘛了？”
“只有修佛的多單調？我怕禿驢過來摘果子，不得放人看著呀？”孫悟空笑了笑，既然他碰上了，自然不介意推一把。
“好像有道理。”雲皎點頭。
兩人這邊低聲交談，那邊凌虛子和白衣秀士已然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再次對著孫悟空深深一揖，一切盡在不言中。
黑風大王雖然沒搞懂發生了什麼，但見兩位好友如此，也知道肯定是得了機緣，哈哈大笑著招呼著眾人。
酒酣耳熱之際，凌虛子從袖中取出一個錦盒，雙手奉上，“黑風道兄，今日是你母難之期，貧道與白衣道友特備薄禮，聊表心意。”
黑風大王接過，開啟一看，裡面是兩枚龍眼大小的丹丸，異香撲鼻，隱隱有靈氣流轉。
“此乃貧道近日煉製的赤霞丹，採集朝陽初升時的一縷紫氣，輔以數種靈藥，于丹爐中淬鍊四十九日方成。
服之可固本培元，略增修為，於我等修行略有裨益。”凌虛子介紹道。
“哈哈，讓二位道友破費了！”黑風大王也不推辭，喜滋滋地收下，他正好需要這東西鞏固近日聽經所得。
見凌虛子獻上賀禮，玄奘面帶歉意，“阿彌陀佛，貧僧身無長物，唯有這幾卷手抄經文，若大王不棄，願贈予大王，閒暇時或可一觀，靜心明性。”
黑風大王如獲至寶，小心翼翼地接過，“聖僧手澤，蘊含智慧，比什麼珍寶都強，黑風定當珍視，日夜拜讀。”
雲皎眨眨眼，摸出一顆冰藍剔透的珠子，“喏，這個給你，放在洞裡夏天能涼快些，算是我和他一起送的。”她說著，瞥了孫悟空一眼。
孫悟空無奈搖頭，這丫頭，送禮還不忘把他捎上，他倒也沒反駁，只是對黑風大王微微頷首。
黑風大王連忙道謝，“多謝雲姑娘，多謝孫道友，此物甚好，甚好！”
孫十方幽幽地看著孫悟空，總感覺有了雲皎之後，他的位置就被搶了，不過也沒辦法，他這位爺爺格外喜歡帶晚輩，還是個顏控。
花果山的小妖基本都算孫悟空晚輩，自己小時候也被帶過，那時候挺可愛的，長大之後…不提也罷。
聽說，孫爺爺除了澄瀾真君這個徒弟之外，在外面還有個白蛇童子，老虎坐騎，至於這個雲皎，好像是當半個學生養的。
孫十方想了想，從行囊裡取出一個小巧的金屬圓盤，“黑風大王，這是我做的環境穩定器，可以小幅調節洞府內的靈氣濃度和溼度，讓這裡更適合修行和存放物品，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敖烈見狀，也不好空手，隨手拿了一顆夜明珠，“照明用。”
李固和周橫看得有些窘迫，他們倆大老粗，哪有什麼拿得出手的禮物？“要不…我倆給大王唱一段？”
“好啊，正好，我還沒聽過你們人的那什麼…說書啊，祝壽啊，聽說那一張嘴能說出花來，今日有幸，二位兄弟儘管施展。”
當即，兩人也不含糊，來了一段祝壽詞，聽得眾人拍手叫好，仙、佛、妖、人齊聚一堂，論道的論道，喝酒的喝酒，聽曲的聽曲，竟有種奇異的和諧。
宴席持續到月上中天，宴席方才盡歡而散。
凌虛子和白衣秀士再三拜謝後，才依依不捨地告辭離去，約定日後定當再來拜會。
黑風大王將玄奘等人送回安排的靜室休息，自己則抱著那堆生日禮物不知道去幹嘛了。
夜色深沉，黑風山重歸寂靜。
孫悟空獨自一人坐在洞外的一塊山石上，望著天邊那輪皎潔的明月，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敲擊著。
雲皎悄無聲息地來到他身邊坐下，學著他的樣子抬頭看月亮。
“猴子，你在想什麼呢？”
“在想…這條西行路，到底還藏著多少變數。”孫悟空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有些縹緲，“靈山，天庭，還有那些藏在暗處的…這潭水，應該比我想象的還要深。”
雲皎歪頭看著他，“你不是一向運籌帷幄嗎？怎麼突然感慨起來了？怕了？”
“不是怕，”孫悟空微微搖頭，“只是覺得這盤棋，越來越有意思了，各方都已經落子，我也該有所準備了。”
他轉過頭看向雲皎，“丫頭，機靈點兒，這路上的魑魅魍魎不少，可別被人賣了。”
“哼！本公主聰明著呢。”雲皎傲嬌地揚起了下巴，不過身子卻很誠實，向孫悟空靠近了幾分。
孫悟空輕笑，一場大戲開幕，曾經，他只是滿天神佛的一枚小小棋子，而現在，風水輪流轉了。
平靜的夜色中，圍繞著西天取經這條路，一道道暗流開始匯聚，上到九霄天庭，下到幽冥地府，就連更深處也投下了目光。
“這小子，看來俺老孫還真是個撿到個寶，鬧吧鬧吧…”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玄奘等人便已收拾停當，準備辭行，黑風大王雖有不捨，但也知取經事大，不敢久留。
洞府前，黑風大王帶著一眾小妖相送，“聖僧，諸位道友，此去西天，路途遙遠，艱險重重，黑風別無長物，唯有一言。”
他對著孫悟空等人拱手，“若遇難處，可隨時傳訊，不管千里萬里，黑風定當竭力相助！”
“大王高義，貧僧與諸位感激不盡。”玄奘雙手合十，深深一揖，這幾日的論道與相處，讓他對這看似粗豪的黑熊精刮目相看，其向佛之心，遠比許多披著袈裟之人更為赤誠。
孫悟空微微頷首，“黑風道友，留步吧，聚散無常，自有再會之期。”
雲皎笑嘻嘻地擺手，“等我們取經回來，再來找你玩兒啊。”
孫十方除錯了一下手腕上的靈樞，確認與黑風山的終端連線穩定，敖烈默默扛起了行李擔子，又重了，這黑熊到底往裡面塞了多少財寶？
李固和周橫與相熟的小妖們用力抱了抱拳，這幾日的經歷，讓他們對這些妖怪徹底改觀。
“保重！”黑風大王熊眼微紅，帶著小妖們一直送到山腳下，望著眾人身影消失在蜿蜒的山路盡頭，這才依依不捨地返回洞府。
辭別黑風大王，一行人再次踏上了西行的路途。
此時正值陽春三月，但見那道路兩旁常有楊柳垂金，桃李爭豔，溪流潺潺，暖風拂面，令人心曠神怡。
看著這等景色趕路，眾人的腳步都顯得輕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