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 兩個普通凡人(1 / 1)
周橫與李固二人滿面紅光,激動得手腳都不知該往哪裡放,只顧著傻笑,一想到馬上就能迎娶美人,繼承萬貫家財,他們就心潮澎湃。
“十方。”
“嗯?”
“機靈點兒,去找你幹奶奶要禮物,順便那幾位也別落下,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哦,好。”孫十方依言來到賈夫人身旁,“孫兒恭喜幹奶奶喜得佳婿,不知孫兒可否討個彩頭?”
賈夫人一愣,看到孫悟空似笑非笑的眼神,這位御令使還真是會佔便宜,點了點孫十方的額頭,“你這孩子,倒是機靈。”
她從腕上褪下一對溫潤的羊脂玉鐲,“拿去玩吧,算是奶奶給你的見面禮。”
“謝謝奶奶。”孫十方喜滋滋收下,腳步不停,又來到三位小姐身旁伸出了手,“三位姑姑呢?”
真真、愛愛、憐憐三位小姐被他這聲姑姑叫得嘴角微抽,無奈地看了一眼孫悟空,這是明目張膽薅羊毛啊,別人不知道,孫悟空能不知道嗎?
驪山老母化身的老夫人差點兒沒繃住,她還不算白送,好歹認了乾親,可那三位就是純白送了,送的還是孫十方。
三位的小姐相視一眼,普賢菩薩化身的真真從髮間取下一支碧玉簪,文殊菩薩化身的愛愛解下腰間一枚玲瓏佩,觀音菩薩化身的憐憐則褪下手上一串沉香木珠。
“小侄兒,拿去玩吧。”三人幾乎是異口同聲,將寶物塞到了孫十方手中。
孫十方眉開眼笑,捧著這些見面禮回到孫悟空身邊,“爺爺。”
孫悟空掃了一眼,滿意地點點頭,“收著吧,都是好東西。”
雲皎撇撇嘴,“你這算不算敲詐菩薩?”
“分明是她們自己送上門來的,”孫悟空理直氣壯,“我們不過是順勢而為,再說了,十方又不知道他們是菩薩。”
“好吧好吧。”
此時,豬八戒幾人卻是看著孫十方手裡的見面禮驚疑不定,眼神之間傳遞著資訊,“是法寶吧?”
“沒錯,還不是一般的法寶。”
“咋回事兒?”
“還能咋回事兒,咱們被做局了。”
“依我看,她們也被做局了,你沒看那三位小姐的眼神,好像也沒想到。”
“猴哥通吃啊,原來最大的贏家是十方小兄弟。”
“豬八戒你剛才還想娶她們母女來著,有什麼感想?”
“不敢想,老豬看戲,嘿嘿。”
賈夫人面上不露分毫,“真真,愛愛,你們便隨這兩位未來姑爺去更換吉服,憐憐,你去吩咐下人,速速佈置喜堂,聖僧,諸位長老,還請稍作休息,待吉時一到,便行大禮。”
真真愛愛兩位小姐盈盈起身,對著周橫李固嫣然一笑,“郎君,請隨我們來。”
聲音軟糯,直把兩人的魂兒都快勾走了,暈乎乎地便跟著往後堂走去。
下人們手腳麻利,只約莫過了半個時辰,莊園內已是張燈結綵,一派喜慶氣象。
原本清雅的花廳被迅速佈置成了喜堂,紅燭高燃,喜字貼窗,雖略顯倉促,卻也氣氛熱烈。
周橫與李固換上了一身大紅吉服,雖有些不倫不類,但人逢喜事精神爽,倒也顯得精神煥發。
他們站在喜堂中央,看著同樣鳳冠霞帔,頂著紅蓋頭的真真和愛愛被丫鬟攙扶出來,激動得手心都在冒汗。
玄奘披上錦襴袈裟,手持九環錫杖,立於堂前,面色肅穆,他雖覺此事有些突兀,但既已應承,便需鄭重以待。
“阿彌陀佛。”玄奘朗聲宣號,開始為兩對新人主持儀式,誦唸祈福經文,莊重的佛音在喜堂中迴盪,沖淡了幾分俗世的喧囂,平添了幾分神聖。
孫悟空與雲皎幾人在一旁觀禮,豬八戒看著桌上豐盛的美食,不管不顧先滿足了口腹之慾再說,至於其他的,反正輪不到他上場,看戲就好。
雲皎看著眼前這荒誕又真實的一幕,誰能想到,她竟在西行路上,親眼目睹了兩位凡人與兩位菩薩化身的婚禮?
隨著司儀開始主持走流程,眼看著就要開始拜天地,孫悟空給了雲皎一個眼色,雖然只是演戲,也不可能真讓他們和菩薩拜了堂。
雲皎瞭然,該她出馬了。
“一拜天地~”
周橫與李固暈乎乎地隨著司儀的唱禮聲躬身下拜,只覺得如同身在夢中。
“二拜高堂~”
兩人轉向,深深叩首。
“夫妻對拜~”
“送入洞房~”
周橫李固二人,只覺眼前紅燭搖曳,香氣氤氳,身側新娘子柔荑溫軟,耳畔環佩叮噹,早已是神魂飄蕩,不知身在何方,被簇擁著送入那精心佈置的洞房之中。
而在其他人的視角中,卻是完全不同的場景。
“這…”玄奘望著眼前景象,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那賈夫人與三位小姐身上華美的綾羅綢緞化作點點流光,顯露出四位仙家真容。
正是面容慈和,氣度雍容的驪山老母,手持淨瓶楊柳,寶相莊嚴的觀音菩薩,周身籠罩著佛光的文殊菩薩和普賢菩薩。
而周橫李固二人對此渾然不覺,仍然在對著空氣躬身行禮,臉上還洋溢著幸福的紅光。
“阿彌陀佛,”許久之後,玄奘才反應過來,“貧僧玄奘,拜見老母,拜見觀音菩薩、文殊菩薩、普賢菩薩,不知是菩薩顯化試煉,多有失禮,還望菩薩恕罪。”
豬八戒一個激靈吐掉嘴裡的果子,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老母、菩薩恕罪!”
沙悟淨和敖烈也趕忙躬身行禮,心中凜然,孫十方則好奇地打量著這四位,爺爺讓他認的親是驪山老母?
驪山老母含笑抬手,“聖僧請起,諸位不必多禮,此番設局,原是為試煉爾等西行之心是否堅定,並無怪罪之意。”
觀音菩薩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孫悟空身上,“御令使,你倒是配合得巧妙。”
“過獎,我不過是順水推舟,倒是幾位為了試煉,不惜親自化身,真是費心了,連我這小孫兒都平白得了諸位一份厚禮。”
孫悟空這話一出,文殊普賢兩位菩薩面色微僵,觀音菩薩亦是眼簾低垂,唯有驪山老母神色如常,“機緣巧合,亦是十方這孩子的造化。”
“嘻嘻,那他們兩個拜堂,是不是也是他們的造化呢?”雲皎指了指還在夢遊的兩人,“幾位不怎麼厚道啊。”
“阿彌陀佛,能有此機緣,當然是他們的造化,不過現在看來,他們與佛無緣,可惜可惜。”文殊菩薩打著哈哈,他自然聽出了雲皎話裡的意思。
本來想著順手將兩人收入佛門,不過看樣子,這位小公主先下手了,也是,有孫悟空在,哪裡還輪得到他們?這次沒見面幹架已經算是燒高香了。
“哼!”雲皎揚起了下巴,當她的面搶她的人,這是不把她放在眼裡啊。
觀音菩薩眼見這位小公主的樣子,連忙轉移了話題。
“玄奘,西行路遠,魔障叢生,此番試煉,可見你向佛之心堅定,不為富貴美色所動,善哉。
然則,你門下弟子,心性仍需磨礪,尤其是那八戒,口業、色心未除,你身為師父,當時時警醒,嚴加管教。”
“阿彌陀佛,菩薩教誨,貧僧謹記於心,定當勤加督促,引導八戒滌淨心塵,不負菩薩與老母點化之恩。”
豬八戒縮著脖子,慶幸自己剛才雖然嘴欠,但終究把持住了最後一點底線,沒真個答應下來,要不然自己現在還不知成什麼樣呢。
他偷偷瞄了一眼孫悟空,再看看雲皎,心中更是佩服,猴哥果然厲害,早就看穿了一切,還順手給十方撈了不少好處。
驪山老母微微頷首,目光掃過仍沉浸在幻境中的周橫李固,輕輕一嘆,“此間事了,吾等去也,御令使,十方這孩子與老身有緣,日後若有閒暇,可常來驪山走動。”
“是,奶奶。”孫十方點頭。
驪山老母說完,與三位菩薩相視點頭,周身光華流轉,身影漸漸淡去,觀音菩薩最後看了一眼敖烈,終究是沒說什麼,如同融入清風明月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精緻的莊園亭臺也隨之迅速淡化消散,眾人只覺眼前景物一陣模糊搖曳,再定睛看時,哪裡還有什麼粉牆黛瓦,小橋流水?
他們依舊站在那片秋色山林之中,夕陽餘暉透過枝葉灑下,四周是再熟悉不過的荒野景象。
“阿彌陀佛,真乃如夢似幻。”玄奘望著眼前景象,感慨萬千。
孫十方看了看自己靈樞上恢復正常的各項資料,喃喃自語,“原來頂尖修行者可以直接修改物理引數嗎?是自身存在的影響還是另外的獨立空間…”
他腦中閃過種種猜測,花果山如今的科技只發展到了普通仙級的水平,但是對於再進一步的金仙卻仍處於猜想階段。
孫悟空曾經留下的世界模型讓花果山的科技迎來了一個爆發期,可他也曾經說過,金仙是一個瓶頸,不管是對於修行者還是花果山而言都一樣。
只不過,神仙大致知道該怎麼走,因為有許多大能已經走在了前面,而花果山是完全不知道怎麼突破,因為他們就是先驅者,而且是唯一的先驅者。
“唉。”
“話說,他們倆怎麼辦?”豬八戒指著還在夢遊的周橫李固。
只見周橫對著一棵老松樹深情款款地作揖,“娘子,春宵一刻值千金,咱們…”他話未說完,竟開始解自己的腰帶,眼看就要上演樹前脫衣的戲碼。
“哎喲我的娘哎,周橫你個憨貨!那是棵樹!松樹啊!你媳婦兒要是棵樹,你也鑿不動啊。”
李固那邊更是精彩,他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外袍脫下,蓋在了一塊石頭上,“真真,你身子弱,莫要著涼了。”說著竟開始對著石頭寬衣解帶,“為夫這就來陪你…”
玄奘連連搖頭,“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咦~”雲皎雙頰緋紅,接下來要少兒不宜了。
“還看呢?你真想看他們現場表演啊?”孫悟空彈了彈雲皎的腦袋。
“啊?哦!”雲皎揉著額頭,上前一人給了一個爆慄。
“醒醒!做什麼美夢呢?”
兩人吃痛,猛然回神,眼神瞬間恢復清明,當他們看清自己正對著松樹和石頭寬衣解帶時,頓時嚇得魂飛魄散,手忙腳亂地提起褲子。
“這…這是怎麼回事?”周橫臉色煞白,“我娘子呢?那麼大一個莊園呢?”
李固也驚慌失措地環顧四周,“真真!你在哪?”
豬八戒在一旁捧腹大笑,“哈哈哈!兩個憨貨!你們哪來的娘子?剛才那是驪山老母和三位菩薩變的!你們差點就跟菩薩拜堂成親了!”
“菩薩?”周橫和李固如遭雷擊,呆立當場,如果她們是菩薩的話……
回想起方才種種,那美婦人的熱情,三位小姐的嬌媚,以及他們入洞房之後那副急不可耐的猴急模樣,是不是都…兩人頓時面紅耳赤,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完了完了…”周橫捶胸頓足,“我二人竟在菩薩面前如此失態,這…這…”
李固更是直接跪倒在地,對著西方連連叩首,“菩薩恕罪!菩薩恕罪!小人一時糊塗,被美色所迷,實在罪該萬死!”
“阿彌陀佛,二位壯士不必過於自責,此番亦是菩薩點化,非你等之過。”
“其實,你們與其擔心菩薩計較,還不如擔心擔心我們吧,人家是神仙,既然此時沒有計較,也用不著事後算賬,可是我們的嘴巴,嗯~你們懂的。”孫悟空意有所指。
周橫李固聞言,看向眾人。
豬八戒立刻會意,嘿嘿一笑,“兩位兄弟放心,老豬的嘴巴可嚴實了,絕對不會說出是誰對著松樹石頭寬衣解帶。”
“都是男人,我理解的。”敖烈拍了拍他們的肩膀,他是過來人。
周橫和李固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對著眾人連連作揖,“諸位高抬貴手,這事要是傳出去,我二人還有何面目活在世上?怕是要被人笑掉大牙啊。”
雲皎強忍著笑意,故作嚴肅,“這個嘛…得看你們的表現了。”
“懂的懂的,以後有什麼事儘管吩咐,我們絕無二話。”
玄奘看著這一幕,無奈搖頭,“阿彌陀佛,諸位莫要再戲弄他們了。”
夜色漸深,眾人便在這山林中露宿,孫十方熟練地佈置好營地,升起篝火,經歷了白日的鬧劇,周橫李固格外勤快,主動承擔起守夜的職責。
玄奘坐在火堆旁,手持佛珠,默誦經文,這取經路還真是步步驚心,連菩薩都跑來考驗他們,若非自己早已看破紅塵,怕是也難以把持。
豬八戒湊到孫悟空身邊,腆著臉問道,“猴哥,你早就看出那是菩薩變的了吧?怎麼不早點提醒我們?”
孫悟空啃著果子,“早點提醒,你們還能演得那麼真?菩薩又如何試煉爾等向佛之心?”
“說得也是…”豬八戒咂咂嘴,頗有些意猶未盡,“唉,就是可惜了那一桌好齋飯,老豬我才吃了半飽…”
“你就知道吃。”雲皎白了他一眼,看向另一個方向,篝火旁,周橫李固二人依舊有些神思不屬,顯然還未完全從洞房花燭中走出來。
“嘖,他們倆這魂兒都快被菩薩勾走了,這試煉是不是有點狠了?”雲皎心有不忍。
也不看看現在都是什麼陣容?孫悟空和她就不說了,他們是隨行的。
玄奘,金蟬子轉世,十世修行的好人,天定的取經人,大唐御弟,妥妥的高僧一枚。
孫十方,花果山年輕一代新秀,那是孫悟空的老巢,都不知道發展成了什麼樣子,從那兒出來的自然不會差了,到目前為止也沒完全展現過實力,和孫悟空一樣能藏。
敖烈,小白龍,雖然犯事了,可他是純正的龍族血脈,見識自然不少。
豬八戒,天蓬元帥,雖然嘴有點兒欠,但本事還是有的,而且還有天上的人脈,那也不是一般人。
沙悟淨,捲簾大將,可以說是父皇的直屬親衛,雖然不顯山露水,但也絕非善茬。
偏偏他們這一群大佬中間夾雜著周橫李固兩個普通凡人,這…可以說是地獄副本了,一不小心就寄,這次還陰差陽錯直接針對到了他們倆身上,不知是倒黴還是幸運。
孫悟空撥弄著篝火,火星噼啪作響,“好事,若非如此,他們怎能看清自身妄念?經此一遭,他們若還能認清本心,日後或許真能有一番成就,若不能…那便是他們機緣未到,強求不得。”
他頓了頓,看向玄奘的方向,“況且,你以為這試煉,僅僅是針對周橫李固和八戒的嗎?”
雲皎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玄奘正盤膝坐在不遠處,手持佛珠,閉目誦經,神色一如既往的平和,彷彿白日種種未曾在他心中留下絲毫漣漪。
“法師他…好像沒什麼影響?”
“他若連這點定力都沒有,也走不到這裡。”孫悟空語氣平淡,“但這試煉,於他而言,何嘗不是一次叩問?
問他的佛心,問他的前路,問他在失去強援後,是否還能獨自面對重重誘惑與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