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 人參果樹（1 / 1）
望山跑死馬，又足足走了半日，他們才算真正進入了萬壽山，沿著山間石階緩步而行，好在路途雖遠，風景倒是不錯，眾人賞山看水也沒覺得乏味。
“阿彌陀佛，果然是了不得的仙家福地，我等一路行來，目之所及，皆是花草爭豔，生靈歡欣，非但不覺得疲累，反而精力愈發充沛，妙哉。”
“法師這麼一說還真是。”李固蹦噠了兩下，“平日裡走了這許久，腿腳早該酸了，可現在卻覺得渾身是勁兒。”
“這片範圍內的生命訊號異常活躍，似乎是受到了某種未知影響，輻射範圍很廣，源頭就在…那兒。”孫十方手指向前方。
只見一座古樸恢弘的道觀赫然出現在眼前，山門口有一通碑：萬壽山福地，五莊觀洞天。
“萬壽山五莊觀，終於到了。”
眾人欣喜，能去一位真正的大能洞府一趟，對誰都是一樁喜事。
入了山門，他們的目光皆是被一副對聯所吸引，“長生不老神仙府，與天同壽道人家。”
“這大仙好大的口氣！”豬八戒看著那對聯，小聲嘀咕，“與天同壽…他還真是一點兒都不謙虛。”
“他需要謙虛嗎？”
“呃～”
正觀望間，觀門吱呀一聲開啟，兩個道童走了出來，一個約莫十五六歲年紀，另一個稍小些，約十二三歲，皆是骨清神爽，容顏俊麗。
“嘖，這倆小娃娃真好運，能拜入到大仙門下。”李固不免有些羨慕，這可是真正的仙緣，不得不說有的人就是命好。
“確實。”周橫附和著點頭。
孫悟空聽到他們的話，回過頭來，“友情提醒一下，你們口中的小娃娃一個一千三百二十歲，一個一千二百歲，你們叫一聲老祖不過分，還有，他們可能脾氣不太好，剛才的話人家都聽到了。”
“嘶～”兩人一愣，看著走過來的兩個小老祖，總感覺他們的眼神不對，不由得小腿發顫：完了，剛來就得罪人了。
那兩個道童來到眾人身前，打了個稽首，“諸位可是自東土大唐而來，欲往西天取經的聖僧一行？”
玄奘連忙還禮，“阿彌陀佛，貧僧正是玄奘，這幾位是貧僧的同行者，路過寶山，特來拜會鎮元大仙，煩請仙童通傳。”
兩人眨了眨眼，目光在眾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了孫悟空身上，“那想必這位就是九天都察御令使孫悟空孫前輩了？”
“是我。”孫悟空摘下斗笠。
“清風明月見過前輩。”兩人再行一禮，“前輩見諒，家師日前受元始天尊之邀，往上清天彌羅宮聽講混元道果去了，不在觀中。”
“哦？不是他邀我前來一見嗎？怎麼現在我來了，他卻不在？”孫悟空詫異，鎮元子會犯這種低階錯誤嗎？他可不信，那麼是為什麼呢？
“家師曾言，前輩只需進入觀中自會知曉，另外，觀中各處皆可自由出入，至於其他諸位，一應接待事宜家師也早有交代，無需擔心。”
“這…又是在打什麼啞迷？”雲皎疑惑。
她在這方面也算見多識廣，可卻從沒遇到這麼招待的，主人家不在也就罷了，還留了言各處皆可自由出入。
“猴子，你和鎮元大仙真的是一面之緣？我怎麼感覺他把你當熟人了？”
孫悟空也在疑惑，他確實和鎮元子不熟，可鎮元子這話，翻譯過來就是把五莊觀當自己家一樣，而且不是客套，這對嗎？
玄奘面露遺憾之色，“阿彌陀佛，原來大仙不在觀中，實乃貧僧緣淺。”
清風明月側身讓開道路，“諸位，請隨我們來。”
見狀，孫悟空也只好先壓下心中的疑惑，不過還是留了個心眼，隨手丟下了幾根猴毛，然後走了進去。
踏入五莊觀中，孫悟空腦海中立馬響起一個聲音，“哎呀呀，小石頭我可把你盼來了，這腿腳不便就是不得勁兒，幹啥都麻煩。”
“你是…人參果樹？”
“哎對對對，小石頭果然聰明，就是我。”人參果樹的聲音頗為欣喜。
孫悟空腳步微頓，“你幹嘛叫我小石頭？咱們很熟嗎？”
“呃～這個嘛…反正我對你挺熟的，畢竟玩了你不少時間，不過你對我應該是不熟的，那會兒你就是塊石頭。”
聽了人參果樹的話，孫悟空滿頭黑線，什麼叫玩了他不少時間？“你會不會說話？”
“廢話，我當然會說話，不然現在說話的是鬼嗎？來來來，過來咱們好好嘮嘮，我請你吃人參果，你現在是猴子應該喜歡吧？
不喜歡也沒關係，鎮元子的私藏我都知道，就在…我可是特意讓他留下的，哥哥我對你好吧？”
人參果樹的聲音帶著一種莫名的熟稔和熱情，讓孫悟空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
“所以，所謂的故人，說的是你我，而不是鎮元子？”
“對啊。”人參果樹理所當然地回答，“他和你又不熟，不過也不重要，我和你們倆熟就行了，聽說你要路過，我讓老友知會你一聲。”
“話說，咱們是怎麼熟的？我一點兒印象都沒有。”孫悟空心中疑竇叢生。
他這具身體乃天生石猴，孕育他的仙石自開天闢地便存在，若說與這天地靈根有什麼淵源，倒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他畢竟是被大聖拉過來的，化形之前的記憶一片混沌，實在想不起什麼。
“此事說來話長，你先安頓好了，然後來後院尋我。”人參果樹催促道。
此時，清風明月已引著眾人來到正殿，只見當中牆壁上只掛著“天”“地”二字的牌匾，香几上設著一副黃金爐瓶，爐邊有方便整香。
“阿彌陀佛，貧僧見過拜先輩的，拜神仙的，拜佛祖菩薩的，這獨獨拜天地的，還是頭一次見。”
“以輩分來講，鎮元大仙與三清四帝是同輩，再之後的都算是晚輩，他就算拜也無人敢受啊。”孫悟空燃香作拜。
他本就是天生地養的石猴，修行所學也是在菩提祖師門下，能讓他拜的還真不多，不像三清道統要拜的一大堆。
“前輩所言甚是，家師也曾與我們說過，這兩個字，上頭的，禮上還當；下邊的，還受不得我們的香火，是家師諂佞出來的。”
清風明月說這話的時候頗為自豪，世間敢這麼說的並不多，恰好，他們家師就是其一。
“乖乖，好大的口氣。”李固不禁感慨。
“比不得你啊，小娃娃。”清風挑了挑眉，其他人叫他們小娃娃無可厚非，可這兩人叫他們小娃娃，嗯～看在前輩和聖僧的面子上，他們會有分寸的。
李固立馬閉嘴，果然被記上了，周橫欲哭無淚，這無妄之災找誰說理去？
豬八戒暗自樂呵，都說他嘴欠，這次終於輪不到他了。
等到眾人都上了香，明月開口道，“聖僧，前輩，齋飯寢居已備妥，請隨我們來。”
說著，兩人引著眾人出了大殿。
五莊觀內裡別有洞天，迴廊曲折，清幽雅緻，處處透著古樸道韻，空氣中還瀰漫著淡淡的草木清香，吸一口便覺神清氣爽。
“你幹嘛呢？”雲皎看豬八戒左顧右盼，眼珠子亂轉，不知道在找什麼的樣子，不由得開口一問。
“嘿嘿，當然是找人參果樹啊，這好不容易來一趟，不見一見傳說中的人參果樹豈不是白來了？”
豬八戒搓著手，踮著腳尖往遠處張望，“那人參果可是天地靈根，比蟠桃還要稀有，老豬我還沒見過呢。”
清風明月聞言，相視一笑，“這位長老不用找了，那人參果樹就在後院，乃是家師心愛之物，平日裡連我們都不許輕易靠近。”
“當然，若是前輩有興趣，自可去後院一觀，家師交代了。”
“能帶人嗎？”孫悟空問道，“實不相瞞，我曾答應了這兩位，帶他們看一看這路上的風景，卻是不好食言。”他指了指周橫李固兩人。
“這…”清風明月有些猶豫，這個鎮元子沒交代啊，可孫悟空的請求又不好拒絕，倒是一下子把他們難住了。
眼見如此，周橫李固兩人抱拳，“兩位小仙師，老先生，不必為我們為難，既然見不到，那便是我們沒這個緣分，強求不得。”
清風明月對視一眼，“罷了，也不是什麼大事，看一看也無妨，而且家師曾交代，讓我們打兩顆人參果招待前輩和聖僧，正好一併辦了，想來有前輩坐鎮，自是不會出什麼問題。”
“放心，我會看著的。”孫悟空點頭。
有了孫悟空的保證，清風明月放下心來，當即去取了金擊子和丹盤，上面還墊著絲帕，這才領著眾人前往人參果樹所在。
“這人參果是金貴嗷，採摘都這麼麻煩，最後還不是要進了肚？”
“你忘了？人參果遇金而落，遇木而枯，遇水而化，遇火而焦，遇土而入，不這麼採摘怎麼採？”雲皎白了豬八戒一眼，這豬頭就是消停不了一會兒。
“這位仙子說的是。”清風明月詫異地看著雲皎，不知道她是從哪知道這些的。
“嘻嘻，別看我，猴子說的。”
“原來如此。”兩人瞭然，是孫悟空的話，那就不奇怪了。
一行人隨著清風明月穿過幾重院落，看著一路上的花花草草，山山水水，每一座院落都是各不相同的景色，一樣的生機勃勃，而且，居然還有專門的菜園。
“嘖，這菜好，這菜好，人參果我們沒份兒，這四時蔬菜，總該能吃吧？”豬八戒看著這片綠油油的菜園，忍不住咂嘴，“這菜長得，不必天庭的差了。”
“自然吃得，”明月笑道，“這園中果蔬，皆是沾染了此地靈氣生長，滋味與凡俗不同，待會兒諸位用齋時便知。”
“看來也不算白來一趟，不知道這仙家福地的菜餚吃了能不能延年益壽？”
說話間，已至後院門前，那股沁人心脾的草木清氣便越發濃郁，清風明月停下腳步，神色也鄭重了幾分。
“前輩，聖僧，園內便是人參果樹，此樹三千年一開花，三千年一結果，再三千年方得成熟，珍貴無比，家師有嚴令，需得恭敬，不可喧譁，不可褻瀆。”
“阿彌陀佛，貧僧省得。”玄奘整了整袈裟，神色肅穆。
孫悟空表情怪異，他腦子裡那貨從進來之後嘴巴就沒停過，嘰嘰咕咕說個不停，完全就是個話嘮，怎麼會有這樣的交代呢？
“呸呸呸，是他不當人子。”感覺到了孫悟空的疑問，人參果樹直接開始吐槽。“我好歹也是天地靈根，又不是廟裡的泥塑木偶，哪來那麼多規矩？
是鎮元子那老小子怕我帶壞了觀裡的小娃娃們，所以直接下了禁制，啊～那老小子倒好，隔三差五跑出去逍遙快活，徒留我一個孤苦伶仃，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小石頭，你有機會幫我揍他一頓，要不直接在五莊觀堵門吧，別讓那老小子出去了。”
孫悟空無語，“你這麼說鎮元子，他知道嗎？”
“他當然知道，沒事兒，哥哥給你做主，只要還有一口氣我就能救活，你放心動手不要怕。”
“我真是謝謝你了。”
打鎮元子？孫悟空不清楚鎮元子到底有幾斤幾兩，不過想來絕對不比如來差，自己腦子抽了才會和他打架。
說話間，清風明月推開院門，眾人只覺一股難以形容的清新氣息撲面而來，彷彿整個靈魂都被洗滌了一遍。
只見園中別無他樹物，唯有一株參天古木，鬱鬱蔥蔥，華蓋如雲，那樹幹虯結蒼勁，怕是要數十人方能合抱，枝葉間流光溢彩。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枝葉掩映間，一個個形如嬰孩，四肢俱全，五官兼備的果子，正隨著微風輕輕搖曳，彷彿在嬉笑玩鬧的嬰孩一般。
“阿彌陀佛…”玄奘望著那樹，眼中滿是震撼，“這便是人參果樹？果然奪天地之造化，非尋常草木可比。”
豬八戒看得口水直流，“乖乖，這麼多果子，這要是能吃上一個…”
“八戒！”玄奘瞪了他一眼。
周橫李固已經看呆了，他們何曾見過這等神物？只覺得那樹上掛著的不是果子，而是一個個粉雕玉琢的娃娃，心中既感神奇，又有些莫名的敬畏。
“這便是人參果了。”清風指著樹上，“如今還剩二十八個果子，家師臨行前特意交代，要打兩顆款待聖僧與孫前輩。”
說著，明月便拿著金擊子，小心翼翼地靠近樹下，看準了兩個人參果，用金擊子輕輕一敲。
兩顆人參果應聲而落，早有準備的清風立刻用丹盤接住，那絲帕墊著，果子落在上面，微微彈動，果真如同活物一般。
“聖僧，前輩，請。”清風將丹盤奉上。
“阿彌陀佛，這…這如何下得去口？分明是未足月的嬰兒模樣。”
玄奘看著盤中那如同嬰孩的果子，眉頭微蹙，雖然親眼所見這是樹上的果子，可是這模樣，他還是於心不忍。
“聖僧有所不知，這果子的確形如嬰孩，但實是草木之靈，天地所鍾，並非真正的血肉之軀，聞一聞，能活三百六十歲，吃一個，能活四萬七千年，家師特意交代，務必請聖僧品嚐。”
孫悟空倒是沒那麼多顧忌，拿起一個人參果，入手溫潤，異香撲鼻，他細細打量了一番。
“法師，此物確是天地靈根所結，並非真正的嬰孩，你若不吃，反倒是辜負了鎮元大仙一番美意，也浪費了這萬年一遇的機緣。”
雲皎拿過人參果一看，“法師你這可就鑽了牛角尖哦，你看它雖是嬰孩模樣，但並無魂魄，只是純粹的草木精華所聚，天生地養如此模樣，你卻執著於外相，這如何使得？”
這時，孫悟空腦海中又響起了人參果樹的聲音，“小石頭，你幫我勸勸這和尚，我這果子萬年才得三十個，多少人求都求不來，他倒好，送到嘴邊都不吃！
你告訴他，我這果子匯聚天地正氣，日月精華，吃了只有好處，沒有壞處，絕不會影響他的佛心，真影響了是他自己學藝不精。”
孫悟空便將此話轉述給了玄奘，只是略去了老樹那急吼吼的語氣。
玄奘聞言，沉思片刻，終於點了點頭，從雲皎手裡接過人參果，入手只覺溫潤清涼，異香直透肺腑。
他猶豫片刻，終是閉目咬下一口，果肉入口即化，一股清甜津液順喉而下，霎時間四肢百骸無不通泰，連日跋涉的疲憊一掃而空，靈臺清明如洗。
“阿彌陀佛，果然神物。”玄奘驚歎，將剩下的果子小心吃完。
孫悟空也三兩口解決了自己的人參果，“滋味確實不凡。”
“是吧？待會兒留下來我再多給你幾個，敞開了吃。”
豬八戒在一旁看得眼饞，湊到清風明月身邊諂笑，“兩位仙童，你看這樹上還有二十六個果子，再多打兩個讓老豬我也嚐嚐鮮唄？”
清風立刻板起臉，“這位長老好不曉事！這人參果萬年才得三十個，開園時眾仙分嚐了兩個，如今招待聖僧與孫前輩又用去兩個，已是天大的情分，豈能再貪求？”
明月也道：“家師歸來若見少了果子，我二人可擔待不起。”
豬八戒訕訕退下，嘴裡嘟囔，“小氣，真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