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 淵源（1 / 1）
“諸位，樹也看了，果也嚐了，還請隨我們前去用齋。”清風明月說道。
他們心裡其實還是有些擔心的，萬一有人生了不該有的心思，鬧出事端，他們可不好交代。
幸好，雖然這豬頭看樣子不老實，聖僧還是個明事理的。
“你們先去吧，我還要再待一會兒。”
“嗯？”雲皎有些狐疑，以她對孫悟空的瞭解，這裡面絕對有問題。
她腦子飛速運轉，鎮元大仙的門人傳話邀請猴子作客，結果來了以後鎮元大仙又不在，這倆仙童卻說進了五莊觀自會知曉，還允許猴子自由出入，再加上猴子進來之後的反應……
種種跡象表明，猴子一定是感知到了什麼其他人不知道的東西，現在又要單獨留在這裡，這裡有什麼呢？
雲皎的目光看向人參果樹…上的人參果，對！一定是這樣。
“猴子，記得給我帶幾個果子。”她悄悄傳音。
孫悟空疑惑地看著雲皎，看她擠眉弄眼，一時不知道這丫頭在想什麼，“我儘量。”
雲皎得意一笑，果然是這樣，猴子就是留下來偷吃人參果的，看來她跟著猴子確實長進了不少，聰明如我。
“猴哥，你不會是想留下來吃獨食吧？大家可都看著呢。”豬八戒開口，一隻猴留在了只有一棵果樹的院子裡能幹嘛？廢話，當然是吃果子，就算是成仙的猴也是猴。
他可是知道的，當初這猴子把蟠桃園裡的蟠桃獨吞了三成還是四成，現在又盯上了人參果樹，他還一口沒嘗過呢。
孫悟空瞥了他一眼，“你想多了，鎮元大仙都讓我自由出入，人家都沒意見你急個什麼勁？”
“呃～家師的確交代了，前輩自便就好。”清風明月適時回應。
他們好歹也是千歲以上的年紀了，又一直跟隨鎮元子左右，對於孫悟空的事蹟，不說了如指掌，明面上的也知道個七七八八。
主要是不想知道都難，三界直播也就那麼一回，還是那麼大的動靜。
反正鎮元子臨行前交代了，孫悟空來了以後想幹嘛就幹嘛，他們不用管，就算拆了道觀砍了人參果樹也不用管，自有另一個老傢伙兜底。
清風明月表示，都叫前輩了，他們就是想管也管不了。
“阿彌陀佛，那老先生自便，我等先行用齋。”
眾人神色各異看了一眼孫悟空，隨後離去，轉眼間，只剩下孫悟空獨自站在那參天古樹之下。
“現在可以說了吧，你我之間，究竟有何淵源？”
人參果樹的枝葉無風自動，發出沙沙的聲響，“嘿嘿，來吧！”
話音剛落，孫悟空便覺眼前景象一陣模糊，下一刻，他就置身於一片混沌初分，鴻蒙始判的虛空之中。
此時，地水火風尚未完全分離，偶爾有清濁之氣碰撞，演化出種種玄妙難言的景象，在這片混沌之中，一棵大樹紮根於一塊漂浮的巨石，頑強地舒展著它的葉片。
時光飛逝，開天闢地的偉力席捲混沌，清者上升為天，濁者下沉為地，直到四大部洲的雛形開始顯現。
那塊巨石在這場天地劇變中崩解，四散而開落於大地，與其融為一體，其中的一塊不知何種原因並未繼續崩解，而是落在了東勝神洲附近的海里。
而人參果樹則落向了西牛賀洲，最終定根於萬壽山。
日升日落，滄海桑田，花果山山頂，一塊仙石吸收著日精月華，地脈滋養，終是誕生了靈性，破石而出，也就是他，孫悟空。
“所以…這就是你叫我小石頭的原因嗎？”孫悟空喃喃自語，這麼看來，他和人參果樹確實有一段淵源。
四周的場景再次變換，孫悟空已經來到了某處奇異空間，一棵通天巨樹彷彿支撐著整片天地。
“小石頭，歡迎來到我的世界。”
一個白鬍子老頭穿著一襲簡單的青色布袍，面容卻紅潤如嬰兒，正赤著雙足盤坐在樹根上，笑眯眯地朝孫悟空招手。
孫悟空環顧四周，這裡並非他剛才所在的後院，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翠綠空間，抬頭望去，人參果樹的枝葉彷彿化作了天穹，無數細小的光點如同星辰般在枝葉間明滅。
“這裡是…你的內景天地？”孫悟空走到老頭對面，學著他的樣子，隨意地盤膝坐下。
“內景？不不不，這可不是簡單的內景世界。”老頭得意地捋了捋鬍鬚，“我那老友早些年外出遊歷，不知從哪裡聽了個世界樹的名頭，覺得新奇。
我一想，都是樹嘛，有什麼大不了的，別人有的咱也不能差，索性就直接開造，不就是創造一些世界嗎？小意思。”
“所以你就搞了個這玩意兒出來？”孫悟空哭笑不得，好任性啊，他打量著頭上的樹葉，丫的還真是。
“嗯哼，怎麼樣？不比那什麼世界樹差吧？”老頭得意地晃著腳丫，“不過嘛，這活兒幹得有點猛，把自己給搭進去了。”
“什麼意思？”
老頭無奈攤手，“孩子有點兒小叛逆，天天吼著我命由我不由天，要毀天滅地什麼的，我要時刻盯著，管生不管養的話，三界因果多多少少有我一份。
唉，早知道我直接跑去混沌玩了，那就不歸三界管了，現在倒好，平白無故給自己找了個班上。”
孫悟空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在三界裡誕生的生靈，都被納入了因果業障網路，說人話就是，三界不是法外之地，幹啥都要考慮後果，想玩國中之國那一套門都沒有。
“你猜鎮元子那老小子為什麼敢放心大膽地出門？還不是因為知道我得在這裡看家？我都懷疑當初是他故意引誘我去搞什麼世界樹。”
人參果樹暗戳戳猜測，總感覺鎮元子看著老實厚道，實際上熟悉之後一肚子壞水，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要不你去找玉帝取取經？他有經驗。”
“我也想啊，這不是和他不熟嗎？要不你給我搭個線？”
“倒也不是不行。”孫悟空思索著，多億點點生靈而已，玉帝應該是很樂意接手的，反正到時候直接扔外面半自治就好了，不多這麼點兒。
不過，在給之前，自己還要做點兒什麼，多下兩步閒棋，以後的退路就多兩條，嗯，可以好好謀劃一下。
人參果樹看孫悟空思索的模樣，不由得感慨還是小石頭靠譜，順手摘了幾顆人參果遞到孫悟空面前，“喏，吃吃吃，別客氣，我看那小女娃不是想要嗎？你多拿幾顆。”
“謝謝啊，不白拿你的，王母的蟠桃，老君的金丹，玉帝的茶葉，還有這彼岸花茶，你都嚐嚐。”孫悟空說著掏出了一堆東西，“對了，你要喝酒嗎？九霞觴，味道還不錯。”
看著孫悟空擺出來的一堆東西，人參果樹嘖嘖稱讚，“好好好，還是小石頭夠意思。”
他抓起酒罈猛灌了一口，又拿過一顆蟠桃吃得汁水四溢，一邊含糊不清地說著，“你這比老小子的家底都豐厚，我以前頂多也就嚐個味兒，哪能像現在這麼吃？沒說的，人參果你都拿走，甭客氣。”
“不好儲存，你先幫我存著吧，日後我想吃了再來取。”
“好說好說。”老頭擺擺手，人參果樹上，一顆顆人參果悄然消失無蹤。
這邊，孫悟空和人參果樹吃吃喝喝，另一邊，玄奘眾人也在大快朵頤。
五莊觀準備的素齋雖不是葷腥，但食材皆是觀內靈田所出，烹飪得法，滋味鮮美異常，更兼有一股溫和的靈氣滋養身軀，連玄奘都多用了半碗飯。
豬八戒更是風捲殘雲，“唔…好吃！這仙家種的菜就是不一樣。”
清風明月在一旁侍立，見眾人吃得滿意，臉上也露出笑容。
“長諸位喜歡便好，這園中果蔬，日日受天地靈氣滋養，雖不及人參果神效，但長久食用，亦有強身健體、延年益壽之效。”
周橫李固聞言，吃得更起勁了，誰不想多活兩年？
雲皎心思卻不在飯菜上，她時不時望向後院方向，“也不知道猴子怎麼去了那麼久？再不來可就沒飯了。”
“害！那你放心，守著那麼大一顆果樹，猴哥他餓不著，說不定他現在正吃著人參果呢。”
豬八戒話音剛落，玄奘便放下了碗筷，“阿彌陀佛，八戒，莫要胡言，老先生自有分寸，豈會貪圖口腹之慾而罔顧禮數？”
雲皎卻眨了眨眼，這話從何說起？主人家可都交代了讓猴子隨意，這不就是預設了嗎？不過這話她也沒說出口。
豬八戒雖然沒有反駁，不過眼珠子亂轉，不知道在打什麼主意。
用罷齋飯，清風明月引眾人至客房安頓，客房亦是清雅潔淨，推開窗便能見遠山含翠，雲霧繚繞。
“呼～能在這等仙家福地待著，就算什麼都不做，也該比常人多活個幾十年。”李固深深呼了口氣，趁現在多吸兩口，以後可就沒機會了。
“誰說不是呢？”周橫靠在窗邊，望著遠處雲海翻湧，“哎，法師吃人參果的時候咱們可都聞了，這麼說，咱們是不是都能多活個三百六十歲？”
“對哦，”李固一愣，那果香當時大家都聞到了，“嘶～我突然有個問題。”
李固看向眾人，“如果人參果聞一聞就能多活三百六十歲，那一千個一萬個甚至更多的人聞，豈不是大家都能多活三百六十歲？”
噗嗤！
雲皎笑出了聲，“好想法，你可以去試試。”
“這…”李固被雲皎一笑，頓時有些窘迫，“我就是隨口一說…”
“好吧好吧，不逗你了，”雲皎止住笑意，“天地靈物自有其緣法，強求不得，和人交流還可以鑽一鑽空子，可是天地執行自有其理，不會玩什麼文字遊戲，你當是說明書呢？”
“也是，這種神仙之物見一次已經不容易了，多活三百六十年，嘿嘿，算一算我倆現在能活到四百多歲。”
“準確來說，是五百七十二歲。”孫十方給出了一個準確數字，“根據我的檢測，你們兩人目前的壽命應該是五百七十二歲，當然，如果算上其他因素，這個數字會有所波動。”
“乖乖，五百多歲。”兩人驚訝，這還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壽命，這麼長嗎？他們現在才幾十歲啊。
“很正常，你們吃了不少靈果，再加上調理，這個數字並不意外。”孫十方解釋，花果山的東西本來就不普通，這些天自己還著手訓練，延年益壽小意思啦。
周橫李固心潮澎湃，能活五百多歲，這已經算是修仙了吧？雖然和隊伍裡其他幾個沒法比，那也了不得了。
是夜，五莊觀內一片靜謐，山風過隙，月色清明。
客房中，豬八戒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白日裡見到的那滿樹人參果，形如嬰孩，異香撲鼻，他咂咂嘴，翻了個身，肚裡饞蟲攪得他心癢難耐。
“那樹上明明還有二十六個果子…猴哥能留在那兒，定是偷吃去了，老豬我若能弄來一個嚐嚐，也不枉來這五莊觀一遭…”
他越想越是按捺不住，偷偷瞄了一眼其他人，發現他們都已經安然入睡，於是悄無聲息地爬起身，踮著腳尖，如同做賊般溜出房門。
豬八戒剛走，原本熟睡的孫十方就睜開了眼睛，哪怕是在五莊觀，他也沒放鬆警惕，時刻偵測著周圍。
孫十方想了想，還是決定跟上去，這豬頭白天的眼神就不對，怕是在打人參果的主意，可別闖禍了又要他們擦屁股。
月色清冷，映得庭院中樹影婆娑，孫十方辨了辨方向，卻看到房頂上雲皎正向他招手。
一個縱身來到房頂，“雲姐姐，你幹嘛呢？”
“本來是看星星的，不過現在嘛～看大黑耗子。”雲皎指了指下方的某個身影，一舉一動還真像個大黑耗子。
孫十方都見怪不怪了，雲皎和孫悟空天天晚上不睡覺看星星，他也不知道究竟在看什麼，關於天文方面他還沒怎麼研究過。
“現在怎麼辦？要阻止他嗎？”
“不用，別忘了猴子還在那兒呢，我們跟上去看熱鬧。”
“好。”
下面，豬八戒絲毫不知道自己已經被盯上了，正悄咪咪朝著清風明月所居的廂房摸去。
“嘿嘿，那兩個小童說需用金擊子方能打下果子…金擊子…金擊子定是收在他們房中。”
他修行多年，雖然憊懶，但潛行匿跡的本事還有些，加之五莊觀內並無太多戒備，竟真被他摸到了童子的居所窗外。
豬八戒側耳細聽，屋內呼吸勻長，顯然兩人睡得正沉，他心中暗喜，小心翼翼地將窗戶推開一條縫隙，肥胖的身軀此刻卻異常靈活，如同泥鰍般滑了進去。
藉著透入的月光，豬八戒很快便在靠牆的案几上看到了白日裡見過的丹盤，旁邊正放著那黃澄澄的金擊子。
“得手了！”豬八戒一把抓起金擊子，心頭狂喜，正要原路返回，目光卻又落在丹盤旁墊著的絲帕上，“這帕子…對了，果子落下需用絲帕接住，不然沾土就沒了！”
他順手將絲帕也揣入懷中，再次悄無聲息地溜出房間，直撲後院。
屋內，原本沉睡的清風明月不約而同睜開眼，“那豬頭果然不老實，早就看他賊眉鼠眼，原以為只是有了賊心，沒想到這麼大膽。”
“哼！我們好心招待，沒想到他還不知足，怎麼辦？現在要攔住他嗎？”明月話中帶著怒氣，好吃好喝還招待出個賊。
“不必，前輩一直在那園中，應該出不了事，不過，我們還是跟上去看看吧，以防萬一。”
“好。”
兩人出了門，正要跟上豬八戒，卻猛然看到了屋頂上的雲皎和孫十方。
“嗨～”雲皎小聲打了個招呼，大半夜跑人家屋頂被發現，多少有點兒尷尬。
清風明月相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無語，誰懂啊，自己家進了賊不說，還有兩個大晚上爬牆的。
兩人無奈地搖了搖頭，也輕巧地躍上屋頂，“兩位，你們這是？”
雲皎指了指後院方向，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別誤會，我們發現那豬頭鬼鬼祟祟溜出來，就跟過來看看，放心，我們就是看熱鬧，絕不插手。”
清風嘆了口氣，“這豬八戒真是膽大包天，竟敢打人參果的主意，前輩還在園中，應該不會讓他得逞，但我們還是去盯著點為好。”
“嗯嗯嗯。”雲皎連忙點頭。
於是，四人默契地隱入夜色，悄無聲息地尾隨在豬八戒身後。
豬八戒還對此渾然不覺，現在已經摸到了後院，只要進了這道門，他就能看到人參果樹了。
“嘿嘿，人參果，老豬來了，臭猴子吃獨食，讓我看到了不得分我兩個？兩個…算了，三個吧，老豬不貪。”
他推了推院門，沒動靜，“原來是上了禁制啊，不過這可難不倒老豬，看我…遁！”
豬八戒捻了個訣，肥胖的身軀泛起黃光，如同泥鰍入土般，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地面，片刻之後…“哎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