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 雲皎有心（1 / 1）
“叔叔？”雲皎坐在銀角大王的座位上翹著腿，“你們認親挺快啊。”
“不對嗎？”金角大王想了想，“御令使和老爺同輩相稱，我們晚一輩叫聲叔叔沒毛病，不然叫什麼？”
“那我怎麼辦？”
“各論各的，殿下你什麼時候在意過這個？”銀角大王回答。
“也是。”
神仙都是活了成千上萬年的老古董了，真要完全按照人間那套輩分，早就亂了，遠的不說，孫悟空上天和三清稱道友，下凡還對著凡人老頭叫大爺，總不能說凡人老頭比三清輩分還高吧？
“對了，金角銀角，你們應該不是空手下來的吧？”
“那當然，為了以防萬一，臨行之前，我們二人從老爺那裡直接拿了足足五件寶貝。”金角大王說著，將幾件法寶一一取出開始介紹起來。
“正面應戰的七星劍，兵器上絕對不落下風，扇火用的芭蕉扇，很順手，威力不俗，還有紫金紅葫蘆和羊脂玉淨瓶，老爺親自煉製，只要應了聲就能收進去。
還有一條幌金繩，為了以防萬一，我們給了一隻九尾狐，法訣有我們記著，出不了事。”
“你們還真是…穩妥。”
孫悟空拿過紫金紅葫蘆一瞧，怎麼說呢？有太上老君的道蘊在，這玩意兒對於道行不夠的生靈來說，完全就是一個概念性武器，無法對抗，也不知道老君是有多擔心他的兩個童兒。
想想也是，兜率宮能喘氣的本來就不多，每一個都是寶貝。
“不過我要問的不是這個，”孫悟空放下葫蘆，“你們帶丹爐了嗎？”
“丹爐？這個我們隨身倒是有，叔叔你問這個幹嘛？”
“那太好了。”孫悟空說著，直接掏出了從兜率宮帶走的一大堆藥材，“你們上次和我說要請我吃金丹，我可一直記著呢，看，藥材我都帶來了，煉吧，我要吃熱乎的。”
“我…”兩人看著面前堆積的藥材，一時語塞。
銀角大王嚥了口唾沫，“叔叔…不是我們不願意，這個煉丹吧，它需要一些外部環境，比如火焰啊，靈氣濃度…都會影響成丹品質的，這裡也不合適啊。”
“對對對，要不叔叔你吃我們以前的存貨湊活湊活？儲存都挺好的，不影響效果，而且量大管飽。”金角大王取出一捧葫蘆放到桌上。
“呵呵，你們猜這些藥材是哪來的？”
兩人拿起藥材聞了聞，互相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答案，這個味道，不會錯的，他們天天接觸，這是兜率宮的藥材。
“難道是？”
“明白了吧？”孫悟空起身拍了拍兩人的肩膀，“好好努力，可不要浪費我的一番苦心啊，至於環境嘛，小問題。”
他拿出了一幅圖還有一塊板磚，“去乾坤圖裡面煉，火也給你們準備好了，至於平頂山有我看著，玄奘快到了我會叫你們的。”
“我們明白了，放心吧叔叔，”金角大王抱拳，神色鄭重，“那個誰，以後洞中一切事宜都聽他們的，我和二大王去閉關了，誰都不許打攪。”
“是，大王。”
交代完之後，金角銀角收了藥材，一頭扎進了乾坤圖。
雲皎到現在都沒反應過來，“他們明白啥了？”
“我怎麼知道？”孫悟空聳聳肩，天知道這倆腦補出了什麼東西，反正都不重要。
“好了，現在，我們就是這平頂山蓮花洞的妖王了，山裡的四五百小妖可都指著咱們吃飯呢，還等什麼？不想過一過當妖王的癮？”
孫悟空一番話，讓雲皎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妖王？我？”她指著自己的鼻子，臉上是壓抑不住的興奮和躍躍欲試。
“當然，體驗一下對你有好處。”
“嘿嘿，聽起來好像不錯。”說幹就幹，雲皎立刻進入了角色。
她學著剛才金角銀角的架勢，大馬金刀地往那鋪著獸皮的石座上一坐，清了清嗓子，“小的們！”
聲音清脆，沒有半分妖王的威嚴，只有少女的嬌憨。
孫悟空一拍腦袋，他現在聽著有種小娘子模仿女漢子說話的既視感，同樣的話從不同人口裡說出來，那真是天差地別啊。
底下的小妖們面面相覷，一時沒反應過來，這新大王是在發號施令嗎？好像是，不確定，再看看。
雲皎求助似的看向孫悟空，孫悟空無奈搖頭，“妖王不是非得千篇一律，不用模仿他們，你當公主的威嚴就足夠了。”
“哦哦哦。”這麼說雲皎就懂了，神色一變，很奇怪，明明是同樣的姿態，同樣的打扮，僅僅是變了一個眼神，氣場卻完全不同。
她身上那股屬於天庭公主的天然威儀不經意間流露出來，這些小妖何曾感受過這等氣息？雖不兇戾，卻自有一股讓他們心頭髮怵的壓迫感。
剎那間，洞中一片安靜，一眾小妖都眼巴巴看著雲皎。
“嗯，還算懂事，”雲皎微微點頭，“金角銀角兩位大王閉關修煉，今後由我和這位黑袍護法暫時統領蓮花洞，聽懂了？”
“懂了，參見新大王，參見黑袍護法。”當下便有機靈的小妖反應過來，噗通跪下，有一就有二，直接嘩啦啦跪倒一片，參差不齊地喊著，“參見新大王！”
雲皎揮了揮手，“嗯，都起來吧！誰與本王說說這洞中的情況，有多少妖怪？本王能管多大的地方？與周圍的妖王關係如何？洞中吃食財物有多少？都一一道來。”
“回稟新大王，小的精細鬼，咱們蓮花洞上下，算上巡山、做飯、打掃的，共有四百八十七口妖怪。”
“嗯，繼續。”
“咱們這平頂山有六百里大小，都歸大王管轄……”
孫悟空看著進入狀態的雲皎，沒想到平日裡跳脫的雲皎也會有這樣一面，也對，人家只是單純不是傻。
雲皎坐石座上，聽著下面的管事小妖將蓮花洞的家底一一道來，時不時還插嘴問上幾句，倒真有了幾分當家人的架勢。
“…大體便是如此了，新大王。”精細鬼稟報完畢，小心翼翼地看著雲皎。
“嗯，本王知道了。”雲皎摸了摸光滑的下巴，小金子小銀子這些年完全就是在平頂山自娛自樂，和周圍妖王的社交…除了不知從哪找了一個乾孃以外基本沒有。
“那～不知大王可有吩咐？”
“巡山照舊，另外，把洞中財物清算清算，改天本王去人族城鎮換取物資，還有，四百多口居然還要在土裡刨食吃草根野菜，這都過得什麼苦日子？
傳我令，都給我去開荒…算了，去抓雞抓魚抓兔子…搞一搞養殖，不吃肉怎麼能行？先就這樣，有什麼問題第一時間過來稟報。”
“是！大王！”精細鬼和伶俐蟲連忙應下。
打發了小妖，雲皎揉了揉眉心，不管不知道，妖怪的生活簡直是一團亂麻，雖然開了智，平時的生活習慣卻和動物一模一樣，真不知道金角銀角這倆妖王是怎麼當的？
“怎麼樣？號令群妖的感覺不錯吧？”
“不錯什麼呀？”雲皎苦笑，“完全就是一窮二白，一群烏合之眾，感覺天上的天馬都比他們要強。”
“此言差矣。”孫悟空悠然踱步，環視著這簡陋卻頗具規模的洞府。
“天馬受天庭規訓，受仙氣薰陶，吃的是仙草，靈智已開，自然秩序井然，而這些山野小妖，能聚而不散，已是難得。
治理他們，與統御天兵天將，乃至管理一方水族，人族城邦，道理是相通的，而且更簡單。”
他隨手拿起石桌上一個粗糙的骨杯把玩，“無非是讓麾下生靈各司其職，吃飽穿暖，有所約束，有所期盼，你方才下令讓他們養殖與換取物資，便是抓住了根本的生存與發展。”
雲皎若有所思，“所以…當妖王，其實就是當個大家長？”
“可以這麼理解，而且初開靈智的小妖心思單純，他們遵循的是弱肉強食的自然法則，還有吃飽肚子的樸素希望。”
孫悟空指了指洞外，“你看他們，雖然懵懂，卻也知道敬畏強者，追隨能帶領他們過得更好的首領，他們沒那麼複雜。
如今三界之中，普通妖怪想要活的長久，只能依附於附近的妖王，哪怕這個妖王什麼也不做，只要靠在他的名下，對於普通妖怪來說就是莫大的機遇。
金角銀角只維持個架子，你倒是可以藉此看一看如今天庭治下，這些生靈的真正生活狀態。”
“聽起來比在天庭當個無所事事的公主有意思多了。”雲皎興致勃勃地開始規劃。
“首先要解決吃的問題，光靠狩獵和野菜不行，得有自己的穩定來源，養殖要搞，種植也要搞！我看後山那片坡地就不錯，可以開墾出來種些耐活的穀物瓜果…”
孫悟空含笑看著她掰著手指頭盤算，開口提醒，“想法不錯，不過別忘了，咱們待不了太長時間，你最好考慮清楚我們離開之後這些妖怪的情況。
太過井然有序，風調雨順，反而惹人懷疑，該有的妖風妖氣，巡山劫道的樣子，還是得做一做。
當然也要注意，要是動靜太大了引來什麼正道修士，平添麻煩，其中的度要把握好，我會在最後處理遺留的麻煩，但願你別給我弄太糟糕。”
“放心，跟了你這麼久，我可不是什麼都沒學。”雲皎拍著胸脯，“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我知道。”
“那就好，現在，我們可以先四處逛逛，好好熟悉一下新地盤。”
“對哦，咱們還沒好好逛一逛呢。”雲皎興致勃勃地拉著孫悟空在洞裡轉悠起來，熟悉她的新地盤。
這蓮花洞內部空間頗大，除了主洞廳，還有不少側洞，有的堆放雜物，有的充當小妖居所，甚至還有一處開闢出的廚房，裡面掛著些風乾的獸肉。
雲皎挨個兒轉了一圈後得出結論：太粗糙了。
比不得她去過的積雷山摩雲洞，就連黑風山都比這兒要乾淨，不過好處就是幾百小妖幹什麼的都有，勞動力是不缺的。
“呼，看來接下來我有的忙了。”雲皎腦子裡已經有了大致的想法，各方面都有待提升，就算是自己這個半吊子都能看出來。
孫悟空由著她折騰，自己則尋了處僻靜角落，神識沉入乾坤圖中。
裡面，金角銀角已然架起了丹爐，正催動火焰，小心翼翼地投入藥材煉丹，看那架勢，倒是頗為認真。
“也不知道這倆究竟是明白了什麼？”孫悟空也不打擾他們，退出神識。
接下來的幾日，蓮花洞在雲皎的治理下，倒是煥發出一種奇異的生機。
小妖們雖不解為何大王要折騰這些，不過既然下令了，他們只管執行就好，漫山遍野抓兔子，跑到河溝裡抓魚……
不過幾天的時間，魚塘有了，雞圈有了，兔子窩也有了，雲皎甚至還指揮小妖將洞內打掃了一番，清理了積年的汙穢，使得洞內空氣都清新了不少。
“猴子，走，和本王去巡山。”雲皎領著幾十個小妖，對著孫悟空招了招手。
“你去吧，我懶。”孫悟空可沒什麼興趣，他在花果山都懶得巡山，更何況現在。
“來啊，把他抬著，咱們去巡山。”
“是，大王。”聽到雲皎的吩咐，小妖們咿咿呀呀一擁而上，把孫悟空抬上了簡易的轎子。
“…唉。”孫悟空看著一派妖王作風的雲皎，不知道老登知道了會不會揍他，感覺這丫頭已經進入角色了。
巡山的隊伍浩浩蕩蕩出了蓮花洞，雲皎坐在前面的簡易轎子上，身後小妖們扛著旌旗，敲著破鑼，倒也頗有幾分妖王出巡的氣派。
孫悟空也被四個小妖用藤椅晃晃悠悠地抬著，說實話，他還從來沒有過這種經歷，好像來了之後當過神當過人，唯獨沒怎麼當過妖。
“本王第一次巡山，都打起精神，讓本王好好看看這平頂山六百里的地界，明白嗎？”
“是！大王！”小妖們齊聲應和，聲音在山谷間迴盪。
隊伍沿著崎嶇的山路行進，驚起林間飛鳥，雲皎目光掃過沿途的山林溪澗，心中默默盤算著。
“報告大王！”精細鬼從前面屁顛屁顛跑回來，“前面有一片野果林，是兄弟們日常吃食的一處地方。”
“去看看。”
眾人來到那片果林，果然見到一片野果林，可惜時候不對，現在沒結果子。
“不錯，以後這片果林好生看管，派人巡邏，澆水除草不能少，別讓人偷了去。”
“大王英明！”小妖們歡呼雀躍。
繼續前行，又發現了幾處泉眼，水質清冽，雲皎吩咐伶俐蟲帶人日後在此修建蓄水池，方便灌溉和飲用。
一路上，雲皎將平頂山的資源大致摸了個清楚，哪裡適合耕種，哪裡適合養殖，哪裡又有可以開採的礦石…她心中漸漸勾勒出一幅發展的藍圖。
來到山頂上，眾妖暫時休息，雲皎看著山下的山山水水，“沒想到當個妖王，還挺有成就感的。”
“我怎麼感覺你還上癮了？”
“嘖，看著這裡在自己的手中一步步發展起來，這種感覺很好，就是可惜咱們待的時間不能太長。”雲皎伸手似乎想要抓住什麼。
“猴子，西天取經之後，我想治理一方，你過來給我當狗頭軍師吧？”
“你想多了，我才沒那閒工夫陪你過家家。”孫悟空撇嘴，還想讓他當狗頭軍師？
“我說認真的。”雲皎怔怔看著孫悟空。
“認真的？”孫悟空側頭看她，金眸在斗笠的陰影下微微閃爍。
“治理一方可不是兒戲，更不比這臨時起意的妖王遊戲，天條森嚴，勢力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你確定你想好了？”
雲皎收回手，背在身後，腳尖無意識地碾著一顆石子。
“以前沒想好，總覺得天上日子漫長又無聊，找點兒樂子就行，但這段時間…我好像有點明白了父皇坐在那個位置上的感受。”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不是所有的樂子都那麼有趣，有些事，看到了，知道了，就沒法再裝作看不見。
就像你幫白骨界，或許一開始也只是隨心，但最終卻扛下了天罰，為他們尋了一條生路，我也想…做點兒什麼，幫一幫父皇也好。”
孫悟空沉默片刻，忽然輕笑一聲，“你倒是長大了不少，不過，找我當軍師就免了，我這人散漫慣了，受不得約束，但…”
他話鋒一轉，“若你真有此心，西行結束之後，倒是可以讓陛下給你安排，天庭一直缺人，你要是成長起來，他不會不用的。”
“嗯。”雲皎點頭。
“不過現在說還太早。”孫悟空說道，“等你先把這妖王當好，把取經路走完再說，路要一步一步走，飯要一口一口吃。”
雲皎撇撇嘴，但也知道孫悟空說得在理，不再糾纏，“那你說，我們離開後，這蓮花洞和小妖們該怎麼辦？金角銀角肯定是要回兜率宮的，總不能真讓他們一直當妖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