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 遺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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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眾人陸續醒來。

孫十方睜開眼,習慣性地檢查了一下靈樞的執行日誌,一切正常,沒有任何異常記錄或戰鬥警報。

“奇怪,總覺得好像忘了點什麼…”他低聲嘀咕,但仔細去想,卻又一片空白。

“十方兄弟沒睡好?”

“沒有,睡得很好。”孫十方搖搖頭,“只是總有一種恍惚的感覺。”

“那可真是巧了,我也有。”李固一邊洗漱一邊回應,“以前早上不想醒來的時候啊,腦子裡胡思亂想,總有一種清醒做夢的感覺,不過今天我是一點兒記不起來。”

“巧合嗎?”孫十方喃喃。

用早齋時,慧明依舊如昨日般熱情周到,與玄奘談論佛法,妙語連珠。

不過,玄奘幾次想再深入探討昨夜關於犧牲與選擇的話題,慧明卻總是輕巧地將話題引開,彷彿昨夜那番意味深長的話語只是玄奘的錯覺。

早齋後,玄奘再次提出辭行。

慧明這次並未多留,只是將他們送至山門外,“聖僧西行路遠,前途多艱,還望珍重,有時,眼中所見,耳中所聞,未必是實。”

這話似乎意有所指,玄奘若有所思,再次道謝後,領著眾人離開了這座詭異的寺院。

等他們再回頭望去,那寺院竟已隱於雲霧之中,若隱若現,彷彿海市蜃樓。

“嘶~這地方真是邪門。”豬八戒嘟囔著,“老豬我總覺得那和尚看我們的眼神怪怪的,好像在看…呃,說不上來。”

敖烈也點頭附和,“確實,表面祥和,內裡卻讓人發毛,十方,你真沒發現什麼?”

孫十方再次確認了靈樞資料,“所有偵測資料在離開寺院範圍後就恢復正常了,之前的異常無法復現,也沒有儲存到有效資訊,就像…做了一場夢。”

玄奘默然不語,慧明最後的話在他心中迴盪,他隱隱感覺到,昨夜似乎發生了什麼,但具體是什麼,卻又無從追尋。

“那個…你們要不要先考慮一個問題,”周橫提醒,“咱們真的要在這種烏漆麻黑的時候趕路嗎?”

眾人這時才意識到,由於寺院的時間流速,這會兒外面正是剛入夜的時候,而且,不知什麼原因,今夜的雲層格外厚重,連半點兒月光都沒有。

深山老林,夜黑風高,怎麼看都不像是趕路的好時候。

玄奘停下腳步看了看周圍,“阿彌陀佛,看來的確不是個趕路的好時候,我們尋個合適的地方歇息一晚吧。”

“這邊走。”

孫十方帶著眾人來到一處相對平坦的林間空地,熟練地佈置好簡易營地,當橘紅色的火焰升起,蒙在眾人心頭的迷霧似乎被驅散了些許。

七人圍坐在火堆旁,一時間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咳咳,怎麼都不說話了?”李固實在憋不住率先打破了寧靜,“不就是一處有些怪異的寺院嗎?沒什麼大不了的吧?咱們之前什麼沒見過?”

“就是,現在咱們不都好好出來了嗎?”周橫看向孫十方,“十方兄弟之前不是說,這像是哪個大能的手筆,說不定又是一個考驗呢。”

“理論上來說,是有這個可能,不過現在的問題是,考驗是什麼?或者說,那位大能的目的是什麼?”

孫十方折了一根樹枝在地上勾勾畫畫,“我們在趕路,然後在不應該出現寺廟的地方遇到了一個寺廟,而且裡面只有一個僧人,種種跡象表明這是一位大能,休息一夜之後咱們離開了,這就是事情經過,沒問題吧?”

“嗯,沒問題。”

“如果兩件事分開,遇到寺院進去參拜,和在這種地方遇到高人,都很合理,但是當這兩件事放在一起的時候就不合理了。”

孫十方皺著眉頭,“這高人沒做任何事,至少我們沒有察覺到做了任何事。”

眾人聽著孫十方的分析,跟著思考起來,好像確實怪異,違反了他們一貫以來的常識。

“我說,你們都是吃飽了撐的。”豬八戒躺在石頭上吐槽,“那和尚神神叨叨的,說不定就是看咱們師父取經辛苦,所以出來結個善緣,咱們這不都出來了嗎?瞎操心什麼呀?”

“好亂,我感覺你們說得都有道理怎麼辦?”

“總之,我還是記錄下來吧,以防萬一,寺院…”孫十方猛然愣住,“你們還記得那寺院是什麼名字嗎?”

“叫…叫什麼來著?”敖烈想了想,沒印象,發現其他人同樣如此。

“阿彌陀佛,罪過罪過,”玄奘捻動佛珠的手微微一頓,“貧僧依稀記得…似乎與金光有關?”

“不對吧師父,”豬八戒撓著頭,“我怎麼記得是個挺繞口的名字,好像帶個雲字?”

“是寶光寺!”周橫肯定道,“進門時我還特意看了一眼匾額!”

李固卻搖頭,“我怎麼記得是蓮華禪院?”

一時間,眾人竟對寺院的名稱爭執起來,每人記憶中的名字都各不相同。

“記憶資料出現集體性偏差嗎?這很不正常,我們可能都被影響了。”孫十方神色凝重。

李固周橫兩個凡人也就罷了,連敖烈他們都記不起來,而且自己的靈樞資料也沒有異樣,這就很不對勁了。

“十方你別這樣,說得我現在毛骨悚然的。”

“其實也不用緊張。”孫十方笑了笑安慰道,等眾人剛鬆了一口氣,他緊接著又補充了一句,“因為緊張也沒用。”

“呃~所以你的意思是咱們在瞎擔心?”

“爺爺說過,當科技手段無法解釋時,就要考慮規則層面的干涉,那個慧明,可能比我們想象的還要不簡單。”孫十方攤手,“那個層次想要做什麼的話,我們根本無力改變,只能接受。”

玄奘望著跳躍的火焰,忽然開口,“阿彌陀佛,諸位,或許並非我等遺忘了什麼,而是有人希望我們遺忘。”

“法師是有什麼額外的線索?”孫十方直接掏出了紙筆。

“貧僧依稀記得那慧明法師說過,眼中所見,耳中所聞,未必是實。”玄奘眼中帶著困惑,“他似乎是在提醒,但又不便明說,只能留下這隻言片語。”

“這樣嗎?”孫十方快速記下,線索還是太少,只能以後有機會慢慢查明瞭。

眾人圍坐在火堆旁,心頭都縈繞著對那寺院的種種疑慮,李固試圖說些輕鬆的話活躍氣氛,卻效果寥寥。

“罷了,多想無益。”玄奘捻動著佛珠,“不若隨我年念一唸經文,平復一下心緒為好。”

於是,在玄奘的領頭下,幾人跟著念起了經,心靜了,人也困了。

篝火燃燒的噼啪聲變得遙遠,林間的風聲如同催眠的曲調。

“欸,我說…”豬八戒的話說到一半,就變成了含糊的咕噥,腦袋一歪,鼾聲隨即響起。

緊接著,沙悟淨倚著寶杖閉上了眼,敖烈的頭也一點一點,最終沉靜下來,周橫和李固頭一歪,直接靠在了一起。

就連一直精明的孫十方,也感到一股無法抗拒的倦意襲來,靈樞的微光漸漸暗淡,最終他頭一低,沉沉睡去。

最後只剩下玄奘還在強撐著誦唸經文,試圖驅散睡意,但那經文的聲音在他自己聽來也越發模糊,手中的佛珠不知何時停止了捻動。

篝火依舊在安靜地燃燒,漆黑的夜幕之下,這個小小的營地籠罩在一種異樣的寧靜之中。

慧明,或者說,顯露出部分真實面目的存在,正靜靜看著一面水鏡,鏡中映出的正是玄奘一行人圍坐篝火的景象。

他指尖輕輕點在水鏡上,玄奘等人的身影泛起漣漪,“金蟬子啊金蟬子,十世輪迴,可不能前功盡棄,只是那猴頭的手段,愈發令人捉摸不透了。”

他揮袖散去了水鏡,身影在檀香氤氳中漸漸淡去,唯有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迴盪。

翌日清晨,陽光透過林間的縫隙灑下,鳥鳴聲將眾人喚醒。

“呃啊~”豬八戒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揉著惺忪睡眼,“這一覺睡得…真舒服!”

玄奘緩緩睜眼,看著自己手裡的佛珠,意識到自己好像在唸經來著,整理了一下袈裟起身。

“阿彌陀佛,看來近些日子趕路太辛苦了,貧僧唸經居然睡著了。”

“嗯?呸呸呸!老李你居然佔我便宜?”周橫感覺嘴裡怪怪的,一睜眼就看到了李固的大黑臉。

“嗯?誰?誰佔你便宜?”李固迷迷糊糊醒來摸了摸臉頰,“下雨了?我臉上哪來這麼多水?”

“呃~”

“噗!哈哈哈!李固,你臉上不光有口水,還有牙印兒,怕不是昨晚被周橫當豬頭肉啃了吧?”豬八戒指著李固哈哈大笑。

“想吃肉了直說,再不濟你啃我老豬也行啊,老豬皮糙肉厚你也啃不動,別啃李固啊,他那張大黑臉你也下得去嘴?”

“啊!周橫!老子跟你沒完!”李固驚覺,提著刀就朝周橫砍去。

“呸!老子還沒嫌棄你呢?你倒是不樂意了。”周橫一邊吐著口水,一邊揮刀招架。

乒呤哐啷一頓響,倒是讓他們都清醒了,一旁幾人看得直搖頭,也懶得勸架,這兩人刀都沒出鞘,明顯是打著玩。

“阿彌陀佛,兩位別打了,趕路要緊。”玄奘含笑制止了打鬧的兩人,“既然都醒了,便收拾行裝,用過早飯繼續趕路吧。”

“哼!”

“哼!”

周橫李固兩人這才罷手,一個跑去瘋狂漱口,一個在那兒不停擦臉。

孫十方熟練地收拾著,只是看到紙上寫下的話有些疑惑,“眼中所見,耳中所聞,未必是實?我記這個幹嘛?”

他撓了撓頭,又翻看了自己的靈樞資料,昨天天色漸晚,於是像往常一樣找了這處空地休息,只是為什麼自己會單獨記了寺院這兩個字?好像還沒記完。

“奇怪?難道是誤觸?”思考了片刻沒有頭緒,孫十方也沒再管。

乾糧清水下肚,稍微墊了墊肚子,眾人再次踏上西行之路,踏著山林間的晨霧,初生的朝陽透過枝葉灑下,一切都顯得那麼自然。

“說起來,猴哥和雲姑娘離開也有些時日了,不知他們事情辦得如何?”豬八戒一邊走一邊晃著大耳朵,“少了他們在旁邊,還真有點兒不習慣。”

“老先生與雲姑娘自有要事,我等只需按計劃前行,他們自會趕上。”玄奘相信,他們會再見面的。

沒有人再提起那座寺院,也沒有人記得那個名叫慧明的僧人。

昨夜所有的一切都徹底消散在晨光之中,就彷彿那段經歷從未發生,只是林間一場尋常的宿營。

這一日,眾人正行走間,忽見遠處有金光閃爍,直衝雲霄,仔細看去,竟是一座寶塔的塔頂,在日光照耀下,放出萬道霞光,端的是莊嚴璀璨。

“嚯!師父!快看!好一座金光寶塔!定是哪個佛寺無疑了,咱們快去拜會拜會,若能得些指點,討些齋飯,豈不美哉?”豬八戒指著寶塔說道。

“寶塔和佛寺…有什麼關係?”孫十方疑惑。

“嘿,這你就不懂了吧?”豬八戒得意洋洋開始解釋起來,“寶塔不一定和佛寺有關係,可如此富麗堂皇的作風,三清門下老豬是沒聽說過,也就西方那些佛祖菩薩喜歡,八九不離十是個寺廟了。”

“原來如此。”孫十方恍然,漲知識了,記下記下。

玄奘望見寶光,心中亦是歡喜,“阿彌陀佛,寶光沖霄漢,瑞氣透雲霄。想必是有道高僧或佛門聖賢居此,我等理當前去參拜。”

“嗯~太耀眼了,與周圍環境不怎麼搭邊,建議遠端偵查後再接近。”孫十方習慣性謹慎。

“十方施主多慮了,你不見那金光純正,祥雲籠罩?正是佛菩薩顯聖之兆,縱然有些山精野怪,又怎敢在佛光普照之地作祟?我等速去參拜,莫要怠慢了。”

豬八戒早已饞蟲拱動,想著塔中必有上好齋飯,連連催促,“師父說得是!快走快走,去晚了,只怕趕不上熱乎的齋飯了。”

見眾人意見一致,孫十方也不再多言,山路看似不遠,卻也應瞭望山跑死馬的老話,足足走了大半日,方才接近塔下。

越是靠近,越覺那寶塔雄偉。

塔身高聳,層層疊疊,不知有多少層,每一層的簷角都懸掛著金鈴,微風拂過,發出清脆悅耳的叮噹聲。

然而,當一行人終於來到塔前,看清那塔門上方懸掛的匾額時,卻都愣住了。

那匾額非金非玉,竟似某種骨質,上面鐫刻著三個森然大字:波月洞

哪裡是什麼佛寺寶塔!分明是一座妖魔洞府!

“這就是你們說的~寺廟?”孫十方摸著下巴,波月洞?這可不像是寺廟的名字。

玄奘有些尷尬,“阿彌陀佛,既然來了,要不…去看看?說不定是一夥信佛的妖怪呢。”

“也確實有這個可能啊。”

“師父等著,老豬去叫門。”豬八戒幾步走上前叩響門環,“開門!開門!有喘氣的嗎?”

不多時,沉重的塔門吱呀一聲開啟一條縫隙,一個腦袋探了出來。

那腦袋生得青面獠牙,眼如銅鈴,頭上還長著一對彎曲的犄角,分明是個妖怪模樣。

這下徹底確定了,這地方就是個妖怪窩。

“嗬!哪來的豬妖,想投靠啊?咦?這是連見面禮都準備好了?”那妖怪目光在玄奘幾人身上掃過,以為他們是血食供奉,走上前就要動手動腳。

“好大的膽子!竟敢動我師父,還讓老豬空歡喜一場,快還我師父齋飯來!”豬八戒一看,立刻舉起釘耙就打。

那妖怪被豬八戒嚇了一跳,猛地躲了回去。

砰!

塔門關上,門內傳來他驚慌的喊聲,“大王!大王!外面來了幾個凶神惡煞的和尚,還有個豬頭妖怪要打進來啦!”

眾人面面相覷,“好像是一夥吃人的妖怪,咱們是打呢還是走呢?”

“這…”

不等他們做出決定,塔門再次開啟,這次走出來的是一位身著黃袍妖怪,他目光如電掃過眾人,最後落在玄奘身上,微微皺眉。

“諸位長老何事叩門?”黃袍怪問道。

玄奘見此妖是個講理的,於是行了一禮,“阿彌陀佛,貧僧自東土大唐而來,欲往西天拜佛求經,路過寶塔,見氣象莊嚴,特來拜會,求個方便,化些齋飯。”

黃袍怪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異色,“原來是東土聖僧,失敬失敬,在下乃是此塔塔主,名喚黃袍,聖僧遠來辛苦,若不嫌棄,請入內用些齋飯再行不遲。”

豬八戒一聽有齋飯,立刻收起釘耙,嘿嘿笑道,“這才像話嘛!老豬我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玄奘猶豫片刻,但見這黃袍怪言辭懇切,不似作偽,“既然如此,多謝施主款待。”

一行人隨著黃袍怪進入塔中,但見塔內佈置典雅,燈火通明,與尋常佛塔並無二致,只是空氣中隱隱飄散著一股淡淡的腥氣。

來到一處寬敞的廳堂,早有侍女奉上香茗,只是那些侍女個個容貌俏麗,舉止卻有些僵硬,眼神空洞,不似活人。

周橫低聲道:“李固,你覺不覺得這些女子有些古怪?”

李固點點頭,“像是丟了魂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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