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章 靈山來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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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阿儺尊者詳細稟報了平頂山的情形以及靈山眾議,觀音菩薩手持淨瓶,面現沉思,指尖無意識地拂過楊柳枝。

“平頂山…勞作改造?”

觀音菩薩掐指推算了一番,卻只覺天機晦澀,竟難以窺探真切。

“唉,多事之秋啊。”觀音菩薩嘆息一聲,喚來惠岸行者,“此事我已知曉,尊者回去便是,惠岸,隨我去一趟兜率宮。”

“那就有勞觀音尊者了。”阿儺尊者見事已辦成,告辭離去。

而觀音菩薩與惠岸行者師徒二人駕起祥雲,朝著三十三天外的兜率宮而去。

“師尊,此事還與老君有關係?”惠岸行者不解。

“你有所不知。”觀音菩薩解釋起來,“那平頂山的金角銀角乃是老君宮裡的兩個童子,為師要促成這九九八十一難,向老君借了他二人下界。

孫悟空雖與靈山有過節,可也早與為師有過約定,想來不會逾矩,只要讓老君出手收了他二人,劫難自解,孫悟空也無話可說。”

“原來如此。”惠岸行者恍然,觀音菩薩負責西行一事,恐怕之後的劫難或多或少都有祂的參與。

“只是可惜…”

“可惜什麼?”

“可惜當初我佛如來弄巧成拙,如今孫悟空與靈山已是針鋒相對,取經功成之日,就是兵鋒相見之時,要解此局,難,難,難…”

觀音菩薩有時也在想,如果靈山當初能換一種做法,是否就不會造成今天的局面?

“那豈不是說…兩百年前那場大戰還會再來一次?”惠岸行者驚呼。

那似乎是一場讓所有人都意料之外的大戰,卻又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孫悟空佈局數百年,以南瞻部洲大半生靈的紅塵之願對沖靈山氣運,讓靈山的大興計劃泡湯,更是直接以九天都察御令使的身份,將如來佛祖連同靈山判了罪,三界皆知,現在都沒脫罪。

如今,兩百年後的復出,這西行之路,好像又成了他們博弈的舞臺。

惠岸行者莫名有些期待,這位九天都察御令使,哦不,現在是九天御桃督監,又會帶來怎樣的驚喜亦或者驚嚇。

咳咳,反正他在南海普陀珞珈山,觀音菩薩也不待在靈山,火應該燒不到南海,自然看熱鬧不嫌事大。

“錯了。”觀音菩薩微微搖頭,“不是一次,以孫悟空的行事來看,恐怕他的道途與靈山不容,這是一場道爭,無休無止的道途之爭。”

“這…”惠岸行者一時沉默,道途之爭,他自然明白這四個字的分量。

那已非尋常的恩怨利益糾葛,而是觸及根本理念與存在方式的碰撞,絕無轉圜餘地。

“孫悟空的道途…與靈山佛法相悖?”惠岸行者心中震動。

“並非全然相悖,或者說,這世上成就金仙者,道途都不盡相同,這才會彼此爭鬥,妥協,退讓……

就好似構成這世界最基本的法則一般,有光便有暗,有陰便有陽,有秩序便會有混亂,有安忍便會有抗爭。

它們看似對立,實則共生共衍,共同構成了這紛繁複雜的三界,潮起潮落,爭鬥與妥協,此消彼長,卻永遠不會真正消滅一方。”

“可是,弟子所見,三界如今一片太平,未見師尊所言之道爭,還請師尊解惑。”

惠岸行者此言一出,觀音菩薩唇邊泛起一絲笑意,“太平嗎?”

觀音菩薩聲音和緩,“為師問你,天庭為何要設天條,立雷部,興兵戈?地府為何要設十八層地獄,六道輪迴?靈山為何要傳佛法,講因果,渡眾生?”

惠岸行者一怔,隨即答道,“自然是為了約束生靈,懲戒惡行,引導向善,維護三界秩序,超脫苦海。”

“那這秩序從何而來?這善惡由誰界定?這苦海因何而生?又為何要超脫?”

惠岸行者張了張嘴,這些問題他從未深思,只覺得一切都是天經地義,秩序本是如此,善惡自有公論,苦海因業而生,超脫是眾生所願。

“弟子…愚鈍。”

“非是你愚鈍,而是你身在其中,習以為常。”觀音菩薩輕輕拂動楊柳枝,帶起一縷清涼的水汽。

“這看似穩固的秩序,天庭的法度,地府的輪迴,靈山的佛法…在最初,也並非憑空而來。

乃是無數大能以自身之道,或引導,或規範,或爭奪,或妥協…最終才漸漸定下的框架。

但這並不意味著永恆不變,要知道,變,亦是一種永恆的不變。”

惠岸行者若有所悟,“所以,師尊的意思是,孫悟空的道途,在衝擊三界如今已有的秩序框架?”

“可以這麼說。”觀音菩薩微微頷首,隱隱猜測著,“孫悟空的道…天地應有自發之序,而非強加之規;眾生應有自擇之權,而非預設之路。

他追求的不是超脫苦海,而是在這苦海之中,尋得個體與族群自強的可能,甚至…改變這苦海本身。”

惠岸行者聽得心中震撼,“這…這豈不是要顛覆現有秩序?”

“非是顛覆,而是…共存,或者說,是對現有秩序的一種補充,挑戰與修正。”觀音菩薩的聲音透著一絲悲憫,“三界太大,生靈太多,慾望、情感、稟賦、際遇,千差萬別。

單一的秩序,即便再宏大完善,也難免有照顧不到之處,產生不公,積累怨氣,甚至催生新的混亂。

洪流或許會衝擊河堤,帶來動盪,但也可能沖刷出新的河道,帶來新的生機。”

“現在…”惠岸行者想起孫悟空的所作所為。

“現在,這道洪流,迎來了它在世間具象的代表,孫悟空,要踐行自己的道,並以自己的方式,參與到這塑造三界的大博弈中來。”觀音菩薩輕嘆。

最混亂的時代已經過去,他們這些在那個時代乘勢而起的存在,作為先驅者,面對了最殘酷的爭鋒,也佔盡了先機。

而孫悟空,不得不承認,能在諸般算計之下走到如今這一步,實屬難得。

師徒二人說話間,已至三十三天外,離恨天兜率宮前落下雲頭。

只見此時的宮闕竟是宮門緊閉,周遭仙氣也稀薄了許多,顯得格外寂靜。

惠岸行者上前輕叩門環,半晌過後,卻無人開門。

“奇怪,難道是沒聽見?”惠岸行者撓頭,就要再次扣門,卻被觀音菩薩阻止,“師尊?”

觀音菩薩掐指推算,但天機混沌,竟算不出老君所在,看著緊閉的兜率宮門,若有所思,“走吧,看來老君出門未歸。”

“師尊,如今老君不在,平頂山之事…”

“無妨。”觀音菩薩望向凌霄寶殿方向,“既然涉及天庭敕封的仙官下界為妖,羈絆取經人,那我等便去拜會玉帝,陳明因果,請天庭定奪。”

兩人於是轉向直往凌霄殿而去,沒有遇到阻礙,通傳之後,不多時,便有仙官引著觀音與惠岸入內。

凌霄殿上,玉帝端坐,兩側有仙卿肅立。

觀音菩薩上前見禮,將平頂山之事簡潔陳述一番,“那金角銀角本為兜率宮童子,如今下界羈絆取經人,致使西行停滯。

貧僧本欲尋老君商議,奈何老君外出未歸,此事牽涉天庭仙官,還請陛下聖裁。”

玉帝聽罷,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手指在御案上輕輕敲擊,殿內一時安靜。

片刻之後,玉帝緩緩開口,“金角銀角下界,乃是老君為成全西行劫數,特遣他們下界設難,此事朕早已知曉。”

觀音菩薩心中一動,“那陛下的意思是?”

“公事公辦。”

“陛下此言,貧僧不甚明瞭,還請陛下明示。”

“咳咳,觀音尊者,陛下的意思是,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太白金星出列,捋著長鬚,“那平頂山雖有些蹊蹺,但金角銀角下界,既是全了西遊劫數,便合乎規矩。

至於孫督監…他若阻攔西行,自會有人處理,不過依我看,他此番更像是在旁觀。只要未逾矩,我等便也只需…當他不在便是。”

“菩薩,西行之事,你總攬全域性,其中劫難當如何處置,自行斟酌便是,天庭這邊,自會全力配合。”

“貧僧明白了。”觀音菩薩微微點頭,“貧僧這便回靈山,與眾尊者商議破局之策。”

“善。”

離開凌霄殿,惠岸行者忍不住低聲道,“師尊,天庭這是把難題又推回來了。”

觀音菩薩神色平靜,“倒也不算推諉,西行最大的受益者是靈山,天庭自然不會吃力不討好。”

“那師尊的意思是?”

“去靈山,他們最擔心的問題我已經解決了,剩下的,就讓他們操心吧。”

兩人駕雲趕赴靈山,大雷音寺內,文殊普賢二位菩薩與眾羅漢金剛仍在等候訊息。

見觀音菩薩歸來,文殊菩薩立刻開口,“觀音尊者,天庭之意如何?”

觀音將凌霄殿上對答簡要複述一遍,“玉帝之意,是讓我等依劫數自行處置,孫悟空若強行干預,便觸了天條。”

普賢菩薩沉吟,“如此說來,天庭是默許了我們直接插手解決平頂山之困?”

“正是。”觀音菩薩點頭,殿內眾羅漢金剛聞言,神色頓時鬆快不少。

“如此甚好,只是兩個童子而已,不足為懼,只消派得力之人前去,收服金角銀角,破了此難,便可讓取經人繼續西行。”

“不錯,那猴頭不出手,兩個童子而已,手到擒來。”

文殊菩薩與普賢菩薩目光掃過殿內眾羅漢菩薩,見諸人神色已不復先前那般畏縮,心中稍定。

“既如此,此功便由何人取之?”

話音剛落,殿內便有數位尊者羅漢出列,爭相開口。

“貧僧願往!”伏虎羅漢率先開口,“兩個兜率宮童子,料無多大本事,貧僧前去,定能降服。”

“貧僧與那金角銀角,昔日也有過數面之緣,知曉他們脾性,由貧僧前去勸服,或可兵不血刃,全了此劫。”

“兩位稍安。”一旁的長眉羅漢微微一笑,“貧僧聽聞那平頂山如今規制井然,非比尋常,或可先行探查,再做定奪。”

眾羅漢菩薩你一言我一語,都言稱拿下兩個童子易如反掌,彷彿剛才那番推諉從未發生過一般。

唯有降龍羅漢眼觀鼻鼻觀心,彷彿殿中喧囂與他無關。

文殊菩薩目光在眾請纓者身上緩緩掃過,“既如此,便勞煩伏虎羅漢與金身羅漢走一趟吧。”

“你二人神通剛猛,此番降妖,不要墮了我靈山威名,切記,金角銀角乃是老君童子,此行只為解取經人之困,勿要多生事端。”

伏虎羅漢與金身羅漢對視一眼,“謹遵法旨!”

兩人領了法旨,也不耽擱,當下便駕起金光,離了靈山,直奔平頂山地界而去。

“既然事情已了,貧僧這就告辭了。”觀音菩薩見狀,也不想多留,總感覺這地方不怎麼安全。

“尊者慢走。”

而此時平頂山中的小妖,絲毫不知道正有兩位羅漢殺氣騰騰趕來,還在熱火朝天地勞作。

不過,有人知道就行了。

“金角銀角。”

“哎,叔叔有何吩咐?”聽到孫悟空招呼,兩人立馬屁顛屁顛跑了過來。

“一會兒有客人上門,好好招呼,打西邊來的。”

兩人立刻明白,“放心吧叔叔,早就準備好了,到時候…嘿嘿嘿。”

嘩啦啦!

“我也準備好了,這些夠不夠?”雲皎直接搬出了一堆的鐐銬,拍了拍手。

“你要把靈山的活物都抓完啊?”

“不行嗎?只要來了平頂山,都不能白來,天庭的也一樣。”雲皎又補充了一句,“老君除外。”

“隨你吧。”孫悟空擺擺手,折騰吧,到時候讓老登收拾就好了。

等到伏虎羅漢與金身羅漢來到平頂山上空,見下方雖有些妖氣,卻並不顯得兇戾。

伏虎羅漢皺了皺眉,“此地氣象確實古怪,不似尋常妖窟。”

“管他如何,兩個下界童子而已,拿了便是,莫要耽擱。”

伏虎羅漢低喝一聲,周身佛光大盛,身後隱約現出一頭金光璀璨的猛虎虛影。

金身羅漢則雙掌合十,口誦真言,渾身皮膚泛起金鐵般的光澤,彷彿一尊不朽金身。

兩道磅礴的佛光與威壓瞬間自他們身上散發出來,如同兩輪小太陽懸於平頂山上空,一時梵音陣陣,威勢赫赫。

“阿彌陀佛!下方妖孽聽著!”伏虎羅漢聲音震動山野,“吾乃西天靈山伏虎羅漢!命爾等速速將羈押的取經人放出,束手就擒,免遭雷霆之怒!”

如此大的動靜,一時讓底下勞作的小妖們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靈山,羅漢,對於他們來說,那都是隻聞其名未見其實的存在。

“咦?靈山來人了?老豬我沒聽錯吧?”豬八戒直起腰,眯著眼睛看頭頂,嘴裡嘟囔著,“不知道猴哥會怎麼處理?嗯,要是給我老豬拉幾個伴兒就好了。”

玄奘抬頭望天,眉頭微蹙,靈山來人了,那…

“別看了別看了,兩個羅漢嘛,到時候讓你們看個夠。”狐阿七拍了拍發呆的周橫李固。

“七叔,你就會吹牛。”李固只當他是開玩笑,堂堂羅漢怎麼能讓他們隨便看呢?

“是不是吹牛,你們到時候就知道了。”狐阿七沒有解釋。

蓮花洞洞口,兩道身影並肩而出,正是金角大王和銀角大王。

兩人依舊是妖王打扮,面對天上兩位羅漢的煌煌威勢,竟絲毫不懼。

金角大王打量著兩位羅漢,心中已然明瞭,面上卻故作疑惑,“原來是靈山的二位尊者,不知駕臨我這小小平頂山,有何貴幹?”

銀角大王甚至還掏了掏耳朵,“嚷嚷什麼呀?懂不懂規矩?”

伏虎羅漢見兩個童子竟敢如此輕慢,不由大怒,“孽障!還敢口出狂言!看打!”

他身後猛虎虛影咆哮一聲,作勢欲撲,金身羅漢也踏前一步,金光更盛。

金角大王卻是不慌不忙,對著銀角大王使了個眼色。

銀角大王會意,嘿嘿一笑,從懷裡摸出了羊脂玉淨瓶,拔開塞子,對著空中正欲動手的伏虎羅漢,高聲喊道,“伏虎羅漢!”

“現在求饒…嗯?”伏虎羅漢剛開口就感覺不對,一股恐怖的吸力瞬間從葫蘆口傳來。

“什麼?”伏虎羅漢大驚失色,只覺周身佛光如同冰雪消融,竟完全無法抵擋那吸力,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嗖地一聲就被吸入了羊脂玉淨瓶之中。

金身羅漢見狀,駭然失色,完全沒料到對方有這等法寶,立馬反應過來這是一件法寶,他隨即閉口不言,全身金光暴漲,試圖穩住身形。

“以為閉嘴就行了?看招!”金角大王不慌不忙取出一把扇子就扇,他們別的不多,就是寶貝多。

扇子扇動,烽火連天,直接讓金身羅漢分不清東南西北,更慘的是,他的護體金光正在飛速黯淡消融,彷彿烈日下的積雪。

金身羅漢哪裡還敢停留,一心想著逃走。

“想走?”銀角大王嘻嘻一笑,手中羊脂玉淨瓶早就對準了他,“金身羅漢!”

金身羅漢早已心神大亂,隱約聽到有人叫他的名字,“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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