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來了新勞力（1 / 1）
這一叫直接著了道，金身羅漢只來得及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便被那恐怖的吸力撕扯著吸入了羊脂玉淨瓶中。
銀角大王塞上塞子，還得意地晃了晃，裡面傳來沉悶的撞擊聲。
“搞定！”兄弟倆擊掌相慶。
“芭蕉扇群攻，擾亂心神，葫蘆拿人，七星劍對敵，還有一條幌金繩做後手，哈哈哈，有我二人在，誰來了都沒用。”
“大哥說的是，哈哈哈。”
平頂山中，無論是玄奘一行人，還是那些小妖們，都看得目瞪口呆，原以為還要一番龍爭虎鬥，畢竟那倆羅漢出場還是相當能看的，結果……
“這就…完了？兩位羅漢，這麼不禁打？不，是大王神通廣大才對。”
“那瓶子和扇子…原來大王有此等寶貝，看來當初投靠大王是來對了，大王威武！”
“大王威武！”
……
狐阿七拍了拍周橫和李固的肩膀，“怎麼樣，七叔沒騙你們吧？說讓你們看個夠，一會兒就能看個夠了。”
兩人此刻只剩下麻木的點頭，神仙打架，不，是神仙被妖怪抓，還是毫無還手之力的抓，這世界太瘋狂了。
金角銀角可不管下面如何震驚，駕著妖風回洞。
“小的們！”銀角大王高聲吆喝，“來新人了！還是倆羅漢，身份尊貴，好好招待著，讓他們感受感受我們平頂山的文化，千萬別怠慢了！”
“是！二大王！”幾個牛頭小妖立刻興奮地跑了過來，手裡提著那烏黑鐐銬。
銀角大王將羊脂玉淨瓶往地上一倒，噗通！噗通！
伏虎羅漢與金身羅漢狼狽地滾了出來，兩人皆是頭暈目眩，周身佛光黯淡，連站都站不穩。
還沒等他們看清周圍環境，幾個小妖就一擁而上，手腳麻利地將那特製的鐐銬鎖在了他們腳腕上。
鐐銬上身，兩人頓時感覺渾身法力被徹底鎖死，與凡人無異，不，還是要強一點兒的，他們的肉身還不錯。
“你們…你們好大的膽子！竟敢對本座如此無禮！”伏虎羅漢又驚又怒，試圖掙扎，卻連小妖的手都掙不脫。
啪！
“少廢話！”一個牛頭妖一巴掌拍在伏虎羅漢光溜溜的後腦勺上，“來了平頂山，就得守平頂山的規矩，管你羅漢還是菩薩，幹活吃飯，天經地義！”
“就是！瞧你們這身板，一看就是幹活的好材料！”另一個小妖打量著兩人精壯的身軀，滿意地點點頭。
“帶走！先關起來，明天一早分配活計！”銀角大王揮揮手。
“遵命！”
兩位堂堂靈山羅漢，就在一眾小妖的推搡下，如同押解囚犯一般，哐啷哐啷地被帶向了牢房方向。
這一天，蓮花洞的食堂格外熱鬧，大家都想近距離瞅一瞅這兩個傳說中的羅漢。
平日裡規規矩矩排隊打飯的小妖，今天忽然不著急吃飯了，都眼巴巴等著關鍵人物登場。
“來了來了！”
伏虎羅漢和金身羅漢被押進來時，整個食堂瞬間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大的議論聲。
“哎呦！原來這就是羅漢啊。”
“和之前來的那和尚也沒什麼區別嘛，都是腦袋光溜溜的。”
“咦～還是有區別的，玄奘那眼神多和善，你看看這，像是要吃了咱們一樣。”
“不知道羅漢肉好不好吃？”
“要不養一養？”有個大聰明突發奇想，“等養肥了咱們嚐嚐鮮。”
“好主意。”
……
伏虎羅漢麵皮漲得通紅，青筋在額角直跳，他何曾受過這等圍觀？還是被一群不入流的小妖像看什麼稀罕物似的盯著瞧！
金身羅漢倒還沉得住氣，只是緊緊抿著唇，眼觀鼻鼻觀心，努力維持著最後的體面。
咣！
牛頭小妖用力敲了敲手裡的銅鑼，“看什麼看！有什麼稀奇的？以後有的是時間看，好菜沒了今天可就吃不上了啊。”
“哦對對對！”
他們突然反應過來，一群小妖急吼吼地去打飯，吃的雖然管飽，不過肉可不多。
玄奘一行人坐在角落的桌上，豬八戒嘴裡吃著，含糊不清地嘟囔，“乖乖，不會真要勞動改造吧？這下靈山可丟人丟大發了…”
“伏虎羅漢，金身羅漢，都不是無名之輩，一個照面就被拿下了，看來那兩位大王的法寶非同小可。”
“有猴哥在，誰來都一樣。”
李固嚥了口唾沫，“和咱們當初一模一樣，這地方的妖怪挺猛的啊，”他碰碰周橫的胳膊，“老周，你掐我一下，我不是在做夢吧？”
周橫自然不會拒絕，真伸手掐了他一把。
“哎呦！疼！不是夢。”李固揉著胳膊，“羅漢啊，就這麼跟咱們一樣要幹活了？”
“看情況是這樣的，唉，這是個機會啊。”周橫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麼。
“什麼機會？”
“取經啊。”周橫兩手一拍，開始解釋起來，“你們看啊，妖王能抓來羅漢，那咱們只要和妖王打好了關係，到時候就能讓靈山用真經換人，是不是這樣？”
“你可真是個機靈鬼，敢威脅靈山，你猜人家會不會秋後算賬？還有妖王憑什麼聽你的？就算聽你的，能不能頂得住靈山的壓力還是兩說呢。”
“是哦。”周橫撓撓頭，妖怪怎麼能打得過神仙佛祖呢？
玄奘輕嘆一聲，就算能行，這種取巧之法拿到的真經，是他要的嗎？
另一邊，牛頭小妖已經領著兩位羅漢去打飯。
伏虎羅漢瞪著眼前的糙米飯和雜菌湯，臉色鐵青，手都在抖，他居然還要吃這種東西？
“吃啊！”牛頭小妖用木勺敲了敲桶邊，“我們平頂山規矩，不勞動者不得食，你們現在是勞工，就得吃飯幹活，放心，管飽！”
金身羅漢終究是端起了碗，他到底是修行多年，知道此刻法力被封，硬抗無益。
伏虎羅漢卻猛地一推碗，“本座豈能食此粗糲之物！爾等妖孽…”
話音未落，他的肚子忽然咕嚕叫了一聲，在場的哪個不是成了精的妖怪，聽得清清楚楚。
“噗嗤！”
不知哪個小妖先笑出了聲，接著整個食堂都爆發出一片鬨笑。
“哈哈哈哈！羅漢肚子也叫！”
“不食人間煙火的羅漢也會餓呢，平日裡都吃些什麼啊？”
“不吃拉倒，餓著！”
伏虎羅漢的臉由紅轉紫，再由紫轉青，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金身羅漢嘆了口氣，“忍一時吧，用不了多久，他們…”
後面的話金身羅漢沒說，不過伏虎也知道是什麼，最終，在滿堂鬨笑聲中，伏虎羅漢還是黑著臉端起了碗。
吃完飯，照例要洗碗，可能是太久沒動了，伏虎羅漢一個不慎，差點把碗摔了，惹得旁邊一隻兔妖咯咯直笑。
“慢慢來，習慣就好啦！”兔妖好心地說，“我剛來時也這樣。”
伏虎羅漢嘴角抽搐，堂堂羅漢，被一隻兔妖教怎麼洗碗……
是夜，平頂山牢房區，伏虎羅漢與金身羅漢盤坐在地，試圖調息，卻發現連最基礎的入定都難以做到，這鐐銬的功能還挺齊全。
“豈有此理！簡直是奇恥大辱！”伏虎羅漢暴躁地低吼，“那葫蘆和扇子，定是老君之物！金角銀角何德何能？”
“伏虎，稍安勿躁，如今你我受制於人，衝動無益，且靜觀其變，靈山知曉我等失手，定會再有安排。”
“安排？還能怎麼安排？菩薩親自來嗎？”伏虎羅漢氣悶。
就在這時，石門上的小窗被拉開，一張毛茸茸的狐狸臉探了進來，正是狐阿七。
“喲，兩位新來的，還沒睡呢？”狐阿七笑眯眯的，手裡還拿著兩塊石板，“沒睡正好，來，小周小李，給兩位新人補補課，你們不是想近距離看看羅漢嗎？”
周橫李固兩人進來，像兩個好奇寶寶一樣，“嘿嘿，兩位羅漢…呃～長老，晚上好！”
兩人搓著手，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伏虎和金身，那眼神活像在看什麼稀世珍寶。
“我叫李固，這是我兄弟周橫，我們是隨玄奘法師一起取經的護衛，嘿嘿。”
周橫在一旁連連點頭，“真沒想到，能這麼近看到兩位羅漢尊者，以前在廟裡，都只能遠遠望著金身塑像呢！”
伏虎羅漢的臉色依舊難看，不過到底沒說什麼，冷哼一聲，扭過頭去，不予理會。
金身羅漢看著眼前兩個凡人，點了點頭，“阿彌陀佛，二位施主，深夜至此，所為何事？”
“這個嘛，”李固撓撓頭，舉起手裡的石板，“七叔，哦就是狐阿七，他是咱們這兒的講師，新來的都得學《平頂山律》，這是平頂山的規矩，我們來提前給你們補補課，順便滿足一下好奇心。”
“講規矩？”伏虎羅漢猛地轉回頭，“還想讓本座守妖魔的規矩？爾等妖孽，安敢如此折辱於我！”
周橫被他吼得一哆嗦，手裡的炭筆差點掉了，“這位…伏虎長老，話不能這麼說，來了平頂山，都得守這兒的規矩。
我們當初也是這麼過來的，您看，玄奘法師不也一樣在菜園子澆水嗎？”
“法師也…”金身羅漢眉頭緊鎖。
“是啊，”李固接話，“法師說了，既來之則安之，規矩學了沒壞處的。”
“……”
兩位羅漢看著他們手中的石板，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背過氣去。
“哈哈哈！笑死我了。”蓮花洞某處，雲皎笑得前俯後仰，“看他倆的大黑臉，都快趕上鍋底了。”
“這才哪到哪？靈山不會善罷甘休的。”
“嗯～不知道靈山會不會派菩薩來呢？菩薩的鐐銬要不要特別定製一下？刻點蓮花紋？”
“這個想法好，”金角拍著馬屁，“就是不知道這些鐐銬能不能銬住菩薩？等級有點兒高啊。”
“沒事，我搞了點兒小玩意兒加了進去，沒那麼容易掙脫。”孫悟空早有準備，說起來，這還是緊箍給他的靈感呢。
“有叔叔這句話，我倆就放心了。”
“不過猴子，你為什麼要翻新平頂山呢？我們以後都是要走的啊。”雲皎不理解。
“正因為我們要走，所以才要這麼做。”
孫悟空此言一出，金角銀角與雲皎皆是一愣。
“不懂。”雲皎搖頭，想不通。
“你們覺得，若是我們什麼都不做，取經人離開之後，這裡會如何？”
“會被其他妖王吞併？”
“恐怕不止，以靈山的風格，後續的報復少不了，這些小妖…唉。”金角嘆息，取經路，這些小妖的下場早已註定。
“是啊，說到底，平頂山這點基業，眼下看著熱鬧，其實根底太淺，離了我們，在真正的仙佛眼中，不過是一窩稍微整齊些的螻蟻罷了。”銀角也很清楚。
“嗯，”孫悟空點頭，“這便是癥結所在，我們在此地，可護得一時安穩，甚至可以逼著靈山羅漢低頭勞作。
但，外力終究是外力，一旦抽離，繁華頃刻便成泡影，甚至可能因為今日招來更酷烈的清算。
那時，這些已習慣了安穩勞作的小妖，下場會如何？”
雲皎想象了一下那場景，不由打了個寒噤，“會被當做叛逆徹底剿滅，而且，就算輪迴，恐怕也…”
“所以，我要做的，是要把平頂山變成一張網上的一個結，一個讓各方勢力都不願扯斷的結。”
金角銀角聽得似懂非懂，“叔叔的意思是…”
“取經人、靈山、乃至天庭，都要讓他們在這裡留下痕跡，”孫悟空嘴角勾起一絲笑意，“到時，各方有所顧忌，自然不會為了這些微不足道的小妖費力氣。”
雲皎眼睛越來越亮，“我明白了！當太多目光關注這裡，太多勢力參與進來後，平頂山就成了一個各方博弈的焦點。
到時候，他們就不會關注這些小妖，而是考慮冒然破壞平衡所引發的連鎖反應。”
“不錯。”孫悟空讚許地看了她一眼，“唯有這種平衡，才能讓這些小妖在我們離開之後，還能生存下去。”
“不愧是你，思慮如此周全。”雲皎看向孫悟空的眼神閃閃發亮。
怎麼說呢？雖然這猴子總是說著天地萬物各行其道，看起來毫無感情，一副淡漠的樣子，卻又總是默默出手，給了眾生最大的溫柔。
白虎嶺是這樣，現在也是這樣。
“呵呵。”孫悟空輕笑著，在他的記憶中，齊天大聖承載了太多，尊師重道，知恩圖報，敢於挑戰世間的不公……
可以說，齊天大聖是眾多人心中的偶像。或許，他永遠成不了齊天大聖，不過，孫悟空一直在努力，以自己的方式。
“大聖，不知如今的我，是你想看到的嗎？”孫悟空心中暗自發問，他一直記得當初來時，大聖留下的那句：你之所行，即我之所願。
“應該是不是吧？”
夜空中，星辰微微閃爍，不知何處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笑聲。
第二天，平頂山的勞作隊伍裡，多了兩個穿著僧衣的身影。
伏虎羅漢被分去和豬八戒一起開墾新的梯田，豬八戒看著身邊這位昔日的羅漢，如今和自己一樣揮汗如雨，心裡莫名平衡了許多。
“哎呀，羅漢爺，您這動作可有點生疏啊，钁頭要這麼揮，腰要沉，腿要穩…”豬八戒湊過去，假裝熱心指導，實則暗爽。
伏虎羅漢瞪了他一眼，悶頭幹活，恨不得一钁頭把這肥豬的腦袋刨開，奈何鐐銬在身，法力全無，只能忍受這聒噪。
另一邊，金身羅漢則被派去搬運沉重的條石，他金身雖被封，但底子還在，力氣比尋常小妖大得多，倒也不算太吃力。
只是這心理上的落差，讓他每搬一塊石頭，臉色就更黑一分。
監工的小妖可不管這些，拿著鞭子在一旁虎視眈眈，“快點兒！沒吃飯啊！你看人家那邊那個豬頭，雖然話多，幹活可比你利索！”
金身羅漢：“……”
平頂山的日子，在一種詭異的和諧與忙碌中繼續，取經隊伍滯留，兩位羅漢入夥，訊息很快傳回了靈山。
大雷音寺內，伏虎金身兩位羅漢失手被擒，甚至淪為妖洞苦力的訊息，像一顆炸雷，把所有人都震懵了。
文殊菩薩和普賢菩薩面沉如水，他們想不通，兩個童子而已，怎麼就能讓他們兩位羅漢栽了呢？還是一個照面就栽了。
“阿彌陀佛，”文殊菩薩緩緩開口，“金角銀角不過是老君座下童子，縱有法寶傍身，自身修為有限。
伏虎、金身之失，恐是大意輕敵，又未料到對方竟真敢動用老君至寶，猝不及防之下才著了道。”
“善哉，此風不可長！取經大事，豈容妖孽羈絆？靈山威嚴，豈容褻瀆？眼下，我等只需思慮如何穩妥破局。”
“菩薩所言甚是，平頂山之難，雖超出預料，卻也並非無解，關鍵在於，如何應對那幾件法寶。”阿儺尊者說道。
眾羅漢菩薩低聲議論起來。
“諸位稍安勿躁，那金角銀角倚仗的，無非是老君賜下的幾件寶物，寶物雖利，終是外物，依貧僧之見，不若以正破奇。”
“哦？大勢至菩薩有何高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