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七章 對個暗號(1 / 1)
不過瞬息之間,如來心中已有了新的決斷。
“單憑貧僧的記憶與推演,確實無法復現其神髓。不過,這並非無解。”他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此物雖虛,卻已有了一個合乎邏輯的起點與成長軌跡,一個與孫悟空之名相連的因果基礎,這便是種子。”
過去佛抬起眼簾,“佛祖意欲何為?”
“以我佛門無上法理為薪柴,使其在過去生根發芽,逐步衍化出它的道,一條最終指向我佛門正果的道路。”
過去佛枯寂的眼眸深處,蕩起一絲漣漪。
他看著那自佛祖掌心汩汩流出注入虛影輪廓的純正佛光,心中默然。
這般傾注,已非尋常造物手段,更像是…以己心為爐,以執念為火。
佛光如金液,融入虛影輪廓,為其鍍上一層莊嚴寶色。
虛影的面容在佛光中漸漸清晰,眉目間仍舊是孫悟空的形貌,金眸逐漸生出了佛性——那是如來心中,一個本應如此的孫悟空。
過去佛可以清晰地看到,無數細微的因果絲線正在生成糾纏。
這更像是在重塑一段應然的過去。
他指尖緩緩撥動著一枚古舊念珠,“執念過深,恐成心障。”
這念頭在過去佛心中一閃而過。
他看得分明,如來此刻所為,固然有應對強敵的考量,但其中那股欲將桀驁現實納入掌心軌道的強烈意志,已隱隱觸及我執邊緣。
以佛法澆灌的,或許不僅是虛影,還有這份日益灼烈的執念本身。
過去佛沉默片刻,緩緩道,“佛祖,這條路兇險異常,易遭反噬。它終究脫胎於你對孫悟空的認知與對抗執念,屆時誕生的,或許非是可控之刃,而是一個不可預知的變數。”
“貧僧別無選擇。”如來語氣斬釘截鐵,“西行已近半途,孫悟空已成心腹大患,常規手段難制,即便有風險,也勝過坐視他一步步瓦解我佛門根基,亂我大興之局。”
他看向蓮臺上那漸趨凝實的猴形輪廓,“貧僧會以悟空為名,以鬥戰勝佛為果位,以緊箍為束縛。
當其歷盡劫波,斬斷與孫悟空最後一點因果牽連時,便是其鋒芒畢露,為我所用之日。”
“這個過程需要多久?”過去佛問。
“或許百年,或許千年。”如來道,“在過去佛國,時間並無意義。貧僧會親自為其編織劫數,模擬西行,尋找成長的養分,只待出世,將孫悟空取而代之,讓一切回到正軌。”
過去佛不再勸阻,只是深深看了如來一眼。
“既如此,老僧會維持這片時空的穩定,助你溫養其身,但佛祖切記,心猿難馴,尤其是這等根腳特殊的存在,一旦其脫離掌控,第一個反噬的,恐是佛祖自身。”
“貧僧心中有數。”如來微微頷首,“多謝古佛相助。”
他盤坐於蓮臺對面,雙手結印,口中開始誦唸經文。
一道道純粹而宏大的佛光自他金身綻放,如同涓涓細流,又如煌煌天河,注入那猴形輪廓之中。
輪廓微微震顫,彷彿乾涸的土地貪婪地吸收著甘霖,其形態愈發清晰,毛髮、五官、甚至指尖的紋路都開始顯現。
過去佛輕嘆一聲,亦閉上雙目,周身泛起更加沉寂的光暈。
整座蓮臺連同其上的心猿,都被拉入更深層的時間渦流,與外界徹底隔絕。
……
“嗯~父皇…寶貝…”
“嗯?”孫悟空疑惑地看著睡夢中的雲皎,不知道她在說什麼虎狼之詞。
天光漸明,山坳中的寒意被初升的日頭驅散了些許。
當晨光徹底驅散山坳裡最後一絲夜色,昨夜的篝火只剩下一堆灰白餘燼,在微涼的晨風裡飄散出幾縷細煙。
雲皎揉著眼睛坐起來,薄毯從肩頭滑落。
“醒了?”孫悟空的聲音從旁邊傳來,黑袍依舊,斗笠壓在眉梢,看不出昨夜曾有過片刻的情緒流露。
“嗯…”雲皎伸了個懶腰,“猴子,我好像夢見父皇把寶貝藏在哪了,下次去碰碰運氣啊?”
“你去吧,我怕被雷劈。”
“膽小鬼。”雲皎吐了吐舌頭,又劈不死。
玄奘已做完早課,正手持錫杖,遙望西方天際。
豬八戒打著哈欠,嘴裡嘟嘟囔囔地抱怨著清晨的寒冷,敖烈與沙悟淨默默收拾著行裝,李固和周橫則開始清理臨時營地的痕跡。
一切如常,誰也不知道昨夜篝火旁,孫悟空枯坐了一夜。
眾人收拾停當,繼續上路。
似乎是又走到了什麼荒山野嶺,連日來都不見個人煙,但幸好一行九人說說笑笑,倒也不覺得沉悶。
豬八戒扛著釘耙,嘴裡嚼著半路上摘的乾果子,“這路走得,一眼望不到頭,別說人影,連個妖怪影子都看不見。”
“看不見還不好?”敖烈瞥了他一眼,“非得打打殺殺你才高興?”
“也不是這麼說,”豬八戒把果核一吐,“就是太平靜了,靜得老豬我心裡發毛。”
按照以前的經驗來看,這麼久沒動靜,下一難應該快了。
正說著,孫十方几個縱身趕了回來,“不對勁,前方出現大範圍的磁場異樣,能量讀數異常,不是自然環境就是有不尋常的存在,還是提高警惕吧。”
“我說什麼來著?真讓我猜對了。”
“還不是你個烏鴉嘴?”
“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阿彌陀佛,十方施主可還有其他發現?”
“沒有。”孫十方看了孫悟空一眼,搖搖頭,“只初步判斷範圍很大。”
“阿彌陀佛。”玄奘捻動佛珠,抬眼望向遠處連綿的山影。
那些山勢漸趨險峻,峰巒疊嶂,遠遠看去像是無數朝天聳立的鑽頭,隱在雲霧裡,透著一股不同尋常的氣息。
“山勢險惡,怕是又要有一番波折了。”
玄奘深吸一口氣,他已經做好了準備,早就知道不可能安穩太久。
“六百里鑽頭號山。”孫悟空看著別具一格的地勢喃喃自語。
“嗯?”雲皎戳了戳孫悟空,眼神示意,“有安排?”
“不知道,不過,從這裡開始,我們就正式進入牛魔王的勢力範圍了。”
“牛魔王…”雲皎仔細回想著,不認識,“誰啊?”
“旺財的結義大哥,現在天地間有數的大妖,有個夫人鐵扇公主,有個娃紅孩兒,鎮守這裡的應該就是紅孩兒,應該吧?”
這一點孫悟空也不確定,旺財還沒和他通氣,不知道那邊有什麼安排,不過,雖然他和牛魔王一家不熟,但看在旺財的面子上,還是要照顧一點的。
雲皎狐疑地看著孫悟空,“你怎麼這麼熟?難道有什麼內幕?”
把牛魔王小老婆搞沒了算不算?當然這話是不可能說的。
孫悟空面不改色,“瞭解西行路上可能的威脅不是很正常嗎?哪像你一天天除了玩就是吃?”
“我很認真的有在學習好嗎?”雲皎握著小拳頭,她可沒偷懶。
“老先生,雲姑娘,別聊了,快走啊。”
“來了來了。”
……
火雲洞中,紅孩兒正倒躺在一張石座上掰著手指頭。
“偶像你怎麼還沒來啊?我都等你一二三四…幾天了?”紅孩兒數著數著又迷糊了,重新開始掰指頭。
“大王~大王~”
一個小妖著急忙慌跑了過來,“大王,小的剛剛巡山的時候,看到有幾個生面孔打東邊來了。”
“哦,饞了?”
“不不不,小的肚子飽飽的,就是…”小妖湊到紅孩兒的耳邊,“那裡頭有個和尚。”
“和尚?取經人?”紅孩兒立馬來了精神,一個翻身坐了起來摟住小妖的脖子,“有我偶像嗎?”
“小的沒看見有猴…”
啪!
“什麼猴?那是九天嘟嘟御令使,放尊重點兒。”
“是是是,小的沒看見九天嘟嘟御令使,只看到一個和尚,一頭豬,一個藍臉怪,還有幾個男人,哦,還有一個小娘子和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人。”
“哈哈哈!那便是我偶像在人間的偽裝,也是最不起眼的常規形態,快快快,讓小的們都去準備,誰要是出了岔子,我烤了他。”
“好嘞,大王。”小妖快步退下,只是腦子裡一直有個疑惑,不知道大王的偶像為什麼會有這麼奇怪的稱號,嘟嘟?
而此時的紅孩兒正在激動得走來走去,回想著母親的交代:
“偶像是監察的,等閒不會出手,這取經人就是個魚餌,等著一路上的魑魅魍魎咬鉤,然後禿驢一網打盡。
不過,要是能幫助偶像把魚釣出來,再讓姑姑說道說道,在天庭謀個職位應該不難,說不定還能直接劃入他的麾下……
大概…就這些了吧?”
紅孩兒回想了一遍,確定自己沒有漏掉什麼資訊,“嗯,嘿嘿,偶像,我來啦!”
正走在路上的孫悟空心有所感,目光望向山林深處,“有意思,看來牛魔王已經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半日過去,戒備了一路的眾人有些疲憊。
“哎呦~我說,咱們不會是自己嚇自己吧?這都多久了,要是有妖怪早該出來了。”
聽到豬八戒的抱怨,孫十方低頭看了一眼靈樞,“應該不會,訊號很雜亂,這種情況並不多見,有妖王佔領才屬於正常,至於為什麼一直沒有行動,可能是沒做好準備?”
眾人聽聞孫十方的話,皆是一怔,隨即又覺得頗有道理。
“十方兄弟,你這推測倒是有趣!沒做好準備?難不成這山裡的妖怪還在家梳洗打扮,焚香沐浴,等著恭迎咱們不成?哈哈哈!”
“切,西行路上,哪一處的妖怪不是窮兇極惡?說不得正憋著什麼壞主意,等著我們放鬆警惕呢。”
“師兄,我等還是小心為上,此地山勢險惡,又久無動靜,恐是那妖怪故意示弱,引我們入彀。”
“阿彌陀佛,十方施主所言沒做好準備,細思之下,未必是玩笑。
妖怪盤踞一方,各有習性,有些性急的見面便打,有些狡詐的暗中窺伺…只是無論何種,我等既已察覺異常,便不可掉以輕心,需步步為營。”
周橫撓了撓頭,“老李,你聽明白沒?法師和幾位長老的意思,是這妖怪可能在憋大招?還是…真的在搞什麼儀式?”
“管他呢!反正咱們聽吩咐就是。真有妖怪衝出來,也輪不到咱們兩個小菜雞出手,見機行事吧!”
正說著,前方山坳裡忽然傳來一陣清脆的鈴鐺聲,伴隨著孩童清亮的歌謠:
“松樹枝頭月兒高,老君爐裡鍊金苗…煉得金丹九轉熟,喂與山中小兒曹…”
歌聲稚嫩歡快,但是在這不見人煙的荒山野嶺就很詭異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孩童,穿著一身鮮紅的肚兜,頸戴金環,手腕腳腕都繫著銀鈴,正騎在一頭青牛背上,晃晃悠悠地從山石後轉了出來。
那孩童生得粉雕玉琢,眉間一點硃砂痣,眼睛又大又亮,透著股機靈勁兒。
他手裡拿著一支翠綠的柳條,隨意揮舞著,看到玄奘一行人,非但不懼,反而眼睛一亮,從牛背上滑下來,蹦蹦跳跳地迎了上來。
“咦?和尚?還有…豬妖?你們是從哪裡來的呀?”孩童聲音清脆,好奇地打量著眾人,尤其是看到孫悟空,直接挪不開眼了。
不會錯的!黑袍,斗笠,金眸,還有這股氣質,就是偶像沒跑了。
紅孩兒心中狂喜,身後的碧水金睛獸見狀,悄悄頂了頂紅孩兒:小祖宗別看見人就走不動道。
紅孩兒回過神來,依依不捨地移開目光。
孫悟空摸著下巴,如果他沒記錯的話,自己應該是第一次和紅孩兒見面,紅孩兒的偽裝可騙不了他。
但是這眼神是怎麼回事?
玄奘見是個孩童,心中雖然疑惑,卻還不忘禮數,“阿彌陀佛,小施主,貧僧自東土大唐而來,欲往西天拜佛求經,路過寶地,驚擾了。”
“取經的?”孩童眼睛更亮了,拍手笑道,“我聽說過!我爹爹說,取經的和尚都是有大本事的!你們能飛嗎?能噴火嗎?會…七十二變嗎?”
豬八戒樂了,“嘿,你這娃娃倒有見識!七十二變算什麼?老豬我…”
他話沒說完,就被敖烈拽了一把。
孫悟空靜靜看著那孩童,金眸深處閃過一絲玩味。七十二變?這算是暗號嗎?
再看那青牛,哪裡是什麼青牛,分明是天地異獸碧水金睛獸,也不知道牛魔王怎麼把這玩意兒放這裡了?
“小娃娃,”孫悟空開口,聲音平靜,“你叫什麼名字?家住這山中何處?家中可有大人?”
孩童轉了轉眼珠,笑嘻嘻道,“我叫紅孩兒,家就在前面山裡,我爹爹出門訪友去啦,你們是取經的聖僧,路過我家,要不要去歇歇腳?”
紅孩兒說著,指了指前方一處雲霧繚繞的山坳,“瞧,那就是我家,號山枯松澗火雲洞!”
玄奘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那山坳深處,果然隱隱有樓閣輪廓,祥雲繚繞,頗有幾分仙家氣象,心中疑慮稍減。
豬八戒一聽有地方歇腳,頓時來了精神:“師父,走了這許久,正好去討碗水喝,問問路徑!”
玄奘也有些疲憊,見這孩童天真爛漫,其家又似清修之所,便點了點頭,“如此,便叨擾小施主了。”
紅孩兒聞言大喜,翻身又騎上青牛,鈴鐺叮噹作響,“跟我來!”
說著便引著青牛,蹦蹦跳跳地在前帶路。
孫悟空不緊不慢地跟在隊伍後面,雲皎湊到他身邊,“猴子,這娃娃…我怎麼覺得有點不對勁?太熱情了吧?”
“都對上暗號了,咱們看戲就行了。”
“暗號?”雲皎不明所以,不過還是跟著孫悟空的步伐。
一行人隨著紅孩兒,穿過鬆柏林,繞過幾道山澗,眼前豁然開朗。
只見前方一處天然的石崖之下,竟有一座氣派的洞府,門楣上刻著三個古樸大字——火雲洞。
洞門前還有幾株老松盤虯,景緻清幽,與尋常妖洞大不相同。
“倒是一處不錯的仙家福地。”眾人感慨,還以為是妖魔居所,沒想到啊。
“哦?是嗎?”在前面領路的紅孩兒突然邪笑起來,“你們這麼蠢,是怎麼一路走到現在的?”
“什麼?”
“客人到了,小的們出來接客!”
隨著紅孩兒話音落下,忽然,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一道赤紅身影從洞中掠出,落在空地中央。
那是個看起來不過十三四歲的少年,一身紅衣如火,紅髮紅眉,額間一點硃砂,雙目赤紅,手持一杆火尖槍,周身環繞著熾熱氣息。
正是紅孩兒真身——或者說,是他變化出的“妖怪”模樣。
“何方狂徒,敢來我火雲洞撒野!”少年聲音清亮,卻帶著灼人的威勢。
豬八戒打量了他幾眼,嘿嘿一笑:“我當是什麼三頭六臂的妖怪,原來是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娃娃。識相的,趕緊讓開,莫要擋了你豬爺爺的路!”
“放肆!”紅孩兒——此刻的少年怒喝一聲,火尖槍一挺,“我乃聖嬰大王,在此修行三百年,豈容你等褻瀆!看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