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六章 徒兒們,別怪為師(1 / 1)
玄奘心中暗暗叫苦,只能盡力收攝心神,默誦著烏巢禪師給他的心經,抵抗高溫的灼痛。
這次,好像真的要結束了。老先生,你還真是說到做到,絕不出手啊。
雲層之中,孫十方透過隱蔽的微型偵察器,將石廳內的景象清晰地傳遞回來。
靈樞的光幕上,玄奘被架在柱子上,下方暗紅色的火焰升騰,火舌舔舐著玄奘,眾人心臟不由得一提。
“法師!”
“活烤啊?”
“完了完了,十方你快想想辦法,法師肉體凡胎,這邪火我們都遭不住,怕是用不了多久,法師就該一命嗚呼了。”
“是啊。”周橫李固更是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十方兄弟,快想辦法啊,再烤下去,法師就真成烤肉了!”
孫十方大腦飛速運轉。
強攻?紅孩兒就在裡面,而且他們現在好像打不過,調虎離山?
他目光掃過光幕上洞外巡邏的小妖佈局,一個風險極高的計劃瞬間成型。
“必須把他引出來!”孫十方沉聲道,“悟淨,敖烈,你們去東側三百丈處那個隘口,故意暴露行蹤,製造動靜,吸引巡邏小妖的注意。
我從西側薄弱處嘗試潛入,一旦紅孩兒被引出,我伺機救人。行動必須快!”
“好!”
幾人不敢耽擱,立刻分頭行動。
沙悟淨和敖烈直奔東側隘口,故意弄出不小的聲響,很快,一小隊妖兵被驚動,呼喝著朝他們所在的方向圍攏過去。
火雲洞石廳內,紅孩兒正揹著手,“應該知道了吧?土地公說那小子有什麼手段,能夠遠端偵查。”
“和尚,對對對,就保持這個表情不要露餡,要不然我哪找樂子去?”
玄奘不語,只是心中嘆息,“徒兒們啊,別怪為師,要麼裝樣子假表演,要麼受罪真表演,怎麼選為師還是分得清的。”
正在這時,一個小妖連滾爬爬地衝了進來,氣喘吁吁地喊道,“大、大王!不好了!洞外東邊發現那個逃跑的和尚和那條龍!他們打傷了我們兄弟,正在叫陣呢!”
“哦?”紅孩兒眼睛一亮,臉上頓時露出興奮的笑容,“終於上鉤了。”
他搓了搓手,瞥了一眼銅柱上汗流浹背的玄奘,對旁邊幾個看守的小妖吩咐道:
“你們幾個,看好這和尚!火就這麼燒著,本王去去就回,抓了外面那幾個,正好回來一起吃!”
“是!大王!”小妖們齊聲應諾。
紅孩兒提起火尖槍,招呼著一眾小妖就出了火雲洞,朝著洞外東側喧譁處疾掠而去。
“法師,堅持住啊。”孫十方透過偵察器看到紅孩兒離開石廳,知道機會稍縱即逝,立馬行動起來。
而石廳內,只剩下被業火炙烤的玄奘,還有不斷給他翻面的小妖,轉得玄奘有點兒暈。
另一邊,豬八戒駕著雲頭,一路朝著南海疾馳,心中焦躁萬分。
他知道玄奘處境兇險,那紅孩兒行事不按常理,萬一心血來潮直接生火開鍋,他這搬救兵就成了趕回去收屍了。
“快點,再快點!”豬八戒嘟囔著,努力催動雲速。
一路越過崇山峻嶺,穿過浩瀚無垠的大海,再往前,南海的波濤已然在望。
普陀珞珈山,觀音菩薩的道場,還未抵達,那特有的仙家氣象遠遠便能感受到,紫竹林祥雲繚繞,仙鶴翩躚。
豬八戒按下雲頭,落在普陀珞珈山前,整理了一下略顯狼狽的衣袍,深深吸了口氣,這才邁步向山中走去。
守山的惠岸行者遠遠便看見了豬八戒,迎上前來,“這不是悟能嗎?這個時間,你不應該在保唐僧西天取經,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還取什麼經啊?師父都快沒了,行者!快!快帶我去見菩薩!”豬八戒甩著袖子催促。
“我師父被妖怪抓了!那妖怪厲害得緊,我們幾個都不是對手!十萬火急啊!晚了就來不及了!”
惠岸行者聽聞此言,深知事關重大,也不敢怠慢,“菩薩正在紫竹林靜修,你請隨我來。”
兩人快步穿過紫竹林,來到觀音菩薩靜修的蓮池畔。
看到觀音菩薩的瞬間,豬八戒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菩薩!菩薩救命啊!我師父被那鑽頭號山的聖嬰大王紅孩兒抓去了!那妖怪會噴一種怪火,燒得我們死去活來!弟子們實在不是對手,懇請菩薩大發慈悲,救救我師父!”
觀音菩薩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豬八戒身上,“八戒,莫要慌張,細細說來。”
豬八戒連忙將事情經過原原本本說了一遍,從遇到紅孩兒變化孩童引誘,到被幽冥業火所傷被抓,再到孫十方救出他們卻中計失卻玄奘,最後自己前來求救。
“…菩薩,那紅孩兒看著年幼,本事卻邪門得很!弟子們實在無能為力,只能來求菩薩出手!再晚一步,師父恐怕真要遭毒手了!”
觀音菩薩聽完,微微頷首,神色卻不見多少意外。
“紅孩兒…聖嬰大王…”觀音菩薩輕聲念著這個名字,手中柳枝輕輕拂過,“此事我已知曉,你且稍安勿躁。”
豬八戒一愣,“菩薩,您…早就知道了?”
“西行之路,劫難重重,貧僧自有感應。”觀音菩薩並未多做解釋,“你且在此稍候,待貧僧準備一番,便與你同去解救玄奘。”
“多謝菩薩!多謝菩薩!”豬八戒大喜,連連叩首。
觀音菩薩轉向一旁的善財龍女,“龍女,去取我那玉淨瓶來,要滅火,還需我的水。”
“是,菩薩。”善財龍女應聲而去。
蓮池畔一時安靜下來,只有潺潺水聲與竹葉輕響。
豬八戒心中雖急,卻也不敢再催促,只能眼巴巴等著。
觀音菩薩目光沉靜,望向豬八戒,忽然開口問道:“八戒,此番遭劫,孫御令使何在?”
豬八戒聞言,臉上露出些許無奈,抓了抓耳朵,“菩薩,您是不知道…猴哥他,唉,怎麼說呢?
這一路上他倒是都在,可除非事情直接牽扯到天庭法度或者有人越界,他才會以那御令使的身份說道說道。
平日裡這些妖怪劫難,他從來都是躲得遠遠的,不給妖怪出謀劃策就不錯了,這次也是,紅孩兒抓了師父,我們被打得落花流水,他和雲皎公主就在不遠處。”
說著,豬八戒壓低了些聲音,“菩薩,您說,猴哥是不是還記著當初的事兒?畢竟靈山和他…”
話未說盡,但意思已然明瞭。
觀音菩薩手持柳枝,輕輕撥動池水,神色無波。
“御令使如今身負天庭職司,行事自有其章法,而且,他與我確有約定在先。”菩薩的聲音平和,聽不出情緒。
“西行劫難,乃大勢所趨,亦是磨礪,他不出手干預劫數本身,亦是遵守承諾。只要劫難仍在規矩之內,他便不會橫加干涉。此番紅孩兒之事,看似兇險,卻未必不是玄奘該歷的一劫。”
“這是劫?菩薩你別開玩笑了。”豬八戒一臉不信。
“那紅孩兒剛抓了我們,二話不說就洗淨了上鍋,現在抓了師父,誰知道會不會直接活烤?這哪是劫?分明是要師父的命。”
“痴兒。”觀音菩薩微微搖頭,“玄奘乃金蟬子轉世,十世修行,命中有此一難,卻非絕路。
紅孩兒雖桀驁,卻也非全然無法理喻之兇魔,其中因果,或許另有曲折。至於御令使…他之思慮,往往比所見更深。”
豬八戒張了張嘴,還想再問,卻見善財龍女已捧著一個羊脂玉淨瓶款款而來。
觀音菩薩接過玉淨瓶,“惠岸,你留守普陀山。”
“弟子遵命。”
又對豬八戒道:“時候差不多了,這便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