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六章 時也命也（1 / 1）
三天的時光悄然流逝，孫悟空帶著沐雲汐走遍了他在方寸山走過的路，雲皎很識趣地沒有打擾，只是在他們身後遠遠地看著。
“唉。”
雲皎託著腮，坐在一塊溪邊的青石上，看著遠處山道上孫悟空與沐雲汐並肩而行的背影，又輕輕嘆了口氣。
白折不知何時也來到了溪邊，正好聽見這聲嘆息。
他順著雲皎的目光望去，瞭然地笑了笑，在她身邊的另一塊石頭上坐下，明知故問：“小公主何故嘆氣？”
雲皎目光沒有移開，依舊望著那已不見人影的山道方向，語氣有些飄忽：“沒什麼，只是突然覺得……時間過得真快啊。”
她第一次有了這種感覺，以前在天庭日復一日，每天唯一的煩惱就是怎麼消磨這漫長的時光，可自從遇見猴子，一切都變了。
“是啊，小師弟剛來的時候，也不過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小猴子，未入仙門，這一轉眼，都已能獨當一面，收徒傳道了。”
白折輕笑著，還是那個時候的小師弟最可愛，現在的師弟還是當年模樣，可已經長大啦。
他轉頭看向雲皎，表情似笑非笑，“小公主是在感慨這個？還是……在感慨些別的？”
雲皎沒有回答，只是撥弄著小溪中的流水，突然捧起撲在了自己臉上，晶瑩的水珠順著少女的臉頰滑落，又滴入小溪，沒有留下一絲一毫。
她捋了捋鬢邊的碎髮，失神地望著水中自己的倒影：“白折師伯，你說……若是換一個時間遇見，很多事情，會不會變得不一樣？”
不等白折回答，也或許她本就有了答案，雲皎自顧自說著：“我有時候會想，如果我能遇見剛出世的猴子就好了，就是那個剛剛出世，什麼都不懂的小石猴。”
說到這裡，雲皎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一絲弧度，但很快，那弧度便落了下去，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那樣的話，或許……我們就不只是現在這樣了。”
白折靜靜地聽著，他活過的歲月太長，雖然未有此經歷，不過也不是傻子，聽祖師講道，聽師兄們談論……人世間的悲歡離合也不外如是。
少女這未曾明言卻已悄然流露的心事，他如何看不明白？
“世間事，難有如果，小公主是天庭明珠，生來便在三界之巔。而悟空師弟是靈石所化，命途多舛，自出世起，便已牽動因果。”
白折說道：“縱使真有那般際遇，一隻不通世事的小石猴，與一位不諳凡塵的小公主……相遇本身或許能成一段趣談，但前路，終究是雲泥有別，難有交匯。”
雲皎聽了，並沒有反駁，她又何嘗不知？
那時的猴子太不起眼，他們不可能有任何交集，等到他們能相見時，猴子已成金仙，她已經沒機會了。
終究是時也命也。
“我知道的，師伯。”雲皎眸子裡映著粼粼波光，清澈見底，“我都知道，所以也只是……偶爾這麼想想罷了。”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輕快了些，“其實現在這樣也挺好的，能做他的朋友，能跟他一起冒險，看他一步步實現那些驚世駭俗的想法……這已經很有趣了，不是嗎？”
雲皎對白折笑了笑，那笑容明媚依舊，彷彿剛才那一瞬的恍惚與悵惘從未出現過。
“他就像一顆註定要照亮很多地方的星辰，有他自己的軌跡和使命。我呢，也有我要走的路。
能在這段路上同行一程，偶爾被他那刺眼的光晃到，回過頭看，沿途的風景好像也因此變得不一樣……這就夠了。”
白折看著她重新明亮起來的眼睛，知道她是真的想通了，或者說，是早已想通，只是觸景生景的感慨而已。
“小公主能這般想，是悟空的福氣。道友難求，知己亦是難得。這份清澈見底的情誼，於他而言，或許比任何糾葛都更為珍貴。”
雲皎聽了，眼睛彎成了月牙：“是吧？我也覺得！所以我才不要當那種只會拖後腿的小丫頭呢！終有一天，我雲皎也會像猴子和二姐那樣，獨當一面。”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對了，白折師伯，你之前說後山有什麼七竅玲瓏筍？快帶我去看看！我要挖幾根出來，嘿嘿，等猴子和小汐完事，我們可以好好搓一頓。
我這裡有天庭最好的酒，還有一些靈蔬食材，猴子那裡有水果，小汐應該有魚，嗯，差不多夠了，不知道祖師愛不愛吃？”
“好主意，我記得小師弟的手藝不錯，上次他們吃燒烤都不叫我，不過也幸好沒去，他們一群人吃壞了肚子。”
“哦？還有這事？快和我說說。”雲皎拉著白折的袖子催促。
白折失笑，任由雲皎拉著，兩人沿著溪流，說說笑笑地朝著後山竹林走去。
陽光透過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落在少女飛揚的裙角和髮梢上，十分明媚。
前路還長，山高水遠，各自精彩，亦能並肩笑看風雲…這或許，正是最適合他們的模樣。
這邊，沐雲汐的狀態已然調整至空明澄澈，整個人的氣息圓融無暇。
“師尊，我這便去了，你自己…多加小心。”沐雲汐略有些擔憂地看著孫悟空，她有祖師幫忙，可師尊是要獨自解決另一面的。
“放心，你到時候別被拐跑了就好，那傢伙，可…是個人，不像為師是塊石頭。”
“噗嗤！”
“放心吧師尊，不會拋下你的，我們早就說好了，一人一個的。”沐雲汐不知道孫悟空為什麼會這麼形容，是個人？
孫悟空也不解釋，只是目送著她進了菩提祖師靜修的大殿，自己是穿越者這種事，貌似沒必要說出來。
隨後，他獨自來到一處更為僻靜的山谷。
這裡甚至沒有像樣的路徑，只有被時光沖刷得光滑的溪石與恣意生長的古木，孫悟空也不知道祖師為什麼會創造這種地方。
也許，是特意為他創造出來的也說不定？畢竟這裡本就是菩提祖師的世界，祖師肯定會給他兜底的。
孫悟空尋了一方平整的青石盤膝坐下，闔上雙眸，深深吸了一口氣。
方寸山的空氣，總是帶著令他心神安寧的脈動。
“該開始了。”孫悟空低聲自語。
金眸再次睜開，化為兩泓深不見底的古潭，眼中似有宇宙生滅，映照著周天星辰旋轉生滅的虛影。
他輕輕抬手，食指似緩實急地點向身前虛空。
指尖落處，無聲，一圈肉眼可見的金色漣漪朝著四面八方盪開，所過之處，一切都隨之扭曲。
霎時間，整座山谷的存在感被無限放大。
溪水中，每一滴水珠都映出了過往的畫面：有石猴初誕時懵懂望天，有漂洋過海時孤舟搏浪……光影流轉，如同時光之河在此倒映回溯。
古木之上，枝葉閃爍著青金色的微光，無風自動，沙沙聲不覺，竟是隱隱契合了某種大道倫音。
孫悟空身下，一條條金色絲線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所過之處，頑石點頭，草木俯首，連空氣都似乎變得沉凝而富有靈性。
這並非孫悟空刻意施為，而是他此刻所行之事，觸動大道根源，引得這方被菩提祖師道韻浸染了無數歲月的天地，自發顯化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