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八章 小聚（1 / 1）
菩提祖師的道境，宛若一方無垠的靈臺心海。
此時，正有兩人相對而立。
沐雲汐依舊穿著一身藍色的仙裙，長髮未束，流瀉肩頭，她靜靜地站著，藍色的眼眸複雜地看著幾步之外的那個身影。
那是一個身姿窈窕的少女，穿著一身金紅相映的衣裙，金色如初陽躍波，紅色似錦鯉曳尾，色彩明麗卻不張揚，映得肌膚瑩潤生光，正是當初躍龍門時所穿的盛裝。
眉眼如畫，唇邊似乎天然噙著一絲對世界的好奇，她站在那裡，就像一株剛剛脫離水面，舒展枝葉的芙蕖，美好、鮮嫩，卻也脆弱易折。
沐雲汐的呼吸，幾不可察地一滯。
那是泡泡，正處於最美好年華的泡泡。
“這是…哪裡？你們是誰？”泡泡有些懵懂地看著沐雲汐，好熟悉的感覺，但是，自己腦海中好像缺失了某些記憶。
她…躍過龍門了嗎？應該吧？
“這裡是……”
“喲，看來我來的正是時候。”帶著笑意的聲音響起。
光影匯聚，石猴的身影由虛化實，踏入了這片心海。
“石猴大人？”泡泡看到石猴，他的形象與記憶中的某個身影重合，是他，沒錯吧？
“錦鯉大王，好久不見，我來赴約了。”石猴張開雙臂。
“真的是你！”泡泡一個飛撲過去抱住石猴，他還是沒變，一模一樣啊。
沐雲汐摸了摸鼻子，真奇怪，為什麼她的前世對師尊比對她自己還要親近？
如果沒記錯的話，滿打滿算泡泡和石猴相處的時間也就是東海上漂流的那十幾天，然後就再也沒見過了。
結果，那份情感就像發酵了一樣，隨著時間越來越濃厚，七情六慾，真是奇妙的東西。
“一念初心，可渡千劫，呵呵呵……”菩提祖師含笑看著這一幕，小傢伙的感情總是那麼純粹，能有這麼一份情誼在，難得，難得啊。
“嗯，不錯，當初的小萌娃已經長成大姑娘了。”石猴任由她抱著。
“石猴大人還是和以前一樣，嗯，好像不一樣？”泡泡鬆開石猴打量起來，“感覺有點兒仙？”
“好眼光，我成仙了。”
“真的？”
“當然，看，這位就是我的師父，菩提祖師。”石猴介紹道。
“石猴大人的師父？菩提祖師？”泡泡瞪大了眼睛看著菩提祖師，石猴大人是神仙，神仙的師父是大神仙，哦！菩提祖師是個大神仙。
“菩提祖師大神仙好。”
菩提祖師眼中含著淡淡的笑意，看著泡泡點了點頭，並未多言。
石猴見狀，嘿嘿一笑，又指了指旁邊的沐雲汐，對泡泡說：“至於這位嘛……她是我的徒弟。”
“哦？石猴大人都有徒弟了？”泡泡一時間腦袋有點兒迷糊，這是過去多久了？
石猴大人成了神仙還有了徒弟，現在自己莫名其妙來到這個地方見到了他們，還有，這個大姐姐身上那股熟悉的感覺……
好亂啊，腦子不夠用了。
“別想了。”石猴摸著泡泡的腦袋，“不要著急，發生了很多事情，我會慢慢講給你聽，我們有足夠的時間。”
“嗯。”泡泡茫然地點點頭，站在石猴身旁，在這裡，她只認識石猴。
“師父，那我就先告退了。”
“去吧。”
“徒兒，還不快走？”石猴一手攬著泡泡，另一隻手招了招沐雲汐。
沐雲汐剛想上前，突然想到之前她和孫悟空說的話，“不用，我自己會走。”
隨後，自顧自離去。
“有意思。”石猴訕訕收回手，真不給面子。
泡泡眨了眨眼睛，徒弟會這麼對師父嗎？總感覺不太對的樣子，好吧，好像她現在也不太對勁。
……
“猴子？”
“嗯？”孫悟空聞聲望去，看到是雲皎和白折，“你們來了？”
“對啊，剛才那麼大的動靜，我們一看你完事就趕過來了，對了，你的另一面呢？”雲皎左看看右看看，好像只有一個猴子。
“他去找小汐了。”
“找小汐，哦對，還有一個小汐呢。”雲皎恍然，然後圍著孫悟空打轉，“好像也沒什麼區別啊。”
“我還是我，能有什麼區別？要說有區別，那也應該是另一位才對。”
“哦？”雲皎湊得更近了些，幾乎要貼到他臉上，眼裡滿是探究：“真的？具體點呢？比如他現在是不是正拉著小汐嘰嘰喳喳？會不會跟你搶吃的？會不會……嗯，更好說話？”
一旁的白折忍不住笑出聲：“小公主，你這問題問的，倒像是盼著小師弟變個模樣似的。”
“我就是好奇嘛！”雲皎理直氣壯，“以前的猴子像塊石頭沒有溫度，現在的猴子像個私塾先生只會講道理，我倒是想看看他的另一面會是什麼樣？”
“你會見到的。”孫悟空微微皺眉，聽雲皎這麼一說，他突然有點兒擔心了，自己真的是這樣嗎？
聽著好像不是很討喜的樣子，那徒兒不會被搶走吧？不能吧，他都有一個泡泡了。
哪怕早就和徒兒探討過這個問題，現在，孫悟空心中也泛起了波瀾。
“師尊？”
“嗯？小汐？”孫悟空看向來人，“你成功了？”
“嗯。”沐雲汐點頭，“剛結束九過來找師尊了呢，都沒有和泡泡解釋，怎麼樣？沒讓師尊等急吧？”
“怎麼會？”孫悟空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還是他的徒弟，可隨即，另一道聲音傳來：“怎麼不會？”
石猴拉著泡泡出現，對著孫悟空挑了挑眉，“你能瞞得過我？剛才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吧？”
孫悟空無語，默默用斗笠遮住了臉。
沐雲汐掩嘴輕笑，怪不得之前孫悟空會擔心她被搶。
“嚯！你就是猴子的另一面？和猴子一模一樣呢。”雲皎來到石猴身邊，伸手摸了摸石猴的金毛，嗯，不錯不錯，就是這個感覺。
“雲皎啊。”石猴任由雲皎摸著，咧嘴一笑，“你摸了我，可是要被我摸回來的，準備好了嗎？”
“呃～”雲皎突然停住手，看著石猴伸著爪子過來，嚇得花容失色，一蹦回到了孫悟空身後，好吧，這下她知道這倆有什麼區別了。
孫悟空一把握住石猴的手，“你收斂點兒。”
“切！”石猴收回手，“行行行，兔子不吃窩邊草，我又不是定住七仙女只吃桃的猴子？”
“石猴大人不是猴子嗎？還有，怎麼有兩個石猴大人？”泡泡小小的腦袋大大的疑惑，一會兒看看孫悟空，一會兒看看石猴，一模一樣唉。
“也…是。”石猴回答，他該怎麼解釋他有一個人的靈魂？
“錦鯉大王，好久不見。”孫悟空輕聲道。
“好久…不見，所以，誰能告訴我究竟怎麼回事？”泡泡現在很急，她忽然意識到，自己或許錯過了什麼很重要的事。
她看著兩個石猴大人，又看看旁邊那個讓自己感到莫名熟悉的藍衣仙子，小小的腦袋徹底被問號塞滿了。
場面一時有些安靜。
雲皎從孫悟空背後探出腦袋，好奇地打量著這奇妙的一幕，好像關係有點兒亂呢，別說泡泡糊塗，她也有些糊塗。
沐雲汐看著泡泡那焦急的眼神，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她上前半步，聲音是自己都未察覺的溫和：“泡泡，別急，這的確需要些解釋。”
她看向孫悟空，孫悟空微微頷首，“此處非談話之所，我們是不是換個地方？”
“對對對，回去說，站著多累！”白折立刻附和，“去小院吧，正好小公主準備了不少東西，大家邊吃邊聊。”
“那還等什麼？”石猴已經迫不及待了，“泡泡，走，我告訴你愛我，那猴子的私藏可是極其豐厚，仙丹蟠桃，靈蔬瓜果樣樣都有，比龍宮的宴席豐富了不知多少，你放開了吃。”
“啊？”泡泡被他拉著，身不由己地跟著走，但滿心疑惑讓她忍不住追問：“石猴大人，你還沒說為什麼有兩個你……”
“這個嘛，”石猴一邊走一邊晃著腦袋，試圖用最直白的話解釋，“就像……嗯，就像一條大河，流著流著，遇到了特別複雜的地形，為了方便，它分出了一條支流去探索別的風景。”
泡泡似懂非懂：“那……大河和支流，都是石猴大人？”
“當然，太複雜了你不用想，就當是分身，分身你知道吧？”
“哦哦哦，這個我知道。”泡泡理解了，原來這兩個石猴有一個是分身，不過看起來，好像另一個才是本體，仙風道骨的。
石猴還不知道，他殷勤解釋了半天，結果被當成分身了。
後面跟著的雲皎小聲對孫悟空說：“你這另一半很你可天差地別，實話告訴我，你是不是也想…嗯哼？”
“想多了，我就是塊石頭。”
“不信。”雲皎一臉不信，不過心情莫名變好了，不是定住七仙女吃桃的猴子，這話的意思很多啊。
孫悟空也不解釋，或許石猴真有哪方面心思？
很快，一行人來到了一處小院。
院子不大，青竹籬笆，幾間樸素的屋舍，院中一棵老松，樹下有石桌石凳，乾淨整潔，卻透著一股冷清。
石猴大咧咧地在石凳上坐下，順手把泡泡也按在旁邊，“還是得人多才熱鬧！雲皎公主，你之前不是說帶了好東西？白折師兄，山裡有什麼好吃的快拿出來呀！悟空，生火做飯看你的了！”
他儼然一副聚會總指揮的架勢，瞬間就把場子熱了起來，與這院子的清冷氛圍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注入了一股活力。
“有有有！瓊漿玉液，蟠桃園的仙果，還有瑤池特製的點心！”雲皎從自己的儲物法器中往外掏東西，琳琅滿目地擺了一桌子，寶光瑩瑩，香氣四溢。
白折也笑著取出一個竹籃：“正好採了些新鮮的筍尖和菌子，後山靈泉裡撈的銀魚也肥美。”
孫悟空看著瞬間變得滿滿當當的石桌和興致高昂的幾人，尤其是眼睛亮晶晶看著美食的泡泡和摩拳擦掌的石猴，沉默地走向一旁的簡易灶臺。
他確實很久沒有為了熱鬧和聚會而下廚了。
沐雲汐很自然地走過去：“師尊，我來幫您。”
“哎哎，徒弟，這邊也需要幫忙！”石猴立刻嚷嚷，指著桌上那些需要處理的食材，“這魚得收拾吧？這果子得洗吧？”
“你又不是沒長手？非要我幫忙？”沐雲汐翻了個白眼。
“怎麼跟為師說話呢？”
泡泡立刻站起來，“石猴大人，我、我可以洗果子！”
“好好好！還是泡泡最好，不像某人，欺師滅祖啊。”
“你要是很閒就幫忙，難道是太長時間不出來把自己憋壞了？有病的話讓祖師給你治一治。”孫悟空淡淡來了一句。
看來這些年真憋出精神病了，感覺自己搞出來的另一面多多少少有點兒不正常。
石猴識趣沒有反駁，擼起袖子，抓起一條銀魚，動作居然還挺麻利，“看我的，刮鱗去內臟，乾淨利落！”
雲皎看著石猴那熟練的動作和泡泡認真洗果子的側影，再看看那邊默契處理食材的孫悟空和沐雲汐，忽然覺得這場面格外溫馨有趣。
她也沒閒著，開始擺放杯盞，倒上瓊漿。
很快，炊煙升起，食物的香氣瀰漫開來。簡單的山珍在孫悟空手下化作了令人垂涎的佳餚，沐雲汐的打下手專業而高效。
石猴那邊雖然咋咋呼呼，但和泡泡配合著，倒也把清洗工作完成了，只是偶爾弄出點小水花，惹得泡泡低呼輕笑。
飯菜上桌，眾人圍坐。
“來！為了……為了咱們這稀奇古怪但緣分不淺的團聚，先乾一杯！”石猴最先舉起酒杯，笑容燦爛。
大家紛紛舉杯。
孫悟空舉杯示意，沐雲汐靜靜端杯，雲皎興奮地碰杯，白折含笑飲盡，泡泡也學著樣子，小心地抿了一口果汁，被那香甜的滋味驚豔得眯起了眼。
酒過一巡，氣氛更加活絡。
泡泡終於忍不住，看著孫悟空，又看看石猴，問出了核心問題：“那……我現在到底是怎麼回事？”
眾人的目光集中過來，石猴也收斂了嬉笑，放下酒杯，看向沐雲汐和孫悟空，示意這個問題由他們來回答更合適。
沐雲汐與孫悟空對視一眼。孫悟空輕輕點頭。
沐雲汐轉向泡泡，冰藍色的眼眸如同最溫柔的深海，“泡泡，你確實躍過了龍門，那是一次成功的蛻變，但後來，發生了一些意外……”
她略去了殘酷的細節，語氣帶著難以掩飾的感傷，“那份強烈的意願、遺憾，還有最純粹的你，並未完全消散，而是成為了一道深刻的印記，留存了下來。”
她指了指自己心口：“留在了我的心底。我是沐雲汐，由你蛻變後的生命，歷經輪迴與修行而來。
你可以理解為，我是你的後來，而你，是我心底關於最初最珍貴的記憶和……一份未完成的念想。”
泡泡聽得怔住了，她看著沐雲汐，那種靈魂深處的熟悉感洶湧而來，讓她瞬間明白了許多，卻又帶來了更多複雜的情緒，眼圈微微發紅：“所以……我其實……已經……”
“不，”孫悟空接過話，“在祖師的無上道境中，那份最純粹的念想被顯化，給予了獨立的形態與靈識。
泡泡，現在的你，既是過去的留存，也是一個嶄新的開始。你不是幻影，也不是殘魂，你是泡泡，一個真實存在的泡泡。”
石猴適時地攬住泡泡的肩膀，“沒錯！所以我把你帶出來啦！以前沒來得及看的風景，沒嘗過的美食，沒經歷過的有趣事兒，咱們現在一起補上！
你這後來厲害得很，是北海的大官兒，不用你操心。你就跟著我，開開心心當你的錦鯉大王，哦不，現在是錦鯉仙子了！”
泡泡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最終沒有落下。她看著沐雲汐，又看看孫悟空，最後看向身邊笑容溫暖的石猴，重重地點了點頭，帶著鼻音“嗯”了一聲。
雲皎適時地夾了一筷子鮮嫩的筍尖放到泡泡碗裡：“泡泡，別想那麼多啦！現在多好啊，有兩個厲害的石猴大人照顧你，還有我們這麼多朋友！快嚐嚐這個，可鮮了！這可是你石猴大人惦記的方寸山筍尖！”
泡泡破涕為笑，小口嚐了嚐，眼睛一亮：“好吃！”
“哈哈，好吃就多吃點！”石猴立刻又給她夾了塊魚肉，“這個魚也是我盯著撈的，肯定鮮！”
餐桌上氣氛重新活躍起來。
石猴不斷給泡泡夾菜，講著逗趣的話，偶爾和雲皎鬥鬥嘴，向白折打聽山裡的趣事，還不忘指揮一下孫悟空和沐雲汐，忙得不亦樂乎，完全是個氣氛擔當。
孫悟空話不多，但會在石猴過於跳脫時淡淡瞥過去一眼，或在泡泡好奇地問他什麼時，簡潔而清晰地解答。
沐雲汐則安靜許多，她細心照料著爐火，為眾人添湯，目光不時落在泡泡身上，看著她與石猴互動時露出的單純笑容，眼神複雜而溫柔，那是一種看著自己遺失的珍寶被妥善安放、重新煥發光彩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