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九章 觀音作客水元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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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殊菩薩辭別觀音,駕雲回靈山覆命不提。

紫竹林內,觀音菩薩靜立於蓮池畔,望著池中幾尾悠然擺尾的金鯉,半晌她才轉身,輕聲喚道:“龍女。”

善財龍女聞聲,自竹林深處款步而來:“菩薩有何吩咐?”

“備一份禮,那澄瀾真君畢竟是水府之主,又是那位御令使的親傳弟子。”

“是。”善財龍女略作思索,便知該備何物,正欲轉身去辦,卻又停下腳步,面現遲疑。

觀音菩薩察覺:“你有何話,但講無妨。”

善財龍女猶豫片刻,還是低聲問道:“菩薩,弟子愚鈍,弟子記得之前您說過,澄瀾真君連同御令使消失了,既然澄瀾真君已不在北海水元府,為何還要親往一趟?即便去了,怕也是白走一遭,見不著正主。”

觀音菩薩聞言,嘴角泛起一絲笑意,“龍女,你以為為師此去,只為見那澄瀾真君一面?”

善財龍女不解:“若非為商議通天河之事,菩薩何必親赴北溟?”

“痴兒,見與不見,人在與不在,有時並非關鍵,關鍵的是,我去,還是不去。”

“哦~弟子明白了。”善財龍女恍然,原來菩薩也玩人情世故。“菩薩深謀遠慮,非弟子所能及,弟子這便去準備禮物。”

觀音菩薩沒有解釋,看著善財龍女輕快離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卻漸漸淡去,眼中浮現一抹深深的思慮。

如來佛祖這次特意降下法旨,令她親自下場斡旋,甚至暗示可以酌情補償,這種近乎示弱與迂迴的處置方式……與如來往日的風格,似乎有不小的偏差。

如今西行已至中途,諸多佈局到了關鍵節點的此刻,面對一個新興水府之主的僭越,靈山的反應是否過於謹慎,甚至可以說是被動了?

是因為忌憚孫悟空嗎?那位御令使確實棘手,但以如來手段,當真就被逼到如此地步,連其徒兒沐雲汐都要這般小心應付?還是說……

“唉…”觀音輕嘆,好好的取經,怎麼就發展成了這樣?

等龍女備好禮物,觀音菩薩立即啟程,不過她沒有直接前往北海水元府,而是先繞道向西,來到了八百里通天河畔。

按下雲頭,隱去身形,觀音菩薩立在雲端向下望去,在東岸一處高地上,幾間簡樸的木屋錯落,炊煙裊裊,竟頗有幾分田園野趣。

她的目光落在河邊巨石上靜坐的玄奘身上。

數月未渡河,這位取經人非但沒有因阻隔而焦躁,反而眉宇間更添了幾分沉靜,正對著滔滔河水安然入定。

院中,豬八戒曬著太陽打盹,沙悟淨擦拭兵器,敖烈眺望河面,孫十方在忙碌,周橫李固則在空地上對練……一切井然有序,透著一股平和。

觀音菩薩觀察片刻,心中稍安,看來這滯留,倒未必全是壞事。

玄奘心性堅韌,能於困阻中反求諸己,靜心悟道,如此,她也好放心了。

不再多留,觀音菩薩帶著善財龍女,悄然離開通天河,祥光轉向,直往北海水元府而去。

北海水元府,府外新興的水族聚落秩序井然,巡弋的夜叉與往來水族見到那漫天祥光與蓮臺上的莊嚴身影,雖不全都認識,卻也知是了不得的大人物,不敢衝撞,紛紛行禮避讓。

觀音菩薩落在水元府正門前的海床上,值守的聆音衛似乎早就得到了命令,連忙入內通稟。

不多時,一位面容冷峻的將領迎了出來,正是雪傾天。

雪傾天對著觀音菩薩抱拳見禮,“聆音衛雪傾天見過觀音菩薩,菩薩法駕光臨,水元府蓬蓽生輝,不知菩薩前來,所為何事?”

“阿彌陀佛,”觀音菩薩手持淨瓶,微微頷首,“貧僧此來,是想拜訪澄瀾真君,有要事相商,煩請通稟。”

雪傾天聞言,臉上並無意外之色,卻道:“菩薩來得不巧,真君日前隨孫御令使外出,至今未歸,歸期不定。”

觀音菩薩自然知道雪傾天所言非虛,沐雲汐確實不在府中。

“不知真君去了何處?貧僧確有要事,關乎通天河安寧與西行大業,可否請將軍代為轉達,或告知真君行蹤?”

雪傾天搖頭:“真君行蹤,非末將所能過問,菩薩若有要事,或可留下口信,待真君歸來,末將自當稟報。”

觀音菩薩沉吟片刻,“既如此,貧僧便在水元府叨擾幾日,等候真君歸來,不知可否方便?”

雪傾天眉頭一皺,觀音菩薩要在此等候?這可出乎他的預料,想要拒絕,奈何自己沒那個口才,萬一說錯話給真君惹了麻煩可不好。

他有些後悔,早知道就把漣夫人留下了,這種事她最在行的。

“菩薩言重了,水元府自有客舍。只是府中簡陋,恐怠慢了菩薩。”雪傾天側身讓開道路,“請二位隨我來。”

“有勞將軍。”觀音菩薩微微一笑,蓮臺輕移,隨雪傾天入了水元府。

此後,她和善財龍女就直接在水元府住下了,每天不是在參禪打坐,就是收斂氣息到處遛遛達達,和水族生靈打成一片,也不催促,反而搞得雪傾天有些拿不準。

不應該著急嗎?取經人都在那邊耽擱多久了?搞不懂搞不懂,雪傾天覺得自己不適合幹這個。

而在遙遠的通天河畔,卻是另一番景象。

八百里通天河,煙波浩渺,水勢連天。往常此時,應有舟楫往來,漁歌互答。但如今,河面之上,不見片帆隻影。

河岸東側一處背風向陽的高地上,幾座簡易的木屋悄然立起,圍成一個小小的院落。

院中,炊煙裊裊,隱隱有飯菜的香氣隨風飄散開來,遠看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如果忽略居住者身份的話。

玄奘正盤膝坐在河邊一塊平滑的巨石上,面對著滔滔河水,手持念珠,默誦經文,河水奔流不息,恰似紅塵永珍,紛繁複雜。

他幾月前在車遲國與三位國師論道,自覺收穫頗豐。

那三位國師在治國理政上頗有心得,只是此前一直對佛法抱有偏見,經他們一番交流,成功讓三位國師心服口服,改變了想法。

如今,車遲國已然在變化,玄奘深以為喜。

玄奘心知,取經,取的不僅是那西方靈山的經卷,更是這一路行來,所聞所見所感所悟,匯入心田,化為濟世度人的智慧與力量。

車遲國三位國師能因他們的所言所行而心念轉變,這豈非也是取經路上結下的一枚善果?

若只因執著趕路,對一路上的苦難視而不見,豈非捨本逐末,辜負了佛祖安排此行的深意?

這通天河畔的滯留,焉知不是一場悟道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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