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不著急(1 / 1)
豬八戒躺在一張自制的藤椅上,曬著太陽,嘴裡叼著根草莖,哼哼唧唧:“唉,這河封得,過又過不去,回又不能回,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十方兄弟,今天午飯有啥好吃的沒?”
孫十方聞言頭也不抬:“李固和周橫巡山打了幾隻野雞,正好燉湯,不過這和你沒什麼關係,你只能吃素,之前三位國師送的醬菜還剩一些,湊合吃吧。”
“唉……湊合吧。”豬八戒咂咂嘴。
自從跟了玄奘,他可真是一點兒葷腥都沒沾,還要眼饞孫十方的小灶,豬八戒想著,等以後還俗了,他一定要痛痛快快吃一頓,可饞死他了。
他看向正在河邊練武的周橫和李固,“你倆加把勁兒啊,好好練,萬一那水裡的妖怪衝出來,說不定靠你倆就能解決呢。”
周橫一套拳法打完,收勢吐氣,笑道:“八戒長老別開玩笑了,我們心裡有數,就我們這小身板,連你一耙子都接不住,真要碰上厲害的妖怪還是要看幾位長老大顯身手。”
“嘿嘿,這話我愛聽。”
李固也收了刀,擦著汗走過來:“說起來,還得感謝車遲國三位國師,要不是他們派人送來這些補給,咱們這幾個月怕是要難熬得多。”
沙悟淨在一旁默默擦拭著寶杖,聞言點頭:“三位國師確是厚道人。”
“厚道人?得了吧?”豬八戒日常嘴毒,“你們真當他們是好心?那三個牛鼻子之前多狂啊,現在呢?又是吃的又是送穿的,還專程派弟子來噓寒問暖,依老豬我看,他們是怕了!”
“怕了?”李固疑惑,“怕什麼?咱們不是都和解了嗎?”
“怕什麼?”豬八戒嗤笑一聲,掰著手指頭算,“就之前那場切磋,他們仨加一塊兒都沒在咱們手裡討到好,十方一個就把他們那些呼風喚雨的本事拿住了,拳腳那更不用說,小白龍都能一挑三,老豬我一耙子一個不帶喘氣的。”
敖烈翻了個白眼,這豬頭的嘴啊,什麼時候能縫起來才好。
豬八戒晃著腦袋,“再說了,這次通天河被封可不是官府,也不是妖怪,是水元府的聆音衛!澄瀾真君手下正兒八經的水族神仙!
他們三個就算在車遲國能呼風喚雨,說到底也就是三個有點道行的野修,連飛昇都做不到,跟聆音衛比起來算什麼?碰到這種機會,他們肯定是想辦法攀上關係,可惜人家不理他們。
然後嘛,只能退而求其次巴結咱們,之前聆音衛還專門給咱們好言解釋了一番,這事兒他們三個肯定知道,就是想借咱們的關係,這叫趨利避害,哪是什麼厚道!”
敖烈在一旁聽著,覺得豬八戒分析得雖有些市儈,卻也不無道理:“豬頭說得倒也不錯,三位國師畢竟是人精,此番示好,或許確有幾分想結善緣的意思。不過,他們送的補給確也解了我們燃眉之急,無論初衷如何,這情我們得承。”
沙悟淨想了想,“師兄說得對。”
豬八戒見有人附和他,得意地晃了晃腦袋:“嘁!老豬我什麼沒見過?這點人情世故門兒清!在這三界混,要麼有真本事讓人怕,要麼有硬關係讓人求。咱們現在嘛,”
他瞟了一眼河邊靜坐的玄奘,又看看孫十方,“嘿,好像兩樣都沾點兒邊了?所以那三個牛鼻子才上趕著巴結,要是師父還是剛出長安那會兒的窮酸樣,你看他們搭理不?”
周橫和李固面面相覷,他們跟著玄奘一路,見識雖長了不少,但論起這些彎彎繞繞,確實不如豬八戒這個曾經的天蓬元帥油滑。
“八戒長老高見。”周橫拱了拱手,半是佩服半是玩笑。
“嘿嘿,學著點吧,小子們。”豬八戒翹起二郎腿,又咂摸了一下嘴裡的草莖,“不過話說回來,這封河也有些日子了,那什麼靈感大王也不知道抓住沒有。
要是再拖下去,咱們這善緣……是不是也該用用了?十方兄弟跟澄瀾真君那邊,多少也算有點交情吧?猴哥就更別提了,要不……十方你試著遞個話?”
孫十方還沒說話,玄奘不知何時已結束了靜坐,緩步走回小院,正好聽到豬八戒最後幾句。
“阿彌陀佛,八戒,你此言差矣。澄瀾真君依法行事,自有其章法。我等被困於此,亦是機緣,豈可妄動關係,干擾執法?那豈非與仗勢欺人之輩無異?”
豬八戒連忙坐正:“師父,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著急嘛。這乾等著也不是辦法啊。”
“急從何來?”玄奘在石凳上坐下,孫十方適時遞上一碗清茶。
“西行路長,磨礪亦長。此地清靜,正好參悟。與三位國師的善緣,是因其心念轉變而結,非因我等威勢而附。
若他日真需助力,亦當以理相求,以誠相待,而非依仗關係施壓。八戒,你曾身居高位,更應明此道理。”
豬八戒被說得有些訕訕,抓了抓耳朵:“師父教訓的是,老豬我就是隨口一說……”
玄奘輕輕吹了吹茶沫,抿了一口,“八戒,你可知,為師當年離開長安時,心中所求為何?”
“自然是去西天取回真經,普度眾生啊。”豬八戒下意識回答。
“不錯,普度眾生。”玄奘放下茶碗,“然何為普度?僅僅是將一卷經書帶回大唐,便算普度了嗎?”
他看向院中眾人:“行至此地,觀車遲國之變,見水族執法之嚴,感三界勢力之紛繁,為師愈發覺得,真正的經,或許就在這路上。
在每一處人心的轉變裡,在每一條規則的建立中,在每一次對道與理的思辨間……通天河阻路,看似是劫,但此等見聞,難道不比翻越千山萬水,更近真經一步?”
孫十方若有所思:“法師是說,西行取經,並非一個簡單的終點,而是一個持續的過程?”
“善哉。”玄奘頷首,“十方施主悟性非凡。佛祖安排我等西行,歷經九九八十一難,固然是考驗心志,消磨業障,但焉知不是讓我們這取經人,映照出這三界真實的模樣?
也讓這三界各方,看清取經人的模樣,看清佛法東傳可能帶來的變化?既如此,我們在此地的滯留,便是貧僧作為取經人的一部分。”
敖烈恍然:“怪不得法師不著急,原來這也是取經的一部分。”
“正是此理。”玄奘欣慰道,“故此,我們不必焦急趕路,當行則行,當止則止。此刻,止步於此,靜觀其變,體悟這止中之道,便是我們的修行。”
豬八戒抓了抓腦袋,“師父說得有道理……可老豬我就是個俗人,我就想著早點到靈山,取了經好回去跟娘子團聚。”
“法師,那依您看,這通天河的封禁,大概何時能解?我們總不能一直在此……修行吧?”
玄奘微微搖頭:“此非貧僧所能預料。澄瀾真君既然出手,必有其考量。”
豬八戒耳朵一動,“哎,猴哥和雲皎姑娘走了也有些日子了吧?他們到底幹嘛去了?猴哥該不會又去靈山找如來佛祖的麻煩了吧?還是說……帶著雲皎姑娘遊山玩水去了?”
他這問題一出,連玄奘也露出幾分思索之色。
“爺爺可能是去處理一些自身的修行或佈局,或許與接下來的路途有關。至於雲姐姐,或許也有她自己的事。”
“梳理?佈局?”豬八戒眼睛轉了轉,“猴哥的心思咱們是猜不透。不過他不在也好,省得又惹出什麼大亂子,咱們現在這樣也挺安穩的,至少不用天天提心吊膽。”
敖烈卻道:“我倒是有些想念雲姑娘了,有她在,總歸熱鬧些。老先生雖然話不多,但有他在,總覺得心裡踏實,好像什麼難題都能解決。”
這話引起了幾人的共鳴。
孫悟空雖然時常神龍見首不見尾,甚至有時候看著他們受難也不出手,但他在,本身就是一種強大的後盾。
而云皎的活潑開朗,也總能給沉悶的路途帶來不少樂趣。
“也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能回來。”李固望著遠處的天空,“這通天河要是真一直封著,老先生回來肯定有辦法。”
“是啊,”周橫也道,“老先生可是九天都察御令使,澄瀾真君又是他徒弟,說不定他一句話,這河就開了。”
玄奘卻正色道:“切不可作此想。老先生身為御令使,更當以身作則,豈會因私廢公?況且,澄瀾真君行事,自有其法度,即便是老先生,也未必會強行干預。我等還是靜心等待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