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一章 看戲的玉帝(1 / 1)
“師父不急,那老豬更不用急了。”豬八戒挪了挪身子,在藤椅上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左右不過幾十年而已,等取完了經,老豬我就回高老莊跟娘子團聚去。
到時候憑這一路鞍前馬後的功勞,怎麼著也得向佛祖求幾顆延年益壽的仙丹,給我娘子也分一顆,讓她青春永駐,嘿嘿……”
他這話看似隨意,卻讓周橫和李固心中蕩起了漣漪。
李固猶豫了一下,開口道:“法師,八戒長老這話……倒讓我想起一件事。咱們從長安出來,一晃已經好幾年了。
陛下當時殷切期盼,盼著法師早日取回真經,普度東土眾生。若是……若是咱們在這路上耽擱太久,萬一……”
李固沒敢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周橫也點點頭,“是啊,法師。咱們當初離京時,陛下親自相送,萬民空巷。這份重託,一直壓在咱們心裡。
通天河這一封,不知猴年馬月才能過去。萬一真如老李所說……咱們取經回去,卻見不到陛下聖顏,這經……取得還有何意義?”
他們倆是玄奘從大唐帶出來的護衛,對唐王李世民的忠誠與感念,遠非他人可比。西行取經,於玄奘是宏願,於他們,可是君王重託,家國使命。
豬八戒斜睨了他們一眼,嘴裡叼著的草莖晃了晃:“喲,你倆還挺忠心。不過嘛,要老豬我說,這人間帝王,壽數有定,那是閻王爺管的事兒。
萬一真趕不上了,那也是天數使然。咱們把真經安安穩穩取回去,造福後世,不也算對得起陛下了?”
“師兄,慎言!”沙悟淨提醒,“陛下乃真龍天子,自有天佑,豈可妄言壽數?”
玄奘一直安靜地聽著,手中緩緩捻動著佛珠,臉上並無太多波瀾,待眾人爭論稍歇,他才緩緩停下。
“阿彌陀佛,二位壯士莫急,陛下乃天命所歸的真龍天子,又發宏願支援佛法東傳,此等大功德,自有天佑。
莫說陛下如今春秋鼎盛,便是真到了壽元將盡之時,若取經大業未成,那些……護持此事的仙佛神聖,又豈會坐視?”
周橫和李固聽完,心中大石落地,“多謝法師開示!是我等杞人憂天,見識淺薄了。”
“阿彌陀佛。”玄奘道了聲佛號,取經,早已不是他一人之事,或許,從來都不是。
連帝王的壽數也可以成為安排的一部分,這些神佛的棋局,真是……
玄奘有時候覺得,看得太清楚似乎並不是什麼好事,當眼界與自身不匹配,徒增煩惱罷了。
他的修行,還不夠。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間,玄奘一行人在通天河東岸的簡易居所裡,已然待滿了整整九個月。
這九個月裡,季節從春末流轉到了隆冬。通天河的水勢依舊浩渺,河面上的冰凌一日厚過一日,卻始終不見解封的跡象。
豬八戒如今已經練就了一身混日子的本事,不僅學會了用枯草編些粗糙的籃子筐子,還無師自通地研究起了附近幾種野果的醃製方法,雖然成品往往一言難盡。
周橫和李固的實力又精進了不少,兩人甚至摸索出了一套互相配合的戰法。敖烈和沙悟淨將這個小營地打理得井井有條。
而玄奘原本就沉穩的氣質,在這九個月近乎隱修的時光裡,愈發沉澱下來。
這一日,大雪初霽,天地間一片銀裝素裹,厚厚的積雪覆蓋了河岸,連滔滔的水聲似乎都被吸走了幾分。
豬八戒裹著不知從哪弄來的破舊皮襖,蹲在屋簷下,看著孫十方在院子裡用收集來的雪水蒸餾提純,忍不住又嘟囔起來:
“九個月了……整整九個月!那什麼靈感大王是鑽地縫裡去了,還是被聆音衛燉了魚湯了?怎麼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周橫正在屋簷下打磨他的長刀,聞言笑道:“八戒長老,您要是實在悶得慌,不如跟我們去林子裡轉轉?前幾天我們發現了一窩冬眠的熊,那傢伙,膘厚著呢。”
“去去去,”豬八戒沒好氣地擺手,“冰天雪地的,出去喝風啊?再說了,師父說了,要靜心。”
正說著,玄奘從靜坐中醒來,緩步走出木屋。他看了看灰濛濛的天空,又望向冰封的河面,忽然開口:“十方施主,今日可有異常?”
孫十方停下手中的操作,調出靈樞光幕快速掃過:“一切如常,能量讀數平穩,未檢測到大規模戰鬥或異常法力波動。”
玄奘微微點頭,“九個月……足以讓許多事發生變化,我們靜候的變數,或許不遠了。”
……
天庭,通明殿。
玉帝一手扶著額頭,一手輕輕劃過昊天鏡,鏡中的畫面不斷變換,通天河畔,花果山,靈山,甚至是過去佛國。
“嗯~不錯,有悟性。”玉帝誇讚一聲,“想不到玄奘一介凡人竟能如此敏銳,該說他天賦異稟呢?還是朕的御令使神通廣大?”
玉帝覺得孫悟空的潛力還可以再挖一挖,他現在就缺這種有教學天賦的人,那邊人手緊張,都快忙不過來了。
隨後手指在昊天鏡的鏡面上輕輕點了點,畫面定格在了過去佛國。
掃了一眼那個冒牌孫悟空,玉帝將目光投向了另外兩人。
“過去佛與未來佛……呵呵,好戲要開場了。”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鏡中其他場景:通天河畔,玄奘一行在雪中靜候;北海水元府,觀音菩薩安然做客;靈山大雄寶殿,如來闔目……
最後,他的視線試圖投向那處連昊天鏡也無法輕易窺探的方寸山,卻只看到一片朦朧的道韻流轉,如霧裡看花。
“悟空啊悟空,你這手以退為進,讓如來如鯁在喉。”玉帝低聲自語,“如今彌勒又橫插一手,給如來添了變數……真是越來越有趣了。”
玉帝靠回寶座,閉上雙目,臉上那抹笑意卻久久未散。三界這盤大棋,執子者眾,未來如何,著實令他期待。
“呵呵呵,佛老,許久未見,今日貧僧過來叨擾了。”
招牌式的笑聲打破了過去佛國的沉寂,暮色都被這笑聲盪開了一絲漣漪,彌勒佛那總是笑口常開的身影已然出現。
過去佛眼眸微微抬了抬,“彌勒佛,今日怎麼有空來此?”
“呵呵呵,佛老這是哪裡話,”彌勒佛隨意地在過去佛對面尋了個位置坐下,“無事就不能過來討杯清茶,說幾句閒話?怎麼,佛老不歡迎?”
佛國中,正百無聊賴的“孫悟空”被這動靜驚動,見有人來,一溜煙兒竄了過來,“東來佛祖,久仰久仰,俺老孫有禮了。”
“有禮有禮。”彌勒佛笑呵呵地見禮,打量著“孫悟空”。
這就是如來的成果嗎?倒是有趣,不過,既定的命運未免太過單調,還是讓他來加一把料吧。
過去佛目光微垂,“何來不歡迎。只是此處別無長物,並無清茶待客,你自便即可。”
彌勒佛也不在意過去佛的態度,自顧自在過去佛對面盤坐下來,笑容和煦地開口,真如同老友閒談。
他談天說地,論古說今,從佛法精義講到三界趣聞,笑容自帶感染力,過去佛倒是沒反應,可把“孫悟空”搞得抓耳撓腮。
猴子本來就是個閒不住的性子,結果在這地方待了幾天,整日上躥下跳,面對一個三棍子打不出一句話的老和尚,可把他憋壞了。
“孫悟空”蹲坐在蓮臺邊緣,聽得心癢耐耐,那如來老爺子也沒個準話,上次見面之後就沒影了,也沒說他什麼時候能走,可急死他了。
彌勒佛講著講著,彷彿不經意間提起:“……說來也是巧了,貧僧前些時日路過通天河,還挺熱鬧,細問之下才知,原來那取經人玄奘法師一行,竟已被阻在河畔,足足九個多月了。唉,冰天雪地,跋涉不易,也是磨難啊。”
玄奘?取經人?通天河?阻隔九個多月?
這幾個詞如同驚雷,瞬間在“孫悟空”腦海中炸響!
“通天河?九個多月?”過去佛尚未反應,“孫悟空”卻已經坐不住了。
彌勒佛彷彿沒注意到“孫悟空”瞬間繃緊的身形和驟然亮起的金眸,繼續自顧自感慨:
“唉,九個多月。聽說東土那位矢志西行的玄奘法師,一行數人,便被阻在了河東岸,冰天雪地,前路茫茫。唉,求法之心甚堅,奈何天時人事皆不相允,也是一重磨難。”
“佛祖!”“孫悟空”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起身,“你是說,我師父被攔在通天河九個多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