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八章 深藏不露的彌勒佛(1 / 1)
她向前一步,淨瓶中的楊柳枝無風自動,“更讓貧僧心寒的是,如此重大之事,佛祖竟將貧僧完全矇在鼓裡!是覺得貧僧會阻撓?還是覺得貧僧不配與聞?亦或是……”
她目光掃過殿中諸佛,聲音冰冷,“佛祖覺得,靈山已是你一人之靈山,可以隨心所欲?”
殿中不少菩薩羅漢臉色劇變,一些資歷較老的佛陀也皺起了眉頭。
“觀音尊者!”如來尚未開口,文殊菩薩眉頭緊鎖,“豈可如此對佛祖說話!”
普賢菩薩也沉聲道:“觀音大士,有話好好說,何必如此激烈?或許其中另有隱情?”
“隱情?”觀音菩薩冷笑,“那好,貧僧便來問問!那猴兒記憶中的大鬧天宮,五行山下五百年是怎麼回事?還有那金箍可是我佛的手筆?他又是從何而來?這些,就是佛祖口中的隱情嗎?”
她每問一句,如來的臉色就陰沉一分。
這些事情原本是他與過去佛暗中進行,準備在關鍵時刻祭出的殺手鐧,如今卻被觀音當著滿殿諸佛的面,赤裸裸地揭露出來。
那猴兒是怎麼出來的,如來現在沒有時間考慮,當務之急,事解決眼前的麻煩。
“夠了!”如來終於開口,整個大雄寶殿的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幾分。
“觀音,你今日前來,便是為了質問本座,動搖靈山?”
“貧僧前來,是為了討一個說法!”觀音菩薩寸步不讓,“佛祖若還念及同門之誼,佛門法度,便請即刻停下這等悖逆因果的行徑!否則……”
“否則如何?”如來眼中金光暴漲,浩瀚如海的佛力洶湧而出,朝著觀音菩薩壓去。
觀音菩薩面色一凝,手中淨瓶陡然放出萬丈毫光,瓶中甘露盪漾,演化出無盡琉璃世界,生生抵住了那傾軋而來的佛力。
兩股磅礴到極致的佛門偉力在大殿中央無聲碰撞,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碎裂聲,殿頂垂落的瓔珞寶珠叮咚亂響。
還在一旁聽講的其餘人腦子都沒轉過來,如來和觀音菩薩…這是要在大雄寶殿動手?開什麼玩笑!
“否則,”觀音菩薩的聲音在佛力激盪中依舊清晰,“貧僧便退出此番西行護法之事,回返南海,靜觀我佛門,如何在佛祖這般英明引領下,走向復甦,還是……萬劫不復!”
此言一出,滿殿譁然!觀音菩薩可是西行最關鍵的執行者和協調者之一,她若退出,整個取經隊伍與靈山的聯絡將出現巨大裂痕,諸多安排都要推倒重來。
“觀音!你威脅本座?”如來怒極,身後浮現出巨大的金色佛影,拈花一指,便要壓下。
觀音菩薩凜然不懼,護住身後被嚇傻的善財龍女,看來如來是真出問題了,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大雄寶殿內,氣氛劍拔弩張到了極點。諸佛菩薩皆屏息凝神,一些法力稍弱的羅漢甚至感到神魂戰慄,幾欲跪伏。
誰都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如此地步,靈山至高無上的如來,與大慈大悲的觀音,真要在這莊嚴佛土之上動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呵呵呵呵…”
一串清朗的笑聲忽然自殿外傳來。
這笑聲來得突兀,卻讓那激盪碰撞的兩股佛力為之一緩。
大雄寶殿內的眾人只覺心神一鬆,緊繃到即將崩斷的那根弦,倏然被一雙無形的手輕輕托住。
殿門處,一道圓潤的身影邁步而入。
袒胸露腹,笑口常開,左手捻著一串念珠,右手提著一個布袋,正是東來佛祖彌勒佛。
“哎呀呀,這是怎麼了?貧僧來得不巧?”彌勒佛笑呵呵地掃視殿中,目光在如來與觀音之間來回一轉,彷彿完全沒感覺到方才那足以毀天滅地的對峙。
“方才還在山門外便覺著靈光沖霄,瑞氣千條,還道是佛祖又在開演無上妙法,貧僧趕著來蹭個座兒,怎的進來一看~”
他頓了頓,笑容依舊,語氣卻帶上了幾分無奈:“佛祖,觀音大士,都是自家同門,何至於此啊。”
如來身後金色佛影未散,目光越過觀音,落在彌勒佛那張永遠笑盈盈的臉上,“彌勒佛祖,此事與你無干。”
“無干無干,自然無干。”彌勒佛連連擺手,卻也不退,反而晃晃悠悠地走到了兩股佛力對峙的邊緣,閒庭信步。
“貧僧就是個愛看熱鬧的,哪裡有熱鬧往哪裡湊,可今日這熱鬧……”他嘆了口氣,捻著念珠的手輕輕一揮。
一道柔和的金光從他指尖漾開,既無滔天威勢,也無降服之意,只是輕輕搭在了兩股佛力交匯之處。
那金光奇異,不似如來佛力的浩瀚莊嚴,也不似觀音琉璃佛光的純淨鋒銳,這道看似漫不經心的金光搭上去,那劍拔弩張的佛力對峙,竟當真緩和了三分。
“佛祖,你這脾氣,”彌勒佛笑呵呵地轉向如來,“多少年沒見你動過真火了?
今日觀音大士不過是將心裡話說了出來,你聽聽便是。聽了覺得有理,咱們改;聽了覺得沒理,駁回去便是。何必動手呢?”
他又轉向觀音菩薩,面上笑容不變,“觀音大士,你也消消氣。金魚之事,貧僧聽著也覺得委屈。可退出西行護法…這話太重了,重得貧僧這布袋都兜不住啊。”
觀音菩薩面色冷峻,“彌勒佛祖,你是來做和事佬的,還是來替他遮掩的?”
“都有,都有。”彌勒佛竟認真點頭,“和事佬要做,遮掩也要遮掩一二。
靈山這麼大,裡裡外外多少眼睛看著,總不能真讓佛祖和觀音大士在這大雄寶殿上大打出手。傳出去,三界眾生怎麼看?阿彌陀佛,貧僧這招牌笑臉還要不要了?”
他說得半真半假,語氣裡帶著三分自嘲,七分圓滑,卻偏偏讓人生不出厭煩來。
如來冷冷看著彌勒佛插科打諢,金色佛影緩緩收斂了幾分,卻仍未完全散去,他自然清楚,彌勒佛此時出現,絕非巧合。
那猴兒之事,彌勒佛恐怕脫不了干係,如今猴兒跑了,被觀音截胡,彌勒佛此刻跳出來做和事佬,居心何在?
“彌勒佛祖,此事與你無關,你退下。”
“退不得,退不得。”彌勒佛搖頭晃腦,那圓潤的臉上竟顯出幾分賴皮相,“貧僧是未來佛,靈山的未來還得貧僧接著呢。
佛祖今日把觀音大士逼走了,明日貧僧接手的靈山,豈不是隻剩下半座?這虧本買賣,貧僧可不幹。”
他這話說得半是玩笑,半是真心。殿中不少菩薩聽出了弦外之音,神色愈發複雜。
如來沉默片刻,盯著彌勒佛那張始終帶笑的臉,終究沒有再出言驅趕。
彌勒佛見如來不語,立刻順杆爬,“觀音大士,你看,佛祖不說話,那就是預設貧僧可以管這閒事了。
你那金魚,確實死得冤枉,貧僧回頭替你念七七四十九天往生咒,如何?至於那猴兒……”
他笑容微微一斂,“那猴兒如今認了玄奘為師,入了取經隊伍,佛祖縱有千般謀劃,如今被你這麼一揭,那謀劃也成了廢棋,依貧僧看,不如就此作罷。
那猴兒既是佛祖心血所成,也是因果糾纏所至,既然他選擇了那條路,便讓他走下去。是福是禍,看他自己的造化,也看……天意。”
如來的金色佛影終於徹底收斂,他深深看了彌勒佛一眼,半晌,才緩緩開口。
“那猴兒之事……”如來的聲音聽不出喜怒,“既已如此,便依彌勒佛祖所言,暫不追究。他既認玄奘為師,護持取經,也是他的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