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九章 你的時代,也快結束了(1 / 1)
觀音菩薩冷冷看著如來,又看了看彌勒佛那張堆滿笑意的臉。
以前怎麼沒發現,靈山的彎彎繞還不少,彌勒佛祖藏得挺深啊。
“既如此,貧僧便給彌勒佛祖這個面子。”她轉向彌勒佛,微微頷首:“多謝東來佛祖調解。”
彌勒佛連忙還禮,笑呵呵道:“不敢當不敢當,貧僧就是嘴碎,說了幾句閒話。觀音大士大人大量,不與貧僧計較便是。”
觀音菩薩不再多言,帶著善財龍女緩步向殿外走去。
行至殿門處,她忽地頓住腳步,並未回頭,聲音清晰地傳入殿中每一個人的耳中。
“靈山是靈山。”
她頓了頓。
“莫要變成了朝堂。”
話音落下,觀音菩薩再不停留,身影消失在殿門的光影之中。
大殿內,一片死寂。
如來端坐蓮臺,面無表情,手中緩緩捻動的佛珠,透露出其內心絕非表面那般平靜。
彌勒佛依舊笑呵呵地站在原地,他看了看如來,又看了看殿中神色各異的諸佛菩薩,輕輕嘆了口氣。
“散了吧,散了吧。”他擺擺手,“今日講法就到這兒,諸位且回。佛祖乏了,貧僧也乏了。”
他轉身,提著布袋,晃晃悠悠地向殿外走去。
行至門檻前,他忽然停下,仰頭望著靈山上方那永恆不變的琉璃色天空,喃喃自語:
“如來啊如來,你造那猴兒時,可曾想過今日?”
沒有回答。
他搖搖頭,提著布袋,消失在山門之外。
大雄寶殿內,如來依舊端坐蓮臺,殿中無人敢言。
唯有那破碎後重新彌合的虛空縫隙裡,還殘留著幾分方才佛力激盪的餘韻,如漣漪般,一圈一圈,無聲散去。
“……都退下吧。”
終是如來打破了寧靜,這經是講不下去了。
文殊菩薩欲言又止,最終只是與普賢菩薩對視一眼,率眾緩緩退出殿外。
腳步聲漸遠,八寶蓮池的瑞氣仍在升騰,菩提樹的枝葉仍在輕搖,梵唱也重新響起,彷彿方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如來獨自坐在蓮臺上,許久未動。
那猴兒跑了。
他耗費巨大心血,與過去佛共同鑄就的棋子,本該在最關鍵的時刻落下,成為制衡孫悟空的那枚勝負手。
可現在,那猴兒跑了。
不僅跑了,還被觀音橫插一手,入了取經隊伍,認了玄奘為師,如來現在都不清楚這枚棋還在不在自己手裡。
這還沒完,觀音菩薩現在又和他鬧掰了,那可是大慈大悲救苦救難的南海觀音菩薩啊,三界誰人不知?
彌勒佛那張笑呵呵的臉在他腦海中浮現,那雙看似憨厚實則深不見底的眼睛。
彌勒佛。
如來緩緩合上眼。
靈山的未來佛,終究還是等不及了。
過去佛國。
暮色永遠凝固在此處,時間的流速在此地變得模糊,彷彿整片佛國都浸在琥珀之中。
如來踏入這片領域時,那凝固的暮色微微泛起漣漪。
過去佛依舊端坐於蓮臺之上,枯瘦的身影幾乎與暮色融為一體。他闔著眼,彷彿對來者毫無所覺。
如來沒有開口。
他在過去佛對面緩緩落座,佛光內斂,氣息沉靜。兩尊佛相對而坐,一者凝固如永恆,一者沉鬱如淵海。
許久。
“那猴兒跑了。”如來的聲音打破沉寂。
過去佛的眼皮微微抬起,渾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並無驚訝。
“嗯。”
“他入了取經隊伍,認了玄奘為師。觀音保下了他,彌勒佛出面調停。”如來的聲音沒有起伏,“數百年的心血,一朝付諸東流。”
過去佛沉默片刻,“所以,你來問我。”
“我來問你。”如來直視那雙渾濁的眼睛,“他為何會跑?”
過去佛沒有立刻回答。
暮色在他們之間緩緩流淌,將時間的痕跡磨成細碎的光塵。
“彌勒佛來過。”過去佛終於開口。
如來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來與你說了什麼?”
“說了一些閒話。”過去佛的語氣平淡,彷彿當真只是尋常寒暄,“通天河阻了九個月,取經人過不去,靈山著急,他說與我聽。”
如來沉默。
“他提點了那猴兒。”過去佛繼續道,“玄奘被困,那猴兒若知道師父受難,不知會作何感想。”
如來的指節微微收緊。
“你便放了他。”
“我攔不住。”過去佛緩緩搖頭,“他心已動,念已成執,強留無益。”
“你可以攔住。”如來的聲音陡然低沉,“你若真攔,他走不出這片佛國。”
過去佛沒有否認。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暮色又沉了幾分。
“如來,”他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可還記得,我為何在此?”
如來不語。
“過去佛,”過去佛緩緩道,“不是因為我眷戀過去,而是因為我的時代已經過去了。”
他的目光越過如來,落向佛國深處那永恆的暮色。
“你的時代,也快過去了。”
如來的身形微微僵住,“所以你覺得,該輪到他了。”
“我覺得?”過去佛輕輕搖頭,“我覺得與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是勢。”
他看向如來,渾濁的眼底倒映著暮色。
“你造那猴兒,是想逆勢而為,截斷那條既定的命運支流,為靈山爭一爭那不確定的未來。可那猴兒本身,何嘗不是另一種勢?”
“他想要師父。他想要被承認。他想要一個屬於自己的取經路。”
“你給了他生命,給了他力量,給了他記憶與執念……卻給不了他師父。”
過去佛輕嘆。
“所以他跑了。”
如來沉默地坐著,周身佛光暗淡如風中殘燭。
許久。
“我不甘心。”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聽不清。
過去佛望著他,那雙渾濁的眼中沒有憐憫,沒有嘲諷,只有一種近乎慈悲的瞭然。
“我知道。”
又一陣漫長的沉默。
如來起身,佛光重新斂入體內,面容恢復如常的悲憫莊嚴。
“我走了。”
過去佛闔上眼。
“嗯。”
如來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
過去佛獨自端坐,凝固的暮色重新將他與這方天地融為一體。
他方才沒有告訴如來,那猴兒的眼中,已經生出了他們從未給予過他的東西,孫悟空,這個名字,終究不是什麼人都能擔得起的。
過去佛輕輕嘆息,隨即歸於沉寂。
方寸山。
三星洞後山有一處懸崖,崖邊有株老松,虯枝盤曲,冠蓋如雲。
孫悟空倚在松幹上,手中捏著一枚桃核,漫不經心地轉著。崖下雲海翻湧,天風浩蕩,拂動他鬢邊金毫。
沐雲汐到來時,看到的便是這副光景。
“師尊。”
“嗯,看來我們的閒暇時光要結束了。”孫悟空沒回頭,仍望著雲海深處。
“師尊說得沒錯。”沐雲汐來到他的身旁,“水族來報,通天河那邊出了變故,我想師尊應該會感興趣。”
孫悟空轉桃核的手指微停。
“說來聽聽。”
“有一自稱齊天大聖孫悟空者,於通天河擊殺了靈感大王,現與玄奘法師一行同行,觀音菩薩親至,認其身份為……另一個世界的孫悟空。”
崖上安靜了一瞬。
孫悟空將那枚桃核收入掌心,喃喃自語:“大聖?不,不對,他應該不會這麼無聊,有意思,還有什麼訊息嗎?”
“水族還探得一事,”沐雲汐低聲道,“那齊天大聖孫悟空頭上戴有金箍,玄奘法師曾觸動咒文,其狀……甚慘。”
“金箍…金箍……”
孫悟空重複了幾遍,玄奘會念這個齊天大聖孫悟空的緊箍咒,這就很有意思了。
“看來外面發生了一些我不知道的事,還有嗎?”
“沒了。”沐雲汐搖搖頭,“會是如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