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三章 懲戒如意真仙(1 / 1)
聚仙庵。
如意真仙正在院中來回踱步,想象著那天庭公主喝了子母河水之後的景象,一定相當精彩。
卻見一個小道士連滾帶爬跑進了院子,“師父!師父不好了!”
“慌什麼?”如意真仙不悅地回頭,“水送到了?”
“送……送是送到了……”小道士喘著粗氣,“可那……那女人沒喝!”
如意真仙的眉頭瞬間擰成一個疙瘩:“沒喝?什麼意思?”
“有個少年郎,只一眼就把那水給識破了!”小道士急急地說,“他們還問了那村姑好多話,小的見勢不妙,趕緊跑回來了!”
如意真仙的臉色沉了下來,識破了?
他正想著,又一個小道士跌跌撞撞跑進來:“師父!師父!不好了!門口來了好多妖怪,夾槍帶棒的。”
“嗯?妖怪?”如意真仙一時沒反應過來,他不就是妖怪嗎?
“走,隨我去看看。”
如意真仙一甩袍袖,大步向前院走去,一路上的小道士呼朋引伴,很快就集齊了十多號人。
山門外的情形映入眼簾時,如意真仙的腳步微微一頓。
一、二……十一。
整整十一個人,齊刷刷站在聚仙庵的大門口。
一個和尚,白白淨淨的,站在最前面,瞧著倒是和氣。
旁邊……如意真仙的目光掃過去,心裡突地一跳。
一隻猴子,毛臉雷公嘴,碗口粗的棒子扛在肩上,正齜著牙衝他笑。
猴子旁邊,還有倆長得凶神惡煞的妖怪,一個拿著耙子,一個拄著降妖寶杖。
如意真仙的眼皮跳了跳。
再往後,他的目光落在人群中央的那個女子身上。
年輕,活潑,衣著華貴,此刻正笑眯眯看著他,如果忽略眼中殺氣的話。
是她。
如意真仙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又穩住了。
怕什麼?這裡是他的地盤,聚仙庵經營多年,就算打不過,難道還跑不掉?
“咳。”如意真仙清了清嗓子,硬著頭皮走上前去,目光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你們是什麼人?闖我聚仙庵作甚?”
那毛臉猴子剛要開口,卻被玄奘抬手攔住了。
“阿彌陀佛。”玄奘微微欠身,“貧僧玄奘,自東土大唐而來,欲往西天拜佛求經,途經寶地,聽聞真仙在此修行,特來拜訪。”
“拜訪?”如意真仙皮笑肉不笑,“本王與你們素不相識,有什麼好拜訪的?”
玄奘不卑不亢:“貧僧昨夜在西梁鎮落腳,聽聞了一些關於聚仙庵的事,特來請教。”
“請教?”如意真仙的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一圈,“請教什麼?”
“貧僧聽聞,這解陽山上有一眼落胎泉,本是天地造化,可供眾生取用。如今卻被道長佔了,向外來之人收取重金。不知此事當真?”
如意真仙的臉色微微一沉,素來聽聞和尚喜歡多管閒事,果然不假。
“當真又如何?這落胎泉在本仙的地盤上,本仙佔了就是本仙的。那些外來的蠢貨,自己不小心喝了子母河的水,怪得了誰?想落胎,拿錢來。沒錢,就自己受著。”
玄奘的眉頭微微皺起。
“貧僧還聽聞,曾有客商付不起銀錢,跪在庵外求了三天三夜,道長始終不曾鬆口。後來那人……一屍兩命。”
如意真仙嗤笑一聲。
“那是他自己蠢。喝錯了水,又拿不出錢,死了怪誰?難不成還要本仙替他養孩子?”
“道長此言差矣,落胎泉本是天地造化,當歸眾生共用。道長據為己有,已是侵佔;乘人之危,收取重金,更是有違天道。至於那客商之死,雖非道長親手所殺,卻也與道長脫不了干係。”
“脫不了干係?”如意真仙哈哈大笑,“和尚,你這話說得可真有意思。那蠢貨自己找死,關本仙什麼事?本仙又沒拿刀架他脖子上逼他喝子母河的水!”
“可道長若不佔落胎泉,不收取重金,那人何至於走投無路?”
“笑話!”如意真仙一甩袖子,“這天下走投無路的人多了去了,你管得過來嗎?和尚,你取你的經,本仙收本仙的錢,井水不犯河水。你跑上門來教訓本仙,算哪根蔥?”
“阿彌陀佛,貧僧不是來教訓道長的。貧僧只是想請道長想一想,那落胎泉,究竟是道長的私產,還是眾生的造化?那客商的命,究竟只是一樁閒事,還是一條不該枉死的性命?”
如意真仙心裡莫名升起一股煩躁,這麼多年他都好好的,女兒國官府還沒說什麼,結果來了個和尚張口就讓他讓出落胎泉。
“少跟本仙扯這些沒用的!這落胎泉本仙佔了就是本仙的,天王老子來了也一樣!”
“唉。”玄奘嘆息一聲,果然,想跟這種人講道理,用嘴皮子是很麻煩的。
孫猴子扛著金箍棒,嘿嘿一笑。
“師父,這老道聽不懂人話,要不讓俺老孫跟他講講道理?”
“悟空。”
“在。”
“去吧,好好講。”
“好嘞!”
孫猴子把金箍棒從肩上拿下來,在手中舞動幾下,帶起呼呼的風聲,“來來來,老道,俺老孫跟你好好講講道理。”
如意真仙抬手一揮,“給我上!”
話音剛落,身後幾個道士就衝了上去,而他自己,果斷扭頭就跑。
“嘿!想走?”孫猴子連棒子都沒掄,只是往前跨了一步,那幾個道士就橫七豎八地飛了出去,摔在臺階上,滾了一地。
隨後,他一個筋斗擋住如意真仙的去路,“老道,俺老孫的師父跟你講道理,你聽不懂,那俺老孫和你講道理,你可要聽清楚了!”
如意真仙臉色一變,“你……你想幹什麼?這裡是聚仙庵,本仙的地盤!你敢動……”
話沒說完,眼前金光一閃。
如意真仙本能地往旁邊一滾,金箍棒擦著他的耳朵砸在地上,“轟隆”一聲悶響,地面直接塌陷出一個大坑,碎石四濺。
“嘿嘿,躲得倒快。”孫猴子扛著棒子,咧嘴一笑,“再來!”
如意真仙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臉色鐵青,他知道今天這事不能善了,一咬牙,從腰間抽出兩把金鉤。
“潑猴!欺人太甚!”
如意真仙暴喝一聲,雙鉤交錯,化作兩道金光朝孫猴子撲去。
“來得好!”
孫猴子不閃不避,金箍棒橫掃而出。
鐺!
金鉤與鐵棒相撞,火星四濺,如意真仙只覺得虎口一震,半邊手臂都麻了,整個人被震得倒退三步,腳下踉蹌。
孫猴子卻紋絲不動,反而咧嘴一笑:“就這點本事?”
如意真仙臉色漲紅,怒吼一聲,雙鉤舞成一片金光,朝孫猴子罩去。
他這金鉤使得確實有幾分火候,鉤法刁鑽,專朝要害招呼。若是對上尋常妖怪,說不定還真能佔幾分便宜。
可惜,他對上的是孫猴子。
只見那猴子金箍棒一橫,也不見怎麼動作,就把所有攻擊盡數擋下,金鉤與鐵棒碰撞的聲音密集如雨,交擊聲響成一片。
如意真仙越打越心驚。
這猴子根本沒出全力!他那根棒子輕飄飄地,像是在逗小孩玩。每次自己的金鉤遞過去,他就那麼隨手一撥,自己的力道就被卸得乾乾淨淨。
更可氣的是,那猴子一邊打一邊還嘲諷他:
“老道,你這力道不行啊,跟撓癢癢一樣。”
“用力用力,沒吃飯嗎?”
“哎喲,這一招倒是有點意思……可惜準頭差點。”
如意真仙氣得七竅生煙,卻又無可奈何。
“好弱的感覺,這麼弱,是怎麼想對我下手的?”雲皎百思不得其解,她應該不會和這種小嘍嘍有仇吧?
“喝!”如意真仙怒吼一聲,雙鉤猛然發力,拼盡全力朝孫猴子當頭劈下。
孫猴子不慌不忙,金箍棒往上一架。
鐺!
如意真仙只覺得一股巨力排山倒海般壓來,虎口劇痛,金鉤脫手飛出,“噗噗”兩聲,插進石牆裡。
他整個人更是被震得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灰頭土臉,狼狽不堪。
孫猴子扛著棒子,慢悠悠走過去,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老道,還打不打?”
如意真仙趴在地上,渾身骨頭都像是散了架,嘴裡全是塵土,哪裡還說得出話來。
孫猴子蹲下身,用金箍棒戳了戳他的肩膀:“喂,別裝死,俺老孫還沒使勁呢。”
如意真仙終於緩過一口氣,抬起頭,臉上糊著灰土,眼睛裡全是恐懼。
“你……你到底想幹什麼?”
“幹什麼?”孫猴子站起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像拎小雞一樣把他拎起來,“自然是要跟你講道理。”
如意真仙被拎到玄奘面前,雙腿一軟,“噗通”跪在地上。
“阿彌陀佛,道長,現在可以講道理了嗎?”
如意真仙哆嗦著抬起頭,看著這個白白淨淨的和尚,又看了看旁邊扛著棒子的猴子,喉結滾動,艱難地嚥了口唾沫。
“可……可以……”
玄奘在他面前蹲下身,與他平視,“那好,貧僧有幾個問題想問問道長。”
如意真仙連連點頭。
“第一個問題。那落胎泉,究竟是道長的私產,還是眾生的造化?”
咚!
孫猴子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杵。
如意真仙一哆嗦:“眾……眾生的造化!是眾生的造化!”
“第二個問題,道長佔著落胎泉,向外來之人收取重金,這事做得對不對?”
如意真仙嘴唇哆嗦:“不……不對……”
“第三個問題,那個付不起銀錢最後死在庵外的客商,與道長有沒有關係?”
如意真仙臉色煞白:“有……有關係……”
玄奘看著他,輕輕嘆了口氣,武力確實好用,別管他心裡服不服,嘴上肯定是服了。
“道長方才說,這落胎泉在你地盤上,你佔了就是你的,現在,貧僧徒弟的拳頭比你大,那這落胎泉,貧僧是不是也可以佔了?”
“自然,天材地寶,有能者居之。”如意真仙雖有氣,但對這個道理,他卻是認的。
弱肉強食,這是妖族認知中天經地義的道理。
他佔落胎泉的時候,也是仗著自己有幾分法力,如今輪到自己,沒什麼好說的。
如意真仙跪在地上,梗著脖子,等著那和尚開口。
“阿彌陀佛,貧僧不佔你這落胎泉。”
如意真仙一愣,抬頭看他。
“貧僧只是想讓道長明白一個道理。”玄奘的目光平靜如水,“拳頭大,確實可以欺負人。但若人人都只認這個道理,那這天地間,便只剩下欺負與被欺負,再也沒有公道可言了。”
“那你想怎樣?”如意真仙梗著脖子問。
至於玄奘說的,不好意思,他不懂,這世間不一直都是這樣嗎?
玄奘沉默片刻,“道長依舊可以守在這聚仙庵,依舊可以管著這落胎泉,但有一樣,需得改改。”
“什麼?”
“泉水免費。”玄奘說。
如意真仙的眼睛瞪得溜圓,免費?
他守了這麼多年的落胎泉,靠的就是收錢過日子,現在讓他免費?那他吃什麼?喝什麼?養那些小道士幹什麼?
“和尚!”如意真仙急了,“你這話說得輕巧,我守了這泉多少年,靠的就是這點進項!你讓我免費,我這一庵上下十幾口人,喝西北風去?”
“道長這些年收的錢,應該不少吧?”旁邊的孫十方冷不丁開口。
如意真仙噎住。
確實不少,他在這聚仙庵經營多年,來往客商但凡喝錯了水的,哪個不得乖乖交錢?日積月累,他攢下的家底不可謂不豐厚。
只是……只是憑什麼?
他守了這麼多年的泉,憑什麼這和尚一來,就要他免費?
如意真仙抬起頭,正想拒絕,卻對上了一雙金眸。
孫猴子扛著金箍棒,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不服?再打一架?
如意真仙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了,打不過,得忍。
“阿彌陀佛。”玄奘微微欠身,“道長若肯改,便是積了陰德,日後往來客商,都會記著道長這份恩情。”
如意真仙心裡冷笑,恩情?恩情能當飯吃?
但他不敢說出口。
面前這個和尚看著和氣,可他旁邊那隻猴子是真能要命的。
“成……”如意真仙艱難地吐出這個字,“我改。”
“別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世上道觀千千萬,可沒聽說靠賣水維持的,哪怕三清也沒有,二十多人的道觀,你要是想維持,有無數中方法。”孫十方說道。
如意真仙沒接話,事實確實如此,但守著這個聚寶盆不用,傻子嗎?
“貧僧還有一事,想請道長解惑。”
“聖僧請講,請講。”
玄奘沒有開口,雲皎從他身後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竹筒,往地上一扔。
竹筒骨碌碌滾到如意真仙腳下,裡面的水灑了一地。
“這個,”雲皎指了指竹筒,“是你讓人送的吧?”
如意真仙的瞳孔微微一縮,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雲皎蹲下身,笑眯眯地問:“怎麼,敢做不敢認?”
如意真仙的喉結滾動,目光掃過那個竹筒,又掃過雲皎的臉,最後落在旁邊扛著金箍棒的孫猴子身上。
“是……是我讓人送的。”
雲皎的笑容更燦爛了:“哦~承認了?那咱們來聊聊,你為什麼想讓我喝這水?”
如意真仙的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說呀,我跟你無冤無仇,第一次來女兒國,以前從沒見過面,你為什麼要害我?”
如意真仙低著頭,不吭聲。
“是不是……”雲皎拖長了聲音,“有人指使你的?”
“不是。”
“那是什麼?”
“因為…因為你收了我侄兒!”
雲皎眨了眨眼,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你侄兒?誰是你侄兒?”
“紅孩兒!聖嬰大王!我大哥的獨子!被你收了!”
雲皎愣住,臉上的表情從困惑到恍然,“紅孩兒是你侄兒?”
“正是!”如意真仙梗著脖子,“我大哥牛魔王,我大嫂鐵扇公主,紅孩兒是他們獨子,自幼我看著長大的!你把他收了,我這個做叔叔的,難道不該替他報仇?”
雲皎的表情更復雜了,她偏過頭,看向身後的孫悟空。
孫悟空微微點頭。
雲皎深吸一口氣,轉回頭,重新看向跪在地上的如意真仙。
“你方才說……紅孩兒是你侄兒?”
“是!”
“你親眼看見我收他的?”
“這……”如意真仙頓了頓,“我雖未親眼所見,但訊息不會有錯!”
“訊息?”雲皎挑眉,“什麼訊息?誰告訴你的?”
如意真仙的嘴唇動了動,卻沒有回答。
雲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她蹲下身,與如意真仙平視。
“我問你,誰告訴你,我收了紅孩兒?”
如意真仙被她看得心裡發毛,下意識想往後縮,卻被孫猴子的金箍棒抵住了後背。
“說!”孫猴子齜牙。
如意真仙一哆嗦,終於開口:“是……是一個……”
他話到嘴邊,忽然停住。
那個人的樣子在他腦海中閃過——黑袍,冷臉,說話時帶著一股說不清的陰冷氣息。那人告訴他紅孩兒被收的訊息時,他憤怒之下,根本沒多想。
可現在……
“是什麼?”雲皎追問。
如意真仙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那人是誰。
“我不知道。”他老老實實地說,“他來找我,告訴我這個訊息,說你是天庭公主,說紅孩兒被你收了……我……我就信了。”
雲皎的眉頭皺了起來,透露紅孩兒被她收走這個訊息倒還好說,這件事知道的不少。
但是,偏偏還透露了她是天庭公主,這就很不對勁了,要麼是天上的熟人,要麼就是她和猴子準備釣的魚了。
只是,這個招數好像不太聰明的樣子,不是說讓她懷孕,而是這個實施的方式,一眼就能看出來是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