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三章 救人（1 / 1）
腳步聲漸漸遠去，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阿籬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脖子火辣辣的疼，臉上也火辣辣的疼。
剛才那一刻，她是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
這就是妖怪嗎？騰雲駕霧，抬手間劈山碎石，而自己，只不過是當了幾年兵的小小凡人而已，甚至連真正的戰場都沒上過。
阿籬蜷縮起身子抱住膝蓋，把臉埋進去，肩膀開始顫抖。她不想哭出聲，可眼淚就是止不住地往下流，溼透了衣襟，溼透了膝蓋。
當熱血褪去，恐懼的本能開始佔據心間，她，不想死。
過了很久，阿籬才慢慢抬起頭。
四周一片昏暗，只有遠處石壁上嵌著的那顆夜明珠，發出幽幽的光芒，勉強照亮這一小片地方。
阿籬開始打量起四周，似乎是一個坑洞，腳下是潮溼的石頭，還有滴答滴答的水滴聲，黑暗中隱約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爬一樣。
不知道這是哪裡，也不知道那妖精把她丟在這裡是什麼意思，但她知道，自己逃不出去。
那妖精能在王宮裡來去自如，能把那位只厲害的猴子長老打得滿地打滾，自己一個凡人士兵，還手無寸鐵，怎麼可能逃得出去？
阿籬靠在石壁上，閉上眼睛，腦子裡亂糟糟的，各種各樣的念頭湧上來。
她會死在這裡嗎？
那妖精真的會把她燉湯嗎？
會不會有人來救她？
女王陛下……女王陛下應該會想辦法救她的吧？可是，那妖精這麼厲害，女王陛下派兵來救的話，會死很多人吧？
阿籬又想起那個少年，孫十方，他一直都對自己愛搭不理的，他會來救她嗎？阿籬不知道。
他們才認識兩天，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十句。她撩他，他不理；她湊上去，他躲開；她對他笑，他面無表情。
這樣的人，怎麼會為一個剛認識兩天的人闖妖精洞府？
阿籬苦笑了一下，想什麼呢，阿籬。
你算什麼人？不過是個普通的女兵，不過是個見色起意湊上去撩人家的花痴，人家憑什麼來救你？
可心裡，還是有一絲幻想，很小很小的一絲。
萬一呢？
萬一他來了呢？
那點幻想像是微弱的燭火，在她心裡輕輕搖曳，支撐著阿籬不被恐懼完全吞沒。
“阿籬啊阿籬……”她輕聲喃喃，“會的，你一定會活著出去的……”
沉浸在自己世界的阿籬完全沒有注意到，這裡的活物可不止她一個，此刻，一隻小小的蠍子藉著黑暗的掩護，已經悄無聲息爬到了她的肩膀上。
感知到獵物的身體，它揚起了尾巴上的毒鉤。
“啊——！”
阿籬慘叫一聲，猛地跳起來，伸手朝脖子上拍去。
一隻拇指大小的蠍子被她拍落在地，尾鉤還滴著什麼東西，在昏暗中劃過一道亮晶晶的弧線。
阿籬捂著脖子，迅速跑坑洞中央跑，這裡也是整個坑洞最亮的地方，然後，她看見了。
坑洞邊緣，石壁上，地面上，還有洞頂上，全是蠍子。
大大小小的蠍子從夜明珠照不到的地方湧出來，緩緩向坑洞中央湧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充斥著整座坑洞。
“不……不要過來……”
……
“呼～還好，沒出意外，人還活著。”孫十方確認了一遍阿籬的生命訊號，長舒一口氣。
雖然按照正常邏輯推理來看，蠍子精抓走阿籬大機率不會立即要了她的命，但是也不排除蠍子精哪根筋搭錯了，或者只是順手抓了阿籬打牙祭。
萬幸，事情沒有往壞的方向發展，至少現在還沒有。
孫十方站在毒敵山山腰的一塊巨石上，他沒有急著動手，救人不是衝進去把人搶出來那麼簡單，尤其是不清楚對方底細的情況下，貿然行動只會讓局面變得更復雜。
確認了一下時間，月上中天，他的時間應該還很充足，那麼，可以採取的措施就多了。
不過保險起見，還是先確認一遍阿籬的情況吧。
【啟動偵查單元——數量：十二——模式：自適應偽裝——目標：潛入，確認人質情況及山體內部結構】
十二個偵查單元接到指令，瞬間啟用，從孫十方腳邊四散開來，它們會自行尋找行動路線，把毒敵山翻個底朝天足夠了。
孫十方在巨石上盤膝坐下，靈樞投射出的光幕懸浮在面前，十二個視角的畫面同時呈現。
六個單元負責外圍掃描，探測山體結構和能量分佈。另外六個悄無聲息地向山腹滲透，沿著岩石縫隙、通風孔道、地下暗河……無孔不入。
琵琶洞的入口很快被鎖定。
偵查單元從一處隱蔽的巖縫鑽入洞中，畫面驟然一暗，隨即切換成紅外模式，整個洞穴的輪廓在光幕上清晰呈現。
“還挺深。”孫十方輕聲自語。
畫面向前推進，洞道蜿蜒向下，兩側的石壁上開始出現星星點點的熱源訊號——蠍子，大大小小的蠍子，密密麻麻地附著在石壁上。
偵查單元的行進速度慢了下來。
光幕上，一個小巧的擬態程式自動啟動。那隻蜘蛛形態的偵查單元收起八足，身形微微變幻，幾秒後，已化作一隻拇指大小的蠍子，與洞中的同類一般無二。
它混入蠍群，順著石壁繼續前行。
畫面中，蠍子越來越多。洞道兩側，洞頂，腳下，到處都是窸窸窣窣爬動的黑影。
有些蠍子的體型大如臉盆，已經超出了正常蠍子的範疇，該叫蠍子精了，應該已經擁有了簡單的智慧。
偵查單元從它們身邊爬過，沒有引起任何警覺。
穿過三道岔路口，深入山腹約三百丈後，畫面驟然開闊。
那是一個人為開鑿的坑洞，方圓十餘丈，洞頂高懸，石壁上嵌著顆夜明珠，發出幽幽的光芒。
坑洞中央，那唯一光亮的地方，阿籬此刻正站在那裡驚慌失措。
孫十方的瞳孔微微一縮，頭髮散亂，臉上有明顯的紅腫，嘴角還殘留著乾涸的血跡，脖子上一道通紅的勒痕，像是被人用力掐過，還有一個不小的疙瘩，已經被蟄了。
而在她周圍——蠍子，密密麻麻的蠍子。
它們從坑洞邊緣的陰影中湧出，沿著地面、石壁、洞頂，一點一點向坑洞中央逼近。
窸窸窣窣的聲音充斥，像是死亡的潮水在緩緩上漲。
阿籬的手緊緊攥著衣襟，指節發白，死死盯著那些越來越近的黑影，眼睛裡的恐懼濃得化不開。
偵查單元混在蠍群中，緩緩向坑洞中央靠近。
孫十方的手指微微一頓，光幕上的畫面定格了一瞬，隨即恢復正常，他指尖在光幕上快速劃過。
【指令：接管三號單元——手動操控模式——啟動】
混在蠍群中的那隻偵查單元微微一頓，隨即改變了行進方向。
它沒有繼續隨著蠍群向中央逼近，而是繞了一個弧線，貼著坑洞邊緣的石壁，悄無聲息地向洞頂爬去。
洞頂，夜明珠照不到的陰影裡，它停了下來。
下方，阿籬無助啜泣，這麼多的蠍子，她不敢想象要是自己被她們爬上身會有多可怕。
孫十方的目光落在阿籬身上，靈樞同步顯示著她的生命體徵：心率過快，呼吸紊亂，腎上腺素水平持續升高……
再這樣下去，不需要蠍子動手，她自己就會被恐懼壓垮。
孫十方的手指在光幕上輕輕一點。
洞頂的陰影中，那隻偵查單元悄無聲息地落下，準確地落在阿籬的肩膀上。
阿籬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感覺到有什麼東西落在了自己肩上，那觸感……是蠍子！
她的呼吸驟然停滯，整個人像是被凍住了一樣，連顫抖都停了。
就在她即將崩潰的瞬間——“是我。”
那聲音極輕，輕得像是錯覺，卻清晰地傳入她耳中。
阿籬的眼睛猛地睜大，那聲音……
“聽我說。”
阿籬的嘴唇微微顫抖，她想開口，想確認，想……
“你現在的處境很危險。”那聲音繼續說，“那些蠍子不會殺了你，至少在你還有利用價值之前不會，但是應該會攻擊你，現在，請你冷靜下來。”
阿籬死死咬著嘴唇，那聲音……那是孫十方的聲音。
那個對她愛搭不理的少年，那個總是面無表情的少年，那個她撩了兩天都沒撩動的少年……
他來了。
他真的來了。
阿籬的眼眶瞬間溼潤，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來，可她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哭出聲。
“別哭。”那聲音頓了頓，“哭也沒用，那些蠍子不會因為你哭就停下。”
阿籬拼命點頭，只能拼命壓下翻湧的情緒，把眼淚逼回去。
可她做不到。
眼淚還是往下流，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地上。
“……”那聲音沉默了一瞬，“算了，想哭就哭吧，反正它們也看不懂眼淚。”
阿籬差點笑出來，可笑容剛扯到嘴角，牽動了臉上的傷，又疼得齜牙咧嘴。
“你臉上有傷，脖子上也有，是那個蠍子精幹的？”
阿籬微微點頭。
“嗯。她沒殺你，說明你對她還有用。暫時安全，但只是暫時。”
阿籬聽著那聲音，心裡的恐懼奇蹟般地消退了一些。
他不是在安慰她，只是在陳述事實，可這種不帶任何情緒的陳述，反而讓她覺得安心。
就像他說的——哭也沒用，那些蠍子不會因為你哭就停下。但知道他在，知道有個聲音正在這裡陪著她，阿籬心裡的恐懼就奇蹟般地消退了一些。
“那……那我該怎麼辦？”
“站著別動。”那聲音說，“別出聲，別亂跑，別激怒它們。”
阿籬點點頭，又想起他看不見，輕輕“嗯”了一聲。
肩膀上那個小小的東西微微動了動，隨即，阿籬感覺到一陣極其輕微的波動從它身上擴散開來，像是石子投入水面的漣漪，一圈一圈，無聲地盪開。
窸窸窣窣的聲音忽然停了。
阿籬愣住了。
那些正在向她逼近的蠍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一樣，停在原地，揚起的前螯僵在半空，尾鉤微微顫抖。
片刻後，它們開始後退。
不是驚慌失措的逃竄，而是整齊有序的撤退，像退潮的海水，沿著來時的方向，緩緩縮回坑洞邊緣的陰影中。
阿籬的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它們……它們怎麼……”
“超聲波。”那聲音簡短地回答，“模擬它們天敵的頻率，讓它們產生本能恐懼。效果有限，能爭取一點時間。”
阿籬聽不懂什麼叫超聲波，什麼叫頻率，但她聽懂了“能爭取一點時間”這句話。
“那……那你快來啊……”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好害怕……”
“已經在路上了。”那聲音說，“你先休息一下，別亂動，我去看看這洞裡的情況。”
阿籬想說“你別走”，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有什麼資格要求他別走？他本來就只是來救她的，又不是來陪她的。
肩膀上那個小小的東西又動了一下，似乎在調整位置。
“放心。”那聲音說，“我還在。”
阿籬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眼淚又湧了出來。
只是三個字，卻讓她覺得比什麼都安心。
與此同時，山腰巨石上，孫十方的手指在光幕上快速划動。
三號單元留在阿籬身邊，作為通訊中繼和臨時保護。其他五個滲透單元繼續深入，向琵琶洞更深處探索。
光幕上，一幅三維結構圖正在快速成型。
琵琶洞的規模比預想的要大，主洞道向山腹延伸約五百丈，沿途分出十幾條支洞，縱橫交錯，簡直是一座地底迷宮。
蠍子精的巢穴在主洞道盡頭，那裡有一個巨大的溶洞，能量讀數異常活躍——應該就是她的修煉之地。
溶洞周圍還有幾個較小的洞室，應該是儲藏室或議事的地方。
偵查單元從溶洞邊緣潛入，畫面中，蠍子精正盤坐在一張石床上，閉目調息，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顯然心情極差。
她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妖氣，時聚時散，顯示心緒極度不穩。石床周圍散落著幾件器物，兩柄三股鋼叉隨意丟在一旁，還有一隻精緻的玉瓶，裡面隱約透出丹藥的氣息。
偵查單元悄無聲息地貼著溶洞頂部的鐘乳石移動，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將整個空間掃描了一遍。
【溶洞空間：方圓約三十丈——層高約八丈——東側有暗河透過——西側有三個支洞——正前方為蠍子精修煉區域——北側石壁後有熱源反應——疑似附屬洞室】
畫面中，蠍子精忽然睜開眼睛。
偵查單元瞬間靜止，與鐘乳石融為一體。
蠍子精的目光掃過溶洞，那雙狹長的眼睛裡閃過狐疑。片刻後，她重新閉上眼，繼續調息。
偵查單元緩緩移動，繞向溶洞北側。
那裡有一道天然形成的石縫，僅容一人側身透過。石縫盡頭，是一個約三丈見方的小洞室。
洞室裡點著油燈，昏黃的光照亮兩張美豔的臉。
那是兩個年輕女子，偵查單元的紅外掃描顯示，兩人都是凡人，沒有修為，看樣子是蠍子精抓來的當侍女的。
偵查單元退出洞室，繼續探索。
【洞窟結構掃描完成度：87%——剩餘區域：三條支洞未探明——預計完成時間：一刻鐘】
孫十方坐在山腰巨石上，光幕中十二個視角的畫面同時跳動。他調出主控介面，開始整合所有資料。
【正在構建毒敵山三維結構模型——已完成——正在標註能量節點——已完成——正在分析目標戰力——分析中——】
光幕上，一座完整的山體結構圖呈現出來。
山腹中那些縱橫交錯的洞道，那些大小不一的溶洞，那密密麻麻的蠍群熱源訊號，還有蠍子精所在位置的能量峰值。
【目標戰力分析——能量層級：金仙以下——天賦技能：倒馬毒鉤——威脅等級：中——備註：可傷金仙，僅限皮肉，無法傷及根本】
孫十方的指尖在光幕上劃過，計算核心全速運轉。
根據偵查單元傳回的資料，這座毒敵山的妖怪結構已經清晰：一個蠍子精當家，底下有三十多個開了靈智的小妖，以及數以萬計的普通蠍子。
那些開了靈智的小妖分佈在各個洞室，有的在值守，有的在修煉，有的在呼呼大睡。那些普通蠍子則遍佈整座山腹，既是護衛，也是眼線。
“蠍子精的倒馬毒鉤，對孫猴子能造成劇痛，對我……”孫十方想了想自己的防禦體系，搖了搖頭，不能賭。
但，誰說一定要跟她正面打了？
靈樞開始計算，無數資料流在光幕上瘋狂跳動。
【正在計算山體結構薄弱點——已完成——共計四十七處——篩選最優方案……】
孫十方看著螢幕上不斷跳動的資料，他不需要衝進去和蠍子精拼命，只需要在合適的節點投放合適的能量，然後……轟。
計算好角度和能量，完全可以進行一次精準滅殺，那兩個凡人侍女……孫十方看了一眼她們所在的位置，北側支洞，距離主爆破點足夠遠，只要計算得當，可以在山體崩塌前讓她們轉移到安全區域。
阿籬的位置也在安全區邊緣，以偵查單元的保護能力，足以護她周全。
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