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八章 李固惆悵（1 / 1）
“法師你別往自己身上攬。”雲皎擺擺手，“我就是隨口說說，又不怪你。再說了，十方又不是不回來了，他去毒敵山建那個什麼觀測站，頂多幾天就回來。”
她朝遠處努努嘴，“喏，那猴子不是化緣去了嘛，等他回來就有吃的了。”
話音剛落，天邊忽然閃過一道金光。
眾人抬頭望去，就見孫猴子從雲頭落下來，穩穩當當落在篝火旁，手裡捧著一個大包袱。
“嘿嘿！俺老孫回來了！”
他把包袱往地上一放，嘩啦開啟，裡面是滿滿當當一堆東西：一疊烙餅、鹹菜、一堆黃橙橙的果子……還有一小布袋米。
“這麼多？”豬八戒眼睛都亮了，伸手就去抓。
孫猴子一巴掌拍開他的手，“急什麼？先給師父！”他捧到玄奘面前，“師父，你先吃。”
玄奘拿起一張烙餅，微微點頭：“悟空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孫猴子咧嘴一笑。
眾人紛紛伸手，各取所需，李固把米倒進鍋裡，原本以為只能喝個熱水，沒想到還有粥喝。
“猴哥，你這是從哪兒化來的？不會是偷的吧？”豬八戒吃著果子，嘴裡還不消停。
“你這呆子，吃都堵不上你的嘴。”孫猴子一把奪過豬八戒手裡的果子，“俺老孫特意找了一戶富庶人家，這女兒國被女王治理得不錯，正好剛收了糧食，化些齋飯來不難。”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玄奘道了一聲佛號，女王……
“猴哥，猴哥……老豬錯了，把吃的給我吧？”豬八戒搶了半天，可他的伸手哪能和孫猴子比？毛都沒搶到。
“切！”孫猴子不再逗他。
不多時，粥香四溢。
眾人圍坐在火堆旁，捧著熱粥，啃著烙餅鹹菜，倒也吃得有滋有味。
豬八戒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還別說，這荒郊野嶺的，能有口熱乎的，真不容易。”
敖烈點點頭，“多虧了行者。”
孫猴子擺擺手，“小意思小意思。”
夜漸深，篝火燒得正旺，橘紅色的火光把每個人的臉都映得暖融融的。
周橫往火堆裡添了幾根柴，搓搓手，“夜裡涼，這火可得燒旺些。”
李固點點頭，下意識看向玄奘。
玄奘坐在火堆旁，僧袍裹得嚴嚴實實，卻還是忍不住微微縮了縮身子。
他雖然佛法精深，十世修行，可這肉身依舊是凡胎，比不得那些神仙妖怪，寒暑不侵。
周橫見狀，從包袱裡翻出一件備用的衣裳，遞過去，“法師，披上吧，夜裡涼。”
玄奘擺擺手，“周壯士自己留著用，貧僧……”
“法師你就別推辭了。”周橫不由分說把衣裳披在他身上，“我們兩個雖然也是凡人，好歹被十方練過幾年，皮糙肉厚的，法師你不一樣，可別凍壞了。”
玄奘無奈，只得攏了攏衣裳，“多謝。”
豬八戒在旁邊看著，嘿嘿一笑，“老周，你對師父可真夠上心的。”
“那可不。”周橫坐回自己位置，“法師可是咱們大唐的聖僧，要是凍壞了，回去怎麼跟陛下交代？”
“是啊，怎麼和陛下交代呢？”李固呢喃。
從長安出發那天起，他都在心裡跟自己說：得把法師安全地帶回去，哪怕拼上性命，這是他和周橫的職責。
可這話說著說著，他自己都不太信了。
說是侍衛，可這一路上，他和周橫不過是跟在隊伍後面，更多時候是被保護的那個。
李固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握過刀，殺過人，可自從跟了法師西行，這雙手好像就沒派上過什麼用場。
哪怕後來在孫十方的幫助下，他和周橫的實力與日俱增，早已超越了凡人，已經能和普通的妖怪掰掰手腕，但依舊沒什麼用。
妖怪來了，有孫猴子他們頂著。路難走了，有十方兄弟安排得妥妥當當。就連化緣這種事，都有孫猴子一個筋斗翻出去搞定。
他和周橫能做什麼？
幫忙撿撿柴火，幫忙背背行李，幫忙在法師冷的時候遞件衣裳……僅此而已。
李固不是不知道感恩，他很清楚，自己能走上這條路，能有機會看到這廣闊天地，能有機會聽到成仙的訊息，是天大的機緣。
雲姑娘暗示過，只要他們能一路走到西天，就有成仙的希望。這要是放在以前，他想都不敢想。
可正因為如此，他心裡才更過意不去。
他什麼都沒做，這機緣來得太輕鬆，輕鬆得讓他不安。
“老李？”
李固回過神來，看見周橫正在叫他。
“想什麼呢？叫你幾聲都不應。”
李固搖搖頭，“沒什麼，走神了。”
周橫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只是往火堆裡又添了幾根柴。
李固收回目光，繼續盯著火光。
他想做點什麼，哪怕只是幫法師擋一刀，哪怕只是替誰挨一下，至少證明他在這條路上，不只是個吃閒飯的。
可他連這個機會都沒有。
李固輕輕嘆了口氣，把目光從火上移開，望向遠處的夜色。
“老李，你今晚怎麼老走神？”周橫又湊過來，“想家了？”
李固搖搖頭，“不是。”
“那想啥？”
“老周，你說咱們倆，這一路上到底算什麼？”
周橫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就是……咱們倆，跟著法師走這一路，到底算什麼？”李固很惆悵，“說是侍衛吧，可咱們護過法師幾回？說是徒弟吧，法師又沒收咱們。說是蹭機緣的吧……咱們憑什麼蹭這個機緣？”
周橫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李，別想太多，咱們能走到這兒，已經是天大的緣分，剩下的，走一步看一步唄。
神仙怎麼想的誰知道呢？天天和老先生在一起，我到現在也搞不清神仙的想法，咱呀～就是個俗人。”
李固點點頭，沒再說話。可那念頭，還是壓在心底。
他想做點什麼，不是為了證明自己，只是為了讓自己能心安理得地，走完這條路。
在場的幾人都不是普通人，周橫李固的交談自然聽在耳中，不過都沒說什麼，這種事情還是要自己想開了才好，一直跟在玄奘孫悟空，相信這點兒道理是清楚的。
篝火噼啪作響，驅散了不少寒意，可夜風畢竟涼，山坳雖能擋風，卻擋不住那股無孔不入的寒氣。
玄奘裹著周橫的衣裳，還是忍不住往火堆邊湊了湊，手伸出來烤著火，指尖微微發紅。
孫悟空坐在不遠處的石頭上，看了一眼玄奘。
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出玄奘確實凍著了，不過也沒什麼大礙。至於周橫李固，練武之人，這點涼意還能扛。
倒是雲皎那丫頭，明明修為不弱，卻故意收斂了氣息，也跟著縮手縮腳地烤火，裝得還挺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