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四章 巧了(1 / 1)
翌日清晨,眾人收拾停當,熄了篝火,出了破廟,往山道上去。
積雪沒過腳踝,踩上去咯吱咯吱響。孫猴子走在最前面,金箍棒扛在肩上,時不時回頭看一眼隊伍,確認所有人都跟上。
李固和周橫走在中間,腳步比昨天輕快許多。
山路蜿蜒,看著不高,走起來卻費工夫,豬八戒走了半個時辰就開始喘,釘耙在肩上換來換去,嘴裡嘟嘟囔囔的。
“這山也不高啊,怎麼走起來這麼費勁?”
敖烈走在前面,步伐穩健,“你那一身膘,肯定費勁。”
“去去去。”豬八戒翻了個白眼,這小白龍逮著機會就損他。
孫十方默默計算著行程,還好,一天的時間,足夠讓他們透過這裡,不用被大雪封在山裡了。
日頭漸漸偏西時,一行人終於下了山,山腳的緩坡上,稀稀落落長著些枯樹,再往前,地勢漸漸開闊,隱約能看見遠處有炊煙升起。
“師父,前面有人家!”孫猴子指著前方。
玄奘點點頭,下意識加快腳步。
又走了一陣,一座小院出現在視野裡,籬笆牆,土坯房,屋頂積著雪,煙囪裡冒著炊煙,看著就暖和。
孫猴子搶上前去拍門,“開門!開門!有人嗎?”
院裡傳來腳步聲,跟著一個蒼老的聲音,“誰啊?這大冷天的……”
吱呀!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家探出頭來,看見門口站著個毛臉雷公嘴的猴子,老人家明顯嚇了一跳,就要把門關上。
“阿彌陀佛。”玄奘上前一步,“老人家莫怕,這是貧僧的徒弟,看著兇,其實不傷人。貧僧玄奘,自東土大唐而來,欲往西天拜佛求經,路過寶地,天色已晚,想借宿一宿,不知老人家方便否?”
老人家定了定神,上下打量了玄奘一番,又看了看他身後那串人,猴子、豬頭、白衣公子、壯漢……這是什麼神仙組合?
“東土來的?”
“正是。”
“那……那進來吧。”老人家側身讓開,不讓不行,這看著他一把老骨頭也打不過,“屋裡簡陋,幾位別嫌棄。”
“多謝老人家。”
眾人魚貫而入。院子不大,堆著些柴火和農具,幾間土坯房圍成一圈,正房亮著燈,灶房的煙囪還在冒煙。
老人家引著他們往正房走,嘴裡喊著:“老婆子,來客人了!多燒些熱水!”
“知道了~”
玄奘進門,李固和周橫跟在後面,剛邁進院子,就聽見正房裡傳出一個罵罵咧咧的聲音。
“孃的!誰啊?這大冷天的,不長眼這時候來借宿?”
李固和周橫的腳步同時頓住了,這聲音……怎麼聽著有點耳熟?
正房的門簾掀開,一個人探出頭來,臉上還帶著幾分沒消下去的戾氣。
六目相對的瞬間,那人的臉色“唰”地白了。
“你……你們……”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昨天在黑雲寨被李固一巴掌扇得暈頭轉向的楊虎。
“喲。”李固笑眯眯地看著他,“這不是……昨天那位小兄弟嗎?”
楊虎的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好……好漢饒命!”
老人家被這動靜嚇了一跳,回頭看見自家兒子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
“虎子!你咋了?”老人家連忙去扶他,“快起來,地上涼!”
楊虎哪裡敢起來?他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完了。
他們三十多個兄弟,連人家衣角都沒摸著就躺了一地,大哥被一掌拍飛,自己捱了一巴掌,現在腮幫子還疼。
而且,這倆煞星還砸了他們山寨,大當家的腦袋直接被捏爆,那白花花的腦漿當時就濺在他的臉上……
他以為這輩子不會再見到這兩個煞星了,誰知道第二天就在自家院子裡碰上了。
“好漢……好漢饒命……”楊虎的聲音都在發抖,“小的……小的已經改過自新了……再也不敢了……”
老人家看看兒子,又看看李固和周橫,臉上的皺紋擰成一團。
“這……這是怎麼回事?虎子,你認識這幾位?”
楊虎說不出話,只是跪在地上發抖。
李固看了周橫一眼,周橫微微搖頭。
李固彎下腰,把楊虎從地上拎起來,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起來起來,跪著做什麼?我們又不會吃了你。”
楊虎被他拍得一個激靈,腿更軟了。
“老人家,”李固轉向那個一臉茫然的老人,“您兒子跟我們……有過一面之緣。昨兒在山裡碰見的,聊了幾句,聊得還挺投緣。”
“聊……聊了幾句?”老人家將信將疑。
“可不是。”李固拍拍楊虎的肩膀,“是吧,小兄弟?”
楊虎拼命點頭:“是……是!聊了幾句,挺……挺投緣的……”
老人家看看兒子那副魂不附體的模樣,又看看李固那張笑眯眯的臉,總覺得哪裡不對,可又說不上來。
“那……那幾位快進屋坐。”老人家招呼著,“外面冷,屋裡暖和。”
玄奘看了李固一眼,什麼都沒說,率先邁進屋裡。
眾人跟著進去,正忙活的老太太見這麼多人進來,有些手足無措。
“幾位……幾位坐,我去倒水。”
“老人家不必忙。”玄奘連忙擺手,“貧僧等人只是借宿一宿,叨擾了。”
“不叨擾不叨擾。”老人家跟進屋,搓著手,“就是……就是家裡小,怕委屈了幾位。”
“有片瓦遮頭,已是萬幸。”玄奘在炕邊坐下,環視四周。
屋子雖小,收拾得還算整潔。牆角堆著些糧食,不多,看著也就夠吃一陣子,一個小孩正在灶臺邊把玩著一個木頭雕的小狗,
“老人家,家裡就您四位?”
“是啊。”老人家嘆了口氣,“我們老兩口和孫子,虎子這孩子……不爭氣,整天在外頭瞎混,要是哪裡得罪了幾位,還請高抬貴手。”
楊虎站在門口,縮著脖子,大氣都不敢出。
李固靠在門邊,看著他那副模樣,覺得好笑。
“小兄弟,過來坐啊,站著幹什麼?”
楊虎一個激靈,小心翼翼地挪過來,在炕沿上搭了半邊屁股,坐得筆直。
周橫在另一邊坐下,看了他一眼,“昨兒不是挺橫的?今天怎麼蔫了?”
楊虎的臉更白了,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行了。”李固擺擺手,“別嚇他了。”
他轉向楊虎,“你叫虎子?”
“是……是……”
“昨天那事兒,過去了。”李固的語氣難得正經了些,“那是看在你手上沒血,而且上有老下有小,所以我們放了你,明白嗎?”
“明白!明白!”
老人家看看兒子這副樣子,又看看李固和周橫,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