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六章 火焰山改名了(1 / 1)
遠處被積雪覆蓋的山野上,月光灑下來,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裡是路,哪裡是田,哪裡是曾經有人走過的痕跡。
吱呀!
豬八戒從屋裡探出半個腦袋,一眼瞅見院牆邊的兩道身影,“老先生,雲姑娘,飯好了,進來吃兩口?”
孫悟空頭也沒回,“不餓。”
雲皎也跟著搖頭,“我也沒胃口,你們吃吧。”
“不吃正好,不吃我吃。”豬八戒嘟囔著,縮回去把門帶上了。
屋裡傳來碗筷碰撞的聲響,間或夾著老人家的道謝聲和小孩歡快的笑聲,這頓飯用的食材自然是孫十方帶的,對於老人一家來說,豐盛程度趕得上過年了。
孫悟空和雲皎一點點品味著九霞觴,此情此景,便是最好的佐酒之物。
……
“天地萬物,各行其道,孫悟空,這就是你的道途嗎?”
……
第二天,天光微亮,今天是個好天氣。
豬八戒是被粥香饞醒的,他揉著眼睛從如意居出來的時候,眾人已經在老人家裡開飯了。
小孩抱著和他腦袋一般大的碗吃得正香,自打記事起,他極少這麼放開吃過,而且,好好吃,比爺爺奶奶做的香多了。
“嚯,你們開飯居然不叫我老豬?”
“你哪頓少吃了?”敖烈頭也不抬。
“那不一樣!”豬八戒一屁股在桌邊坐下,抄起一碗粥就往嘴裡灌,“你們這分明是趁老豬睡著,偷偷開小灶!”
“明明是你自己起得晚。”
豬八戒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確實是最晚起來的那個,連忙轉移話題,“老先生和雲姑娘呢?還在外面吹冷風?”
“是啊,還帶著一身酒氣,他們居然喝酒了,這是怪事。”敖烈甚少見到這種場景。
平日裡只看到雲皎時不時掏出奇珍異果當零嘴,要不就和孫悟空泡茶喝,至於喝酒,真不多見。
“有什麼好奇怪的?就著雪景下酒而已,活久了總會有點兒怪癖。”
“也是。”
老人一家沒有插話,忙著乾飯。這一群人都是神仙老爺,要不腦子不正常,要不長得奇形怪狀,外面那倆已經夠正常了,就是凍了一晚上而已。
不過,那個姑娘真漂亮,跟仙女一樣。
“阿彌陀佛,諸位,今日天氣晴好,正宜趕路。”玄奘見眾人都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碗筷。
豬八戒把最後半碗粥灌進嘴裡,抹抹嘴,“這就走啊?”
“不走你還想住下?”敖烈站起身,“老人家留我們一宿已是叨擾,哪能再添麻煩。”
“我就是說說。”豬八戒訕笑。
老人拉著玄奘的手,渾濁的眼睛裡有些溼潤:“聖僧,這一路保重啊。老朽……老朽也沒什麼好東西,就是自家曬的幾把乾菜,您帶上路上吃。”
“阿彌陀佛,老人家客氣了。”玄奘微微欠身,“貧僧一行叨擾一夜,已是過意不去,怎好再拿您的東西。”
“拿著拿著!”老太太手裡拎著一個布包,硬塞到周橫手裡,“不值幾個錢,就是點心意,聖僧別嫌棄。”
周橫看了玄奘一眼,見他微微點頭,這才接過來,道了聲謝。
小孩抱著他的木雕小狗,站在門口,仰著頭看這一群人。
李固蹲下身,摸了摸他的腦袋:“小子,好好長大,別學你爹。”
小孩也不知道聽懂沒有,咧嘴露出幾顆小米粒似的牙。
楊虎站在角落裡,縮著脖子,大氣都不敢出,見李固看過來,他一個激靈,連忙擠出一個討好的笑。
李固也沒說什麼,只是看了他一眼,便起身往外走。
“阿彌陀佛,老人家,回去吧。”
老人拉著老太太站在門口,佝僂著背,目送這一行人遠去。
雲皎走在隊伍最後,回頭看了一眼,籬笆牆,土坯房……
或許,正如猴子說的,可憐,可恨,可悲……他們只是和這世間大多數人一樣,活著。
時光在腳下流逝,走得比人還快。從時不時呼嘯的北風,到漸漸泥濘的道路,預示著寒冷的冬天正在逐漸過去。
又走了幾天,路邊的枯枝上,偶爾能看見一點新綠,怯生生的,像是不敢相信冬天已經過去了。
“阿彌陀佛。”玄奘看著那點新綠,“又是一年春。”
“是啊,又是一年。”豬八戒順著玄奘的目光望了一眼,“師父不說,老豬都沒留意,這日子過得,跟攆兔子似的,嗖嗖的。”
玄奘目光悠遠,幾年了,遙想他從長安出發時,還是秋高氣爽的天氣,唐王陛下親自送出城門,御弟之名喊得滿長安都是。
那時候他還穿著嶄新的錦襴袈裟,手持九環錫杖,身後跟著周橫李固,一路向西,意氣風發。
如今錦襴袈裟早已收在包袱裡,只穿一身半舊的僧袍,錫杖還在,可握杖的手粗糙了許多。
幾年了,這支隊伍從一開始的生疏到如今的默契,每個人都變了不少,他自己也變了。
“法師?”周橫的聲音把他從思緒里拉回來,“怎麼了?”
“沒什麼。”玄奘搖搖頭,“只是想起些舊事。”
一行人繼續上路,腳下的泥路漸漸變寬,春天來得雖然慢,但終究是來了。
這日正趕路間,遠遠看見一座鎮子的輪廓,青瓦白牆,錯落有致,鎮口立著一座牌坊,上面刻著三個字:平安鎮。
“好名字。”玄奘看著那三個字,微微一笑。
“今晚我們就在平安鎮過夜,順便,我也出手最後一批財物。”孫十方說道。
當初李固周橫帶回來的財物,這幾個月他已經基本花出去了,為了不造成太大影響,都是分批出手,這是最後一批。
“阿彌陀佛,十方施主安排就好。”玄奘自無異議。
平安鎮並不大,但也算是一條交通要道,青石板路被往來的腳步磨得光滑,兩旁店鋪林立。
只不過,不知是時間不對還是其他原因,有一小部分店鋪大白天關著門。
孫十方在鎮口站定,片刻之後指了一個方向,“那邊,是平安鎮規模最大的商鋪,可以吃下我的財物。”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穿街而過,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這也難怪,一隻毛臉雷公嘴的猴子,一個肥頭大耳的豬頭,還有個面如藍靛的河妖,這種奇特的組合想不注意都難。
“媽媽呀,這什麼妖怪?”
“別亂說,你看那和尚,怕不是被妖怪擄來的?”
“小聲點,那猴子看過來了!”
孫猴子耳朵尖,這些話一個字沒落全聽見了,他也不惱,反而齜牙衝那幾個路人一笑,嚇得人家腿都軟了。
“悟空。”玄奘輕聲喚了一句。
“知道了知道了。”孫猴子收了收,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像要打人的樣子。
豬八戒在後面偷笑,被孫猴子回頭瞪了一眼,連忙把笑憋回去。
“錢記商鋪,就是這裡了。”
孫十方抬腳邁進去,錢掌櫃正趴在櫃檯上打瞌睡,聽見動靜抬起頭,一張圓臉上還帶著沒睡醒的迷糊。
“客官要點什……”
話說到一半,他看見了孫十方身後的那群人,臉色“唰”地變了。
猴子、豬頭、藍臉妖怪……這是什麼玩意兒?
錢掌櫃腿肚子一哆嗦,下意識就要往櫃檯底下鑽。
“掌櫃的別怕。”孫十方走到櫃檯前,“買東西,付銀子。”
他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放在櫃檯上,錢掌櫃低頭一看,是一錠銀子,少說也有十兩。
錢掌櫃瞬間連害怕都忘了,伸手拿起銀子,放在嘴裡咬了咬,臉上那點恐懼早被銀子晃得無影無蹤。
“客官……要買點兒什麼?”
孫十方取出一張單子,遞過去。
錢掌櫃接過來一看,好傢伙,密密麻麻寫滿了字:米麵,布帛,還有針頭線腦……
“這……這麼多?”
“吃不下?”
“吃得下吃得下。”錢掌櫃連忙擺手,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他把單子往櫃檯上一拍,“老三!老四!都出來!大買賣!”
後堂裡一陣乒乒乓乓,兩個夥計連滾帶爬地跑出來,一個瘦高個,一個矮胖子,都是睡眼惺忪的,看見這一屋子的妖怪,腿也軟了。
“愣著幹什麼?”錢掌櫃一巴掌拍在瘦高個後腦勺上,“去!按單子備貨!”
兩個夥計這才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開始搬東西。
“另外,給我們一間院子,暫時用一晚,沒問題吧?”孫十方還不忘他們的住宿問題。
“沒問題沒問題。”錢掌櫃滿口答應,一間院子而已,別說一天,一月都行。
他一邊吩咐夥計備貨,一邊親自引著眾人穿過前堂,往後院走,“幾位客官這邊請,後院清淨。”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幾間廂房圍著一個小天井。
“不錯不錯。”豬八戒一屁股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拍拍肚子,“這地方比破廟強多了。”
錢掌櫃陪笑著,目光忍不住又往孫猴子和豬八戒身上瞟,他活了大半輩子,還是頭一回見著活的妖怪。
“掌櫃的。”孫十方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哎哎,客官有什麼吩咐?”
“貨物清點需要多久?”
錢掌櫃掰著指頭算了算:“米麵糧油好辦,庫裡就有現成的。布帛得從後庫調,針頭線腦那些零碎……天黑之前,準能備齊。”
孫十方點點頭,“那便有勞了。”
“應該的應該的。”錢掌櫃搓著手,見這幾位雖然模樣嚇人,但說話做事都講道理,膽子也大了起來。
他在石凳邊上坐下,試探著問:“幾位客官這是……打哪兒來啊?”
“東土大唐。”李固隨口答了一句。
“東土大唐?”錢掌櫃眼睛一亮,“那可遠得很吶!聽說那邊繁華得很,遍地都是銀子?”
“遍地都是銀子不至於。”周橫笑道,“不過比這邊熱鬧些是真的。”
“嘖嘖。”錢掌櫃咂著嘴,目光又落到玄奘身上,“那這位大師是……”
“貧僧玄奘,自東土大唐而來,欲往西天拜佛求經。”
錢掌櫃愣了一下,旋即露出恍然的神色:“取經?哦哦。”
他的目光在眾人身上轉了一圈,欲言又止。
“掌櫃的有話不妨直說。”玄奘看出他的猶豫。
“那……小老兒就多嘴了,大師,你們這一路往西,可要當心些。”
“哦?為何?”
“不瞞諸位,這兩年,西邊不太平。”錢掌櫃臉上的笑意收了收,“小老兒在這鎮上開鋪子二十多年,以往每年春秋兩季,都有走商的從西邊過來,帶著皮子、藥材、香料,可這幾年……”
他搖搖頭:“這幾年,來的人越來越少,過去走商的更是一個沒回來。”
玄奘的眉頭微微皺起。
“起初小老兒還以為是路不好走,或是生意不好,人家改道了。可後來有個老客告訴我……”
“說西邊的翠屏山不知什麼時候起,去那邊走商的,進去就出不來,連個信兒都沒有。”
“翠屏山?”
“你們不知道啊。”錢掌櫃開始講述起來,“翠屏山是座神山,據說那裡有一位真正的神仙,被當地人尊稱為鐵扇仙,保佑一方風調雨順,而且時常有神蹟現世……”
孫悟空喃喃,“鐵扇仙?原來原著中的火焰山變成翠屏山了嗎?”
他還一直沒去注意,不知道由於自己這隻猴沒掀了八卦爐,火焰山會從哪來,結果成這樣了。
“幾位客官,小老兒多嘴一句,那翠屏山這兩年著實邪門,有人說山裡有妖怪作祟,也有人說那是鐵扇仙顯靈,不許外人打擾……反正不管真假,幾位若是往西去,還是繞道走穩妥些。”
玄奘微微頷首,“多謝掌櫃提醒,貧僧記下了。”
錢掌櫃見此情景,心知勸不住,也就不再多言。他站起身,拱拱手道:“那幾位先歇著,小老兒去盯著備貨,天黑之前準保送來。”
“有勞。”
錢掌櫃走後,院子裡安靜下來。
豬八戒靠在石凳上,翹著二郎腿,嘴裡叼著根不知從哪摸來的草莖,“鐵扇仙?聽著倒像是正經神仙,不像妖怪。”
“神仙妖怪,有時候也分不清。”敖烈靠在廊柱上,雙手抱胸,“那位如意真仙不也是聽著正經,結果守著落胎泉,乾的事可不怎麼光彩。”
“那不一樣。”豬八戒擺擺手,“這鐵扇仙聽錢掌櫃說護佑一方,應該走的是香火供奉一道,就是不是,那也不會和如意真仙那樣,而且,要不是為了給紅孩兒出氣,如意真仙也不至於……”
他說到一半,忽然意識到什麼,訕訕地住了嘴。
雲皎正蹲在院子角落裡逗一隻不知從哪跑來的野貓,聞言抬起頭,“說啊,怎麼不說了?”
“沒什麼沒什麼。”豬八戒連忙把草莖從嘴裡拿下來,坐直了身子。
雲皎也不追問,繼續逗那隻貓,那野貓灰撲撲的,見雲皎不躲,反而湊過來蹭她的手。
“倒是不怕人。”雲皎撓了撓它的下巴,那貓眯起眼睛,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孫悟空靠在廊下,看著這一幕,忽然開口:“不管鐵扇仙之前怎麼樣,但是現在,翠屏山的事情已經影響到這裡了。”
“哦?”
“爺爺說的是那些鋪子?”孫十方問道。
雲皎想起進鎮時看到的那些緊閉的店門,方才沒太在意,這會兒經孫悟空一提,確實有些不對。
“大白天的關什麼門?”
“何止關門。”孫十方坐在石桌旁,靈樞投射出一片光幕,“我探測了一下,這鎮子上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房屋空置,不是臨時外出,是長期無人居住。”
周橫皺眉:“逃荒了?”
“不像。”孫十方調出幾組資料,“這鎮子周邊土地肥沃,水源充足,物產也算豐富,按理說不該有人往外跑才對。”
“那就是被嚇跑的。”李固靠在門框上,朝西邊努了努嘴,“錢掌櫃不是說了嗎?西邊不太平,這鎮子離翠屏山……呃~多遠來著?反正能走商,應該不會太遠。”
“但是也不近。”孫十方掃了一眼探測範圍,“至少在幾百裡開外,我的探測範圍達不到,不過不可否認,這裡確實受到了來自翠屏山的影響。”
玄奘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裡捻著念珠,一直沒說話,這會兒忽然開口:“阿彌陀佛,十方施主,那翠屏山……可是我等西行的必經之路?”
眾人安靜下來,目光看向孫十方。
孫十方調出地圖,手指在光幕上劃了一條線,“按我們目前的路線,翠屏山極大可能橫在西行路上,繞的話……”
他計算了一下,“不清楚,我暫時沒有那裡的資料,不過作為走商的道路,翠屏山大機率是繞不過去的。”
“看來繞不開了。”敖烈說。
“也不是完全繞不開,只是繞路的代價比較大而已。”孫十方收起光幕,“當然,這只是基於現有地理資料的推算,具體情況還要看實地勘察。”
玄奘點點頭,沒有再說話,就算能繞,他也是不會繞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接下來的翠屏山就是他們要面臨的下一難了。
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只有那隻野貓還在雲皎手底下咕嚕咕嚕地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