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四章 孫十方的決定(1 / 1)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雲皎不知不覺走到了鎮子西頭。
從這裡望出去,能看見遠處的山影層層疊疊,暮色把它們染成深淺不一的紫。
西邊的天空很亮,晚霞燒成一片橘紅,把半邊天都映得暖融融的。可那片暖色到了翠屏山就變了味,山影太濃,濃得發黑,像是有人拿墨汁潑在畫布上,把所有的光都吸了進去。
“真想過去看看啊,一定很有意思。”雲皎像是在自言自語,“可惜,猴子不許我出去,唉~”
說著,她一步三回頭地向著鎮子裡走去,那模樣,活像被家長拎回家的小孩。
鎮外,化蛇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身影。
從雲皎踏出院門的那一刻起,他就藉著小鎮中的邪物小心翼翼地注視著雲皎的一舉一動。
不敢靠近,不敢露頭,甚至連氣息都不敢外洩半分。
因為那猴子的力量,正籠罩著整座柳河鎮。
本來想趁著雲皎落單,看看有沒有機會,只要脫離了那猴子的力量範圍,哪怕只是一瞬,剩下的就好辦了。
可這一天下來,這小公主精得要命,看似一直往沒人的地方鑽,實際上總是處於孫悟空的力量範圍。
最可氣的是井邊那一次。
化蛇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機會,想試試能不能勾起她的好奇心,那小公主也確實趴在井沿上,盯著他看了半天,問東問西的,搞得他還以為有戲。
結果呢?
結果人家逗傻子玩呢。
化蛇現在想起來,還覺得那口井水裡映著的不是笑臉,而是“傻子”兩個字。
“一個天庭公主……”他心裡罵罵咧咧,“怎麼那麼聽一隻猴子的話?他是你爹啊?”
雲皎的身影已經消失在街巷深處。
“算了。”化蛇在心裡嘆了口氣,“反正早就料到不會這麼容易,不過,這次你逃不掉的。”
他的身影無聲無息地隱入暮色,像一滴墨融進水裡,連漣漪都沒留下。
柳河鎮的炊煙又升起來了,比昨日多了幾縷。
敖烈三人回來的時候,日頭已經沉到山脊線上。
周橫推開院門,臉上帶著笑:“法師,我們回來了。”
李固跟在後面,懷裡抱著個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些什麼。敖烈依舊是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樣。
玄奘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聞言抬起頭:“如何?”
“還行。”周橫在石桌邊坐下,自己倒了碗水,“一開始還是怕,隔著門板說話。後來敖烈公子跟他們對了幾句詩,唸了幾篇文章,他們就……”
“就什麼?”
“就開門了。”李固把懷裡的布包放在桌上,解開,裡面是幾個粗麵餅子,還有一小包茶葉,“這是張婆婆硬塞的,說是給讀書人嚐嚐。”
敖烈在石凳上坐下,微微搖頭:“我也沒做什麼,只是與他們說了幾句閒話。”
“閒話?”周橫瞪大眼睛,“你管那叫閒話?你開口之乎者也,閉口嗚呼哀哉,把那些人唬的一愣一愣的,孩子們圍著你聽了一下午,眼睛都不帶眨的。”
“阿彌陀佛。”玄奘微微一笑,“敖烈施主博學,倒是貧僧疏忽了。”
“法師言重。”敖烈擺手,“不過是些書本上的東西,當不得博學二字。”
豬八戒伸著鼻子從房中走出,“老豬聞著味兒裡,有好吃的。”
“喏!”李固把布包推過去,“張婆婆做的,說是給讀書人嚐嚐,我們也算是沾了敖公子的光。”
豬八戒一把抓起餅子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說:“還是你們有本事,老豬這張臉往街上一站,人家連門都不開。”
“你那臉,不開門是正常的。”敖烈淡淡道,“開了門才不正常。”
“去去去!”豬八戒翻了個白眼,又咬了一口餅子,忽然想起什麼,“對了,十方呢?還沒回來?”
“在那邊。”雲皎朝院牆的方向努了努嘴。
眾人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孫十方正蹲在牆根下,手指劃來劃去,眉頭微微皺著。
“十方兄弟?”周橫喊了一聲,“過來坐坐?”
“等一下。”孫十方頭也沒抬,又劃了幾下,才收起光幕,走到石桌邊坐下。
“怎麼樣?”敖烈問。
孫十方沉默了一會兒,“什麼都沒有。”
“什麼都沒有?”
“什麼都沒有。”他重複了一遍,“沒有異常能量反應,沒有空間波動,沒有時間扭曲,沒有任何不該出現的東西。空氣、水源、土壤,所有資料都在正常範圍內。”
豬八戒嚼餅子的動作停了:“那咱們昨天感覺到的那些……是什麼?”
“不知道。”孫十方說,“我的所有探測手段都測不出任何異常,包括最基本的五感,但是,我又很確定自己被注視了。”
“類似於觀察者效應?”孫悟空給了一個小小的提示。
“觀察者效應,對!就是這個感覺!”孫十方恍然,“這就說得通了,我感知到被注視,是因為注視這個行為本身改變了被觀察物件的狀態。”
豬八戒嚼餅子的動作停了:“十方,你說點老豬能聽懂的行不行?”
孫十方想了想:“昨天我們走在路上,總覺得背後有人盯著,回頭一看,什麼都沒有。可那種被盯著的感覺還在。”
“對對對!昨天一直有這個感覺!”
“那就是了。”孫十方說,“我們感覺到被注視,是因為確實有什麼東西在看我們。但當我們回頭的時候,那個看的行為已經改變了我們的狀態,也改變了它自己的狀態。等轉過去,它已經不是原來的樣子了,所以什麼都看不見。”
豬八戒愣了好一會兒:“那……那到底有沒有東西在看我?”
“有。”孫十方很確定,“但永遠看不到它。”
李固搓了搓胳膊:“十方兄弟,你這話說得我後背發涼。”
“就是這種感覺。”孫十方說道,“我們的所有探測手段,都是在觀察這個行為之後才能生效。
但當我們開始觀察的時候,被觀察的物件已經因為我們的觀察而改變了。所以我們什麼都測不到,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又是真實的。”
敖烈皺眉:“那豈不是說,我們永遠無法真正瞭解這裡的東西?”
“理論上是這樣。”孫十方點頭,“但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什麼辦法?”
孫十方沒有回答,而是看向敖烈,“你們那邊呢?打聽到什麼?”
敖烈搖頭:“和昨天差不多,荒谷、邪風、鐵扇仙,沒什麼新的情報。”
“說法和劉三一樣?”孫十方確認道。
“還不如劉三。”
“看來他們真的只知道這麼多。”孫十方並不意外。
那種力量看起來真的不是普通人能夠接觸的,劉三運氣好一點兒只是瘋了,再嚴重的已經沒了,剩下的還不如劉三知道的多。
“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周橫問道,“繼續和村民套近乎?”
孫十方思索片刻,“我想出去一趟。”
“出去?去哪兒?”
“鎮外。”孫十方的聲音很平靜,“既然鎮子裡測不出異常,那就去鎮子外看看。”
“不行。”敖烈第一個反對,“老先生說了,不能離他太遠。”
孫十方沒有爭辯,只是看向孫悟空。
感覺到孫十方的目光,孫悟空轉過頭,“想去就去,看我做什麼?又不是小孩子了。”
“老先生!”敖烈急了。
“放心。”孫十方拍了拍敖烈,“我只在鎮子周邊活動,不深入翠屏山腹地,應該問題不大。”
“那我陪你。”
“不用。”孫十方搖頭,“一個人目標小,方便行動。”
“可是……”
“放心。我又不是去打架,只是看看。”孫十方也不知道敖烈什麼時候對他這麼死心塌地了。
“你心裡有數就行。”孫悟空相信孫十方心裡有數,再者,人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