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五章 孫十方的戰鬥(1 / 1)
孫十方走出鎮口的時候,天還沒有完全黑透,西邊的天際線還殘留著一線暗紅。
他回頭看了一眼柳河鎮,幾縷炊煙正從小鎮各處升起,這個時候,大多數人家差不多吃完飯準備休息了,普通百姓的夜生活並不豐富。
一切正常。
孫十方收回目光,轉身向西,腳下的路從土路變成草徑,看得出來,已經很久沒有人走過了。
一枚小小的信標從孫十方手中拋起,隨後落回指尖,被他彈指甩到腳下的岩石中,必要的措施還是不能少的,雖然……
孫十方目光幽幽,希望這次的收穫值得他的冒險。
風從西邊吹來,夾雜著若有若無的呢喃低語,失去了孫悟空的力量庇護,翠屏山終於開始展露它的獠牙。
孫十方的腳步頓了一下,很快又繼續往前。
從踏出鎮口的那一刻起,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就從隱隱約約變成了明目張膽,來自黑暗中他未注視的每一個角落。
孫十方神色如常,依舊保持著自己的節奏,眼中唯有自己可見的螢幕上,所有資料依然顯示正常,能量波動零,空間畸變零,異常訊號零……
大約一盞茶的功夫之後,最後一絲光亮消失,伸手不見五指,周圍的一切開始變得不對勁。
孫十方停住腳步,他記得今天是個大晴天來著,是影響了他的感知,還是……真的看不到月亮了?
“呼~”孫十方平復了一下躁動的心,“冷靜,冷靜,我在上課,我在上課……”
自我催眠了一番,孫十方繼續上路。
……
“這小子在搞什麼?”化蛇嘴角抽動,取經隊伍裡怎麼都是奇葩?後世已經發展成這樣了嗎?
“大約是被影響了吧,這小子沒有修為,不可能抵抗住誘惑。”
“嘶~這小子好像和那猴子關係不一般,現在又孤身一人……”
“不要節外生枝,我們的機會不多,要確保萬無一失。”
“是是是,你是頭兒,都聽你的。”化蛇陰陽怪氣。
下一刻,窮奇的爪子已經搭上了化蛇的後頸,化蛇還沒反應過來,整個身子被往前一拽,兩張臉幾乎貼在一起。
化蛇的視野中充斥著窮奇那雙攝魂奪魄的眼睛,“這次的事容不得半點差錯,你我心裡都有數,欽原、蠱雕都在等這個機會,要是因為你功虧一簣,我們會撕了你。”
爪子鬆開,化蛇踉蹌著後退兩步,小聲應了一句:“知道了。”
“哼!”窮奇冷哼一聲,目光冷冷地看著孫十方的身影,這麼明顯的把戲,所謂的九天都察御令使也不過如此。
……
“嗬…嗬……”
“創……維……”
隱隱約約的低語連綿不絕地傳入耳中,孫十方甩了甩腦袋,“完全無法隔絕,也無法探測來源,又是完全超出了理解的存在,唉。”
孫十方緩緩走到一棵樹旁倚靠著樹幹坐下,僅存的意識告訴他,再走下去就要超出掌控了。
“看來我的意識強度只能撐到這裡了,可惜,不知道收穫多少,這點兒程度,應該不足以讓花果山突破瓶頸……”
孫十方低聲自語,他閉上眼睛,準備稍作休息就原路返回。
就在這時,一陣細微的窸窣聲從身後傳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緩慢地蠕動。
孫十方猛地睜開眼,側頭一看,樹幹上,幾條灰褐色的觸手正緩緩探出,悄無聲息地向他伸來。
觸手的尖端分叉成細長的手指,一顆顆眼睛眨巴著,露出人性化的興奮,正要纏上他的身體。
沒有任何猶豫,幾道寒光閃過,觸手應聲而斷,斷口處流出黏稠的墨綠色液體,滴在地上,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嗬!”
樹幹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嘶鳴,像是什麼東西在痛苦地呻吟。那些斷裂的觸手迅速縮回樹皮裡,樹幹表面恢復如初,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孫十方站起身,後退兩步,盯著眼前這棵“樹”。
它看起來和普通的樹沒什麼區別,粗糙的樹皮,伸展的枝幹,風吹過時葉片沙沙作響。
可孫十方現在看清楚了,那樹皮的紋路在緩慢地蠕動,葉片上的一個個組織體中,藏著密密麻麻的細小眼睛。
“這就是邪物?”孫十方皺眉。
坦白說,看著確實會讓人起一身雞皮疙瘩,而且在這種環境下,鬼鬼祟祟的還真容易中招,但也僅此而已了,他真正忌憚的是那股不知道從哪傳來的低語。
“不能往前了。”孫十方在心裡對自己說。
他果斷轉身,循著來時的信標往回走。腳下的草徑已經完全看不清了,只有靈樞投射出的微弱光點,標示著回去的路。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
孫十方忽然停下腳步,他抬頭看向四周,那些信標的位置沒有錯,他確實在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可是,柳河鎮呢?
按照他的行進速度和方向,這個時候應該已經能看到鎮口的燈火了,可前方只有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什麼也沒有。
孫十方深吸一口氣,“看來遇上了麻煩,我的手段並不足以應對這裡的情況,不在一個層面……”
思索間,黑暗中有什麼東西在靠近,不是一處,而是四面八方。
孫十方抬起頭,瞳孔驟縮。
不知什麼時候,一隻只長得奇形怪狀的生物已經將他包圍。
它們的形態難以描述,或者說,描述本身就是一種徒勞。
幾具屍體被強行糅合在一起,肢體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著,在彼此的身體裡進進出出的爬行生物……
某種體表覆蓋著溼漉漉的黏液的軟體生物,不知從誰身上扯下來的五官亂七八糟裝在身上……
孫十方看了一眼就移開了目光,這種反常規的東西在挑戰他的接受底線,哪怕他已經經過了紅塵劫境的歷練,看見這些東西仍然覺得不適。
靈樞發出尖銳的警報,光幕上跳出一行行資料,又在下一秒被新的資料覆蓋,往復迴圈,快得根本來不及看。
【異常生命體】
【數量:未知】
【能量特徵:無法歸類】
【威脅評估:——】
最後那一欄沒有資料,不是零,不是無窮,是根本沒有這個欄位,靈樞也不知道該怎麼評估這些東西。
孫十方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的情緒已經全部褪去,手腕一翻,兩柄短刃落入掌心,刀刃上流轉著淡藍色的微光。
第一隻邪物撲上來了。
它的速度並不慢,但在孫十方的感知中,遠遠稱不上威脅,他側身避開那張佔據了半張臉的巨口,短刃從下往上,斜斜劃過它的軀幹。
沒有鮮血噴濺,刀刃切進去的感覺不像是在切肉,更像是在切一團半凝固的泥漿,不均勻的阻力傳來。
邪物的上半身順著切口滑落,下半身還在往前衝,衝出兩步才轟然倒地。
孫十方沒有停留,他已經衝向第二隻。
短刃在夜色中劃出一道道淡藍色的弧線,每一道弧線都精準地切入邪物的要害,如果它們有要害的話。
他砍下第三隻邪物的頭顱,踢開第四隻伸來的觸手,反手將短刃釘入第五隻的軀體,用力一拉,將它從中間剖開。
一隻又一隻,邪物在倒下,但更多的在湧來。
不知道它們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像是這片土地本身在分娩,不停地生出這些不該存在的東西。
餘光一瞥,孫十方的心又是微微一沉,方才被他砍倒的第一隻邪物,那個上半身和下半身已經分家的東西,正在蠕動。
斷口處伸出無數細小的肉芽,彼此纏繞、編織,像是有人在用看不見的針線縫合傷口。
不過幾個呼吸的工夫,兩截身體又重新連在了一起,它站起來了。
完好如初。
而其餘被他切成幾段的邪物身上,也在發生著同樣的事,這些邪物殺不死,至少這種程度殺不死。
孫十方收回短刃,一道衝擊波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將圍攏過來的邪物全部震飛。
最近的幾隻直接在空中解體,肢體碎片四散飛濺,落在黑暗中,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
孫十方追上去,對那些還在空中翻滾的碎片補了一擊,淡藍色的光芒在掌心炸開,碎片被進一步撕裂,從塊狀變成粉末,從粉末變成微粒。
分子級。
察覺到還有聚合的趨勢,孫十方意識到還不夠,再次提升力量等級。
原子級。
孫十方落回地面,盯著那片空地,在那些粒子飄散的地方,依然有什麼東西正在重新凝聚合。
那些已經碎到原子級的物質,正在重新組合。
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把打散的拼圖一塊一塊撿起來,重新拼回原來的樣子,速度快得驚人,不過十幾息,邪物的輪廓已經隱約成形。
“麻煩。”孫十方暗罵一聲,差了一個層面應付起來就是費勁,甚至連有效傷害都無法做到。
他深吸一口氣,正要再次提升力量,就在這一瞬間,原本隱約的低語聲驟然清晰了一個檔次。
不是音量變大了,而是某種阻礙被穿透了。那些呢喃低語像是從極遠極深的地方傳來,此刻忽然近了,像有人貼著他的耳廓在說話。
聽不懂,但每一個音節都像一根針,扎進他的意識深處。
孫十方的瞳孔微微一縮,猛地抬頭看向西方。
黑暗中,一道山影橫亙在天際線處,白天的時候他見過,翠屏山。
他看清了那道山影,也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他沒有往回走。
從踏出鎮口的那一刻起,他就沒有往回走過。那些信標、那些標記、那些他自以為正確的方向感,全都被某種力量扭曲了。他以為自己在往回走,實際上一直在往西,往翠屏山的方向。
越走越近,越走越深,現在,他已經在山腳下了。
孫十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閃過一絲自嘲。
難怪低語越來越清晰,難怪邪物越來越多,是他自己送上門來的。
意識開始混亂。
那些低語像無數條細小的蛇,從他耳中鑽進去,在腦海中游走,攪動他每一根神經。
他的邏輯核心還在運轉,但每一個判斷都需要比平時多花數倍的時間。這不是侵蝕,這是干擾,以他目前無法理解的方式,干擾他的認知。
他估算了一下,最多再撐一炷香。一炷香之後,他的意識會徹底混亂,到那時,他要麼變成這些邪物中的一員,要麼成為它們的養料。
但這也在預料之中,從踏出鎮口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會有這一刻。
孫十方盤膝坐下。
邪物們察覺到他的異樣,蜂擁而上。觸手、利爪、巨口、扭曲的肢體,從四面八方撲來。
他沒有動。
短刃插在身前的泥土裡,他的雙手搭在膝上,緩緩閉上眼睛。
就在第一隻邪物的利爪即將觸碰到他面門的瞬間,孫十方的氣息變了。
他的意識沉入了最深處,將身體交給了本能。
邪物的利爪穿透了他方才所在的位置,泥土飛濺。
孫十方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原地。
短刃不知何時回到了他手中。他的身體在黑暗中劃出一道淡藍色的軌跡,從邪物群中穿插而過。
邪物的頭顱飛上半空,斷口處還沒來得及長出肉芽,孫十方已經出現在另一隻邪物身後,短刃從它後頸刺入,貫穿而出,順勢一拉,將它從中間剖成兩半。
他落地,腳尖一點,又彈射出去。
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浪費半分力氣。每一刀都精準得可怕。
但那些被斬碎的邪物仍然在重生,原子級的粉碎都無法阻止它們,這種程度的物理攻擊更不可能。
孫十方很清楚這一點,他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殺死它們。
這些邪物的存在邏輯與他所知的任何生命形式都不同。它們不依賴細胞、不依賴器官、甚至不依賴任何已知的物質結構。那個原子級粉碎後又重新凝聚的過程,已經超出了物理學的範疇。
是那股力量在維持它們。
只要那股力量還在,這些東西就是殺不死的。
所以孫十方選擇了最原始的戰鬥方式,肉身搏擊。短刃、拳腳、衝擊波,這些消耗的能量最少。他沒有動用任何超出必要範圍的手段,每一分力量都要用在刀刃上。
不是殺敵的刀刃,是時間的刀刃。
他在拖延。
拖到玄奘他們解決翠屏山的問題,拖到那股力量被瓦解,拖到這些邪物失去重生的依憑。到那時,他自然能脫困。
這是他從踏出鎮口那一刻起就想好的退路。
不是狂妄,不是魯莽,是計算。
靈樞在踏出鎮口之前就已經完成了推演:以他的能力,單獨面對翠屏山的力量,勝算為零。但如果是拖延,如果是堅持到外力介入,那勝算就會跳到六成以上。
六成,足夠了。
孫十方的身影在黑暗中穿梭,短刃帶起的淡藍色弧線一道接一道,像織網一樣將四周的邪物切割、撕裂、擊飛。
他的動作越來越快,快到那些邪物根本來不及完成重生,新的傷口就已經疊加上來。
但它們不在乎。
它們沒有恐懼,沒有疲倦,只是一遍又一遍地聚合、重組、撲擊,像一臺永遠不會停歇的絞肉機,而孫十方就是被絞的那塊肉。
一塊會反擊的肉。
一炷香。
孫十方在心裡默數著。從他盤膝坐下到現在,大概過去了三分之一炷香。他的意識還能撐,身體也還能撐,但兩者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耗。
那些低語越來越清晰了。
不是聲音變大,而是他的意識防線在鬆動。每鬆動一分,那些呢喃就深入一分,像水滲進裂縫,一點一點,不可阻擋。
他開始出現幻覺。
不,不是幻覺,是那些低語在強行往他意識裡塞入資訊。那些資訊太過龐大、太過混亂、太過……不可名狀,他的意識在處理這些資訊時,會本能地將其轉化為他能理解的畫面。
於是,他看見了。
石壁上的眼睛在眨,眨得很慢,像是什麼古老的東西在呼吸。土地在他腳下蠕動,像是活物的皮膚,血管在泥土深處跳動。
遠處的山影在移動,不是雲遮霧繞的那種移動,而是整座山在緩慢地、不易察覺地改變形狀,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山的內部生長、膨脹、掙扎著要出來。
天空也不是天空了。
那層黑色不是夜色,是一層極薄極薄的膜,膜的另一面有什麼東西在窺視,透過這層膜往下看,看得孫十方脊背發涼。
他知道這些都是假的,是低語塞給他的資訊經過意識處理後形成的投影。但知道是假的並不意味著它們沒有影響,恰恰相反,正是因為知道是假的,那種荒誕的恐懼才更加深重。
因為他的意識正在把這些“假的”當作“真的”來處理。
這說明他的認知已經開始出問題了。
孫十方咬破舌尖,劇痛讓意識清醒了幾分。他藉著這短暫的清明,加快了手上的動作,短刃劃過,又一隻邪物被切成數段。
半炷香。
他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不是因為體力消耗,以他現在的身體素質,這種強度的戰鬥他可以持續數個時辰。是意識消耗,那該死的低語正在以指數級的速度侵蝕他的意識防線。
每一次抵禦、每一次過濾、每一次將混亂的資訊轉化為可理解的畫面,都在消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