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二章 走了（1 / 1）
確實大。
放眼望去，天與地在極遠處交匯成一條線，那條線筆直得像用尺子量過的，沒有一絲弧度。
“千里沃野，日後會有風帶來草木的種子，會有鳥獸遷徙至此，安家落戶，幾十年後，這裡會是魚米之鄉。”
“幾十年……”玄奘輕聲重複了一遍，“到那時，貧僧怕是已經取經歸來了。”
“也許吧。”孫悟空沒有多說什麼。
隊伍繼續西行，日頭漸漸升高，晨霧散盡，陽光毫無遮攔地灑下來，將整片平原照得亮堂堂的。
沒有樹蔭，沒有山影，連一塊大些的石頭都沒有。
豬八戒開始出汗了，他抹了一把額頭，把釘耙從右肩換到左肩，“這鬼地方，連個歇腳的地兒都沒有。”
“這才走了多遠？”敖烈瞥他一眼，“你這呆子，就不能有點出息？”
“老豬這不是……這不是熱嘛。”豬八戒用袖子扇著風，那張豬臉上汗珠順著褶子往下淌，“你說這平原，連棵樹都沒有，連個陰涼地兒都找不著，這不是要老豬的命嗎？”
“阿彌陀佛。”玄奘輕輕誦了一聲佛號，“心靜自然涼，諸位且忍耐片刻。”
“師父說得輕巧。”豬八戒嘟囔著，“老豬這心，怎麼都靜不下來……”
孫悟空躺在旺財寬闊的背上，雙手枕在腦後，金眸半眯著，一副悠閒自在的模樣。
旺財步伐輕快，四爪踏在滾燙的泥土上，卻絲毫不覺得燙，她那一身赤紅色的皮毛在陽光下流轉著光澤，像是披了一身火焰。
“猴子，你不熱嗎？”雲皎走在旺財身側，摸了摸旺財順滑的皮毛，純陽之體啊，原來猴子曾經就是這麼和旺財一起尋仙的嗎？
“不熱。”
“為什麼？”
“因為我沒心沒肺。”孫悟空懶洋洋地說。
雲皎翻了個白眼，懶得再問。
頂著烈日，其實不頂也沒用，眾人走走停停，日頭漸漸偏西，那片無垠的平原終於走到了盡頭。
遠處的地平線上，隱約出現了一道青灰色的輪廓，那是山的影子。
“有山了有山了！”豬八戒精神一振，“老豬就說嘛，這鬼地方不可能沒個頭！”
“那不是山。”孫悟空的聲音從旺財背上傳來，不緊不慢，“是雲。”
豬八戒的腳步一頓，“……什麼？”
“遠處的雲，看著像山，其實是雲。”
豬八戒張了張嘴，想罵人，又不知道該罵誰，最後只是重重地哼了一聲，把釘耙往肩上一甩，悶頭往前走。
又走了約莫一個時辰，日頭終於沉到了地平線以下，天邊殘留著一抹橘紅色的晚霞，將整片平原染成溫暖的色調。
暑氣在迅速消退，夜風從遠處吹來，帶著泥土的清香。
“今晚就在這兒紮營吧。”孫悟空從旺財背上坐起來，四下掃了一圈，“前面也沒什麼區別，走再遠都一樣。”
周橫和李固已經開始忙碌起來，撿柴的撿柴，生火的生火，敖烈和沙悟淨把行李卸下來，在火堆旁圍成一圈。
豬八戒一屁股坐在地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終於能歇了，老豬這腿，都快走斷了。”
“你哪次不是這麼說的？”敖烈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老豬這是實話實說！”
“你每次都實話實說。”
“你……”
旺財趴在火堆旁，下巴擱在爪子上，琥珀色的眼睛望著遠處那片已經沉入黑暗的天際。
“怎麼了？”孫悟空從她背上跳下來，在她旁邊坐下。
“沒什麼。”旺財說，“就是在想，老狐他們什麼時候到。”
“快了。”孫悟空抬頭望了一眼天空，“天黑之前應該能到。”
話音剛落，遠處的地平線上，忽然出現了一串星星點點的光。那些光在黑暗中移動，速度不慢，正朝著他們的方向而來。
“來了。”孫悟空說。
旺財猛地站起來，四爪扣住地面，脖子伸得老長，朝那片光的方向望去。
那些光越來越近，隱約能看見光點下面是一個個飛奔的身影。
“玉面！”旺財吼了一聲。
一道身影猛地加速，幾步衝到旺財面前，摟著旺財的脖子，“姐姐。”
“怎麼樣？沒有不長眼的攔路吧？”旺財用腦袋蹭了蹭她的肩膀。
“沒有，這一帶都是熟人，很順利。”
老狐王蒼老的面容上帶著幾分疲憊，但精神還算不錯。他身後跟著黑壓壓的一片小妖，大大小小，老老少少，足有上千之眾。
他們在旺財面前停下，齊刷刷地跪了一地。
“大王！”
“大王！我們來了！”
“大王，你可不能丟下我們啊！”
旺財被這陣仗嚇了一跳，“哭什麼哭？起來起來？”
小妖們抽抽噎噎地站起來，一雙雙眼睛望著旺財，像是在看主心骨。
孫悟空看著這群小妖，微微搖了搖頭，轉向旺財，“你的家當，都在了？”
“都在了。”旺財點點頭，琥珀色的眼睛裡露出幾分不捨，又要和猴子分開了。
“大王，不知你說的新家在哪裡？”老狐王問道。
“萬壽山。”
“萬壽山？”老狐王捋著鬍鬚的手微微一頓，“可是那‘長生不老神仙府，與天同壽道人家’的萬壽山？”
“正是。”旺財說道，“萬壽山五莊觀，那位鎮元子大仙的道場。”
老狐王的瞳孔微微收縮，鎮元子，地仙之祖，那可是與三清四帝同輩的人物，萬壽山五莊觀，更是三界之中數得著的洞天福地。
“大王，您的意思是……我們要去五莊觀？”
“不是去五莊觀。”旺財搖搖頭，“是去萬壽山，昨天猴子已經和那裡的一位朋友打過招呼了，它手裡有一堆的小世界，給我挑了一個還算不錯的當新家，比積雷山還要大得多。”
玉面狐狸的眼睛亮了起來，“真的？”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這麼說……我們和那位地仙之祖，以後就算是鄰居了？”老狐王仍然不敢相信，那可是地仙之祖啊。
“也算也不算，我們平日裡應該見不著他，反正這次我和猴子就沒見到，是另一個朋友，挺好的，還給了我幾顆像小孩子一樣的果子當見面禮。”
旺財舔著嘴角，那個味道……確實不錯，也不知道猴子怎麼和一棵樹當朋友的。
老狐王長嘆一聲，從積雷山被炸，到一路顛沛流離，他心裡不是不慌，只是面上不顯。
如今，終於有了著落。
“御令使。”老狐王轉向孫悟空，深深一揖，“老奴代積雷山上下，謝過御令使大恩。”
孫悟空擺擺手，“不用謝我，要謝就謝你家大王。要不是她炸了積雷山，我也沒理由給她找新家。”
老狐王嘴角抽了抽，這話聽著，怎麼那麼彆扭呢？
火堆旁，玄奘站起身，走到旺財面前。
“阿彌陀佛。”他雙手合十，“赤虎王，此去萬壽山，一路保重。”
旺財鬆開玉面狐狸，蹲下身，仰頭看著玄奘，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映著跳動的火光。
“和尚，你也是。”旺財說，“一路保重，早點取完經，早點回去。”
玄奘微微一笑，“承赤虎王吉言。”
敖烈、豬八戒、沙悟淨、周橫、李固，一個個走過來，與旺財道別。
“小老虎，以後有空記得來找老豬玩啊！”豬八戒拍了拍旺財的大腦袋。
旺財齜了齜牙，“你再拍我腦袋，我就把你吃了。”
豬八戒訕訕地縮回手。
敖烈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旺財的肩膀，微微頷首。旺財也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周橫和李固就沒那麼多顧忌了，兩人一人一邊，摟著旺財的脖子，差點沒把眼淚蹭上去。
“赤虎姐啊，你可要常回來看看啊！”
“是啊是啊，你走了，我們連個說話的人都沒了……”
旺財被他們摟得直翻白眼，“鬆手……你們倆……別把眼淚蹭上去，我不想舔那玩意兒。”
周橫和李固這才鬆開手，訕訕地退到一邊。
雲皎走過來，從袖中取出一個乾坤袋，塞進旺財爪子裡，“這是一些好吃的，反正我也吃不完，給你了，還有我的令牌，有了它可以扯虎皮。”
旺財低頭看了看那枚令牌，又抬頭看了看雲皎，“你的令牌有猴子好用嗎？”
“在某些情況下，有。”
旺財想了想，“好的。”
孫悟空走到旺財面前，旺財仰頭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裡映著火光，映著他的倒影。
“猴子。”
“嗯。”
“我走了。”
“嗯。”
“你就沒什麼要對我說的？”
孫悟空抬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少吃點，別把自己吃成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