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拍龍屁(1 / 1)
次日清晨,天色將明未明,陸辰便趕在早朝之前,來到了養心殿。
胤帝正在幾名宮人的伺候下,更換繁複的龍紋朝服。
他抬眼看見陸辰,動作頓了頓。
“案子查得如何了?”
陸辰躬身一拜,嘴上應著一切順利,眼神卻極快地掃過周圍的宮女太監,向胤帝遞去一個隱晦的眼色。
胤帝當即抬了抬手。
“你們都退下吧。”
“是。”
一眾宮人魚貫而出,偌大的殿內,很快便只剩下君臣二人。
胤帝一邊整理著自己的袖口,一邊看向他。
“你有何要事,竟連朕御前的人都要提防?”
陸辰神色肅然。
“陛下可還記得,先前皇后娘娘身邊的那名宮女?”
胤帝繫著玉帶的手指,微微一頓,表情瞬間沉了下來。
“你的擔心,不無道理。”
“說吧,究竟是何事。”
陸辰不敢再耽擱,立刻將昨日在怡春院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
“好,好一個林載甫!”
“他真當這大胤的天下,是姓林不成!”
一股滔天的怒火,在他胸中熊熊燃燒。
陸辰敏銳地察覺到了胤帝情緒的變化,連忙開口。
“陛下,切莫衝動。”
“防人之心固然不可無,但若因此便對身邊每一個人都抱有猜疑,日夜防備,那豈不是要活活累死?”
“屆時,哪還有多餘的精力,去跟那些奸臣爭鬥?”
這番話,如一盆冷水,及時澆醒了胤帝。
他長長地撥出一口氣,眼神卻依舊銳利地審視著陸辰。
“你倒是會說話。”
“是不是也想借此,讓朕不要懷疑你?”
陸辰聞言,臉上反倒露出了一絲笑容。
“陛下明鑑。”
“奴才這點小心思,自然是瞞不過陛下的火眼金睛。”
胤帝哼了一聲,心裡卻不得不承認,這小子拍的馬屁,聽著確實順耳。
他知道陸辰在奉承自己,但這種坦然承認的奉承,反而讓他覺得真實。
“正所謂,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朕若是連你都要懷疑,那這偌大的皇宮,這滿朝的文武,朕身邊,還有什麼人是可用的?”
陸辰心中一暖,臉上也露出幾分真切的感動。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
“可在陛下身邊效命,奴才從未有過這種感覺。”
“奴才只覺得,能得陛下賞識,是三生有幸。”
胤帝被他這番話說得心頭舒暢,卻還是擺了擺手。
“行了,馬屁也不是你這個拍法,哪有一直拍的?”
陸辰卻壓低了聲音,一本正經地小聲嘀咕。
“準確來說,奴才拍的不是馬,是龍……”
胤帝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竟被他逗得笑出了聲。
殿內緊繃的氣氛,頓時緩和了不少。
笑過之後,陸辰立刻收斂神色,撩起袍擺,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奴才未曾提前稟報,便私自作出決斷,還請陛下恕罪。”
胤帝看著他,眼中的笑意還未完全散去。
“起來吧。”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在某些特定情況下,朕許你先斬後奏之權。”
“但事後,你必須第一時間,將所有情況原原本本地告知於朕。”
先斬後奏。
陸辰心中清楚,這既是天大的恩寵,也是一把懸在頭頂的利劍。
這權力用得好,能成事。
可一旦用得不好,或是超出了皇帝心中那根看不見的底線,便會立刻反噬自身。
畢竟,這權力的最終解釋權,永遠都在眼前這位九五至尊的手裡。
陸辰趁熱打鐵,將停職官員的事情一併說了出來。
他將雷道人給他的那份名單,以及那份厚厚的卷宗,都呈了上去。
“陛下,這是林相的意思。”
“名單上的這幾位,是他要力保的,其中也包括李長清。”
“而卷宗裡的這些人,便是他準備捨棄,用來給您交差的棋子。”
胤帝翻看著那份名單,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這位林相,還真是煞費苦心。”
“為了讓朕打消疑心,竟連自己安插在戶部和兵部的兩個侍郎,都捨得扔出來。”
陸辰介面道。
“林相深諳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的道理,所以才故意如此。”
“同時,他這樣做,也是為了讓陛下覺得奴才辦事得力,好讓奴才能繼續得您重用,將來為他辦更多的事。”
胤帝將手中的卷宗重重拍在桌案上,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既然他如此處心積慮地演這出戏,那朕,便成全他好了!”
陸辰心中一喜。
“陛下深謀遠慮,奴才佩服。”
“另外,關於工部營繕清吏司主事李長清,奴才還有一事相告。”
“此人,是奴才這次奉命調查的第一個目標,他的情況,比較複雜。”
“哦?如何複雜了?”
胤帝果然來了興趣。
“回陛下,此人雖身在林黨,卻並非林黨的犬牙。”
“恰恰相反,他心繫百姓,為官清廉,實乃一位憂國憂民的好官。”
接著,他便將李長清因為家人被林黨控制,不得不違心聽命於林載甫的事情,簡要地概述了一遍。
胤帝聽完,沉默了片刻,竟發出一聲感嘆。
“這個李長清,確實算是個好官,只可惜,性子軟弱了些。”
他有些不解地看向陸辰。
“他為何不直接將這些隱情告知於朕?”
“朕難道還會坐視自己的臣子被奸人脅迫,而不管不顧嗎?”
陸辰心中暗歎,這位皇帝陛下,有時候想事情,還是太過理想化了。
“陛下,此事,恐怕並不能全怪他。”
“這些年來,林相把持朝政,權傾朝野,六部之中遍佈他的爪牙。”
“尋常官員想要上書彈劾,或是訴說冤情,如果威脅到他的利益的話。”
“別說呈到陛下面前,便是連都察院的門,都未必能進得去。”
這番話,雖然直白,卻也是血淋淋的現實。
胤帝的臉色,又難看了幾分。
他知道陸辰說的是事實,這些年,他不是沒有察覺,只是林黨的勢力盤根錯節,早已成了氣候,牽一髮而動全身,讓他投鼠忌器。
陸辰見他面色不虞,知道自己的話戳到了痛處,便話鋒一轉。
“不過,無論有何苦衷,他受制於人,替林黨辦事,終究是犯了國法。”
“奴才在此,懇請陛下能下一道旨意。”
“允許李長清戴罪立功,命他暗中協助奴才,為我們傳遞訊息。”
這臺階給的,恰到好處。
既維護了君王的法度,又給出瞭解決問題的方案。
胤帝的臉色,果然緩和了許多。
他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準了。”
“你告訴他,若他日後表現得力,真心悔改,朕非但既往不咎,還會許他升官加爵。”
陸辰臉上露出由衷的笑意,深深一拜。
“陛下聖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