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言官也遭罪(1 / 1)
金鑾殿上,百官肅立。
早朝一如既往地進行著,各部尚書輪番上前,奏報著一樁樁一件件的軍國大事。
胤帝高坐於龍椅之上,神情淡漠,偶爾頷首,或是提出一兩個問題。
看似是在認真聽取,實則不過是走個過場。
如今這朝堂,大半的政務都由丞相林載甫一手把持,他只需在最終的決策上,蓋下屬於皇帝的印章。
待所有流程走完,臨到散朝之際,胤帝才終於慢悠悠地開了口。
“關於前些時日,戶部官員停職一案,如今已查明真相。”
他從龍案上拿起一份早已擬好的聖旨,目光卻越過眾人,徑直落在了林載甫的身上。
“茲有戶部主事王顯、員外郎周通……”
胤帝不疾不徐地念著名單上的名字,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迴盪在莊嚴肅穆的大殿之內。
“……以上諸人,結黨營私,貪贓枉法,罪證確鑿。”
“即日起,革除官籍,永不敘用!”
“至於其餘人等,皆官復原職,即刻生效。”
宣讀旨意之時,胤帝的視線,始終未曾從林載甫的臉上移開分毫。
他清楚地看到,那張佈滿褶皺的老臉上,先是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化為難以掩飾的受挫與痛心。
演得可真像。
若非昨夜陸辰已將一切和盤托出,恐怕連自己,都要被他這副模樣給騙過去了。
站在武將之首的翁奉北,並不知曉這背後的彎彎繞繞。
他只當是林載甫這次吃了大虧,臉上頓時樂開了花。
“陛下,若臣沒有記錯的話,這些被革職的官員,當初可都是林相一手舉薦的吧?”
林載甫像是被戳到了痛處,身子一顫,趕忙走出佇列,對著龍椅深深一躬。
“陛下,是老臣老眼昏花,識人不明,誤用了奸佞之輩。”
“懇請陛下降罪!”
翁奉北見狀,轉頭看向胤帝,拱手道。
“不知陛下,可想好該如何處置了?”
話音剛落,林黨一派的官員們便再也按捺不住,如同商量好了一般,一個接一個地站了出來。
“陛下!縱然林相舉薦不當,可這也並非全是他的過錯啊!”
“是啊陛下,林相為我大胤舉薦賢才,向來是公正嚴明,人盡其才,何曾有過半分私心?”
“那些犯事的官員,起初也都是可塑之材,要怪,便只能怪他們自己入了仕途,沒能禁得住誘惑,這與林相何干!”
一聲聲,一句句,皆是在為林載甫開脫。
林載甫聽著身後傳來的聲援,臉上卻露出一副大義凜然的神情。
“住口!”
“朝堂之上,如此喧囂,成何體統!”
“老臣做錯了,便是做錯了,陛下自有聖斷,豈容爾等在此饒舌!”
站在角落裡的陸辰,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高明。
當真是高明。
好賴話也全讓你一個人說完了。
這演技,不去唱戲都屈才了。
龍椅之上,胤帝擺了擺手,語氣溫和。
“林愛卿快快請起。”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愛卿不必如此自責。”
“方才那位大人說得很有道理,是他們自己心志不堅,誤入歧途,與愛卿何干?”
翁奉北見胤帝竟是這般反應,心中頓時有些失望。
“陛下未免也太偏心了些。”
“林相自己都認罪了,總不能連一點懲戒都沒有吧?”
胤帝聞言,沉吟片刻。
“既如此,便罰林相一月俸祿,以示懲戒。”
“此事,就此翻篇吧。”
“林相乃國之棟樑,平日裡為國事操勞,已是辛苦。若因此等小事便加以重懲,往後,這朝中還有哪位大臣,敢放開手腳為朕辦事呢?”
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林載甫心中冷笑,面上卻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樣,再次躬身。
“老臣,領旨謝恩。”
胤帝滿意地點了點頭,目光轉向了陸辰。
“此次查案,陸辰居功至偉。”
“說吧,你想要什麼獎賞,朕無有不準。”
此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聚焦在了陸辰身上。
陸辰趕忙跪倒在地。
“回陛下,奴才所做的一切,皆是分內之事。”
“奴才從不為任何獎賞,只願能為陛下分憂解難。”
胤帝聞言,龍心大悅。
“好,好一個不計名利,踏實肯幹!”
“朕的身邊,正需要你這樣的人才。”
他故作思索了片刻,隨即朗聲道。
“既然你不要金銀賞賜,那朕,便許你一個官職。”
“即日起,朕封你為司禮監秉筆太監,協助朕批閱奏章。”
話音未落,立刻便有一名鬚髮皆白的御史站了出來。
“陛下,萬萬不可!”
“太監不得干政,此乃祖宗定下的規矩,斷不可違背啊!”
胤帝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秉筆太監,只是協助朕處理政務,何來干政一說?”
“你們這些御史言官,平日裡一個個閒得發慌,總想著對朕的決策指手畫腳。”
“如今朕讓你們去查案,你們卻毫無作為,反倒讓朕身邊的一個太監,查出了這麼大的弊案!”
“若不是陸辰辦事得力,朕至今還被矇在鼓裡!”
“朕且問你們,這本該是你們的職責,你們卻尸位素餐,朕要你們,又有何用!”
一番話,如同一記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那名老御史的臉上。
也抽在了所有言官的臉上。
此事,確實是他們理虧在先。
那老御史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最終只能羞愧地低下了頭。
林載甫與翁奉北二人,一個本就樂見陸辰高升,另一個則是純粹想看林黨笑話,自然也不會在此時站出來阻攔。
此事,就這麼定了下來。
陸辰心中一喜,趕忙叩首。
“奴才,叩謝皇恩!”
“奴才定當竭盡所能,為陛下效勞,萬死不辭!”
胤帝點了點頭,隨後冷冷地掃過都察院和六科給事中的官員們。
“朕覺得,今日被革職的這些人,絕非個例。”
“朕命你們,即刻行動起來,給朕徹查到底!”
“爭取將我大胤官場之中的毒瘤,全部都給朕揪出來!”
“不要怕得罪人,更不要怕惹事,朕給你們撐腰!”
“當然,若是讓朕發現,你們依舊毫無作為……”
胤帝沒有把話說完,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底下的一眾言官,心中頓時叫苦不迭。
他們之中,有些本就是林黨或者翁黨的人,自然不可能去查自己人。
而那些沒有依附任何勢力的,則更是兩頭為難。
無論是得罪了林相,還是得罪了翁大將軍,都不是他們這些小小的言官能夠承受得起的。
這道旨意,簡直就是把他們架在火上烤。
胤帝看著他們一個個噤若寒蟬的模樣,心中冷哼一聲。
“陸辰在此案中表現出色,朕決定,繼續委以重任。”
“往後,你們若是有所發現,或是查到了什麼難以解決的案子,可直接上報於他。”
“好了,退朝。”
說罷,他便起身拂袖,徑直離去。
留下滿朝文武,面面相覷,心思各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