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攻破紫金關(1 / 1)
蕭天佑下朝回到太師府,依舊忐忑難安。
西寧一戰,皮室軍精銳折損殆盡,屍山血海之中僥倖存活者不過十之一二。雖經近一年殫精竭慮擴充兵源,收攏殘部、招募勇壯,如今人馬勉強湊夠十萬之數,可昔日能征善戰的銳旅氣象,早已不復從前。紫金關地勢尤為特殊,兩側山巒陡峭如削,中間通道狹窄僅容數騎並行,皮室鐵騎最擅長的奔襲衝陣、縱橫馳騁,在此處全然無用武之地。若論純粹守城,憑雄關之險,萬餘兵士便已足夠支撐;餘下近八萬皮室軍,大營紮在潭州郊外,肩負拱衛京師之重責,半步動彈不得。蕭天佑立於書房之內,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手中玉佩被摩挲得溫潤髮亮,一聲長嘆飽含無盡焦灼,仍是舉棋不定——他終究分身乏術。是坐鎮京師,居中排程,兼顧東勝州、儒州兩處防線?還是親率數千精銳,星夜馳援紫金關督戰?兩難之選,如巨石壓心。
紫金關,傍山河而建,城牆高逾十丈,皆以千斤條石壘砌,縫隙灌以鐵水,堅不可摧。城下一河,乃是黃河主脈,此處兩岸壁立千仞,水流湍急,浪濤拍岸之聲晝夜不絕,形同天然天塹;城後一山,屬太行山脈支脈,險峻山勢綿延數百里,林深谷幽,荊棘叢生,大軍絕難翻越。這雄關扼守在山河之間,正是中原與北疆往來的咽喉要地,自古以來便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稱。
暮色蒼茫,殘陽如血,映照得群山染上一抹殷紅。曹炬、鄧延陵等人攀至太行山一處峭壁之上,周身皆是蒼松怪石,山風呼嘯而過,捲起衣角獵獵作響。眾人擠在狹窄的崖邊,俯瞰著腳下紫金關隱約的輪廓,城牆上的旌旗獵獵飄動,守軍身影在暮色中往來巡邏,依稀可見。“諸位,”曹炬轉過身,神色凝重如鐵,再次鄭重叮囑:“飛落城中之後,切勿聚集一處。三五人為一組,各自為戰,無需強求斬殺多少敵兵,只需四處縱火、擾亂軍心,攪得城中雞犬不寧即可。待城頭響起巨響,便是總攻訊號,屆時再趁亂殺向城門,與城外大軍匯合。”在場眾人皆是經歷過“風高天黑殺人夜”的武林好手,刀頭舔血的生涯早已慣了,聞言紛紛興奮點頭,眼中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只待夜色徹底降臨。
終於捱到夜深,月未滿十五,天幕昏沉如墨,星光黯淡無光,正是潛行突襲的絕佳時機。時辰一到,曹炬握緊手中巨大風箏的橫杆,沉聲道:“出發!”話音未落,縱身一躍,身影隨著風箏騰空而起,如離弦之箭般飄向遠方的雄關。在他身後,百十個黑影相繼躍下,風箏次第展開,藉著山風之力,漸漸消融在濃重的夜色之中,無聲無息。
曹炬在夜空下緩緩盤旋飄飛,他自幼修習內功,目力遠勝常人,藉著微弱星光,見鄧延陵等人已陸續飄至紫金關城內上空,各自尋找僻靜落點,這才調整風箏角度,徑直飛向城頭。距城頭尚有十丈之遙,曹炬猛然手上發力,將風箏朝著城外方向奮力擲去,身形借勢一沉,如一片落葉般輕輕貼在城牆外側,手指摳住石縫,手足並用,穩穩吸附在牆面之上,氣息斂如寒蟬。
這是整個計劃裡,唯一不曾向狄青等人細述的部分——他打算運功震塌一截城牆。此等借用內勁引發器物共振、進而撼山摧城的手段,已入寂滅之境,若是提前洩露,勢必難以瞞過軍中諸多眼線,反倒誤了大事。這一武技,實則是受趙婉啟發,當初在峨眉派密室內,大長公主趙婉僅憑一掌便震開千斤石門,那掌力運轉的法門,讓他豁然開朗,領悟到內勁與器物共振的玄妙。
此時,紫金關城內已然混亂四起。鄧延陵等人落地之後,各持兵刃,分頭衝入街巷,逢人便殺,遇屋便燒。街巷之中火光漸起,哭喊聲、廝殺聲、兵刃碰撞聲交織在一起,此起彼伏,亂作一團。守城的契丹軍倒是頗有經驗,城頭值守士兵並未慌亂,只是牢牢警惕著城外動向,弓箭上弦、刀槍出鞘,嚴陣以待。好在城外一片寂靜,並無大軍攻城的跡象,守城將士雖聽聞城內騷亂,卻也不敢擅離職守。
曹炬深吸一口氣,摒除雜念,全力運轉龍象般若神功。一股雄渾至極的內勁自丹田而起,順經脈遊走,盡數貫注雙臂,手掌緊緊貼在冰涼的城牆之上,指尖以極速震動,靜心感悟著城牆巨石的固有振動頻率。不過一息之間,城頭的契丹兵突然駭然發覺腳下地動山搖,城牆劇烈晃動起來,磚石簌簌墜落,塵土瀰漫。“轟隆——”一聲驚天巨響,震得天地變色,屹立百年的十丈高牆轟然崩塌出老大一截,缺口寬達數十丈!塌落的亂石滾滾向城外,在城牆下堆出一道傾斜的斜坡,遠處緊閉的城門,頓時失去了大半屏障意義。
牆崩之聲便是號令!早已埋伏在城外的兩萬禁軍將士齊聲高呼“萬勝”,聲震寰宇,人馬如潮水般直奔城牆垮塌之處,長槍如林,刀光如雪,氣勢如虹;反觀契丹軍,驟逢鉅變,已是驚慌失措,士兵們四處奔逃,將領們厲聲喝止,卻根本無人聽從,陣型大亂,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封堵缺口,只能眼睜睜看著宋軍如猛虎下山般衝來。
曹炬屹立在城牆缺口處,他的盤龍戟還在隨禁軍奔來的汗血寶馬身上。當下不及細想,隨手拍碎身邊一塊巨石,拾起數枚細小石塊,屈指勁射。石塊帶著凌厲風聲,如勁矢般射出,周圍衝來的契丹軍不及近身,便紛紛倒地斃命,腦漿鮮血濺灑牆面。曹炬身形騰挪跳躍,如鬼魅般在數十丈寬的缺口之間往來穿梭,湧上來的契丹軍如割麥般橫死一片,血肉飛濺,殘肢斷臂隨處可見。城頭領兵的契丹將領看得目眥欲裂,怒吼一聲,親自提刀衝了過來,口中哇哇大叫,欲要斬殺曹炬。
城頭的巨響傳遍全城,城中契丹軍亦知防線已破,輕重緩急之間頓時分明,不再理會街巷中的零星騷亂,紛紛朝著城牆缺口馳援而來;鄧延陵等人見狀,當即不再分散,趁機尾隨其後,聚集在一起,轉而殺向城門方向。紫金關,終於徹底陷入大亂,火光沖天,映紅半邊夜空,喊殺聲、慘叫聲、兵刃碰撞聲不絕於耳,直欲震破耳膜。
汗血寶馬腳力驚人,日行千里不在話下,自是比禁軍諸將先衝到城下。聽到熟悉的嘶鳴,曹炬一邊不停飛石拒敵,口中一聲長嘯,聲震四野。寶馬聞聲,如閃電般奔至斜坡之下,縱身一躍,便衝上了缺口,穩穩停在曹炬身前。曹炬身形一縱,穩穩飛身上馬,伸手從馬鞍旁摘下盤龍戟,當即縱馬入城,戟鋒橫掃,沿途契丹軍紛紛落馬,骨斷筋折,無人能擋。此時,身後的城牆缺口處,禁軍軍士正源源不斷地湧入城中,與契丹軍展開慘烈廝殺,刀光劍影交錯,鮮血染紅了地面,屍骸堆疊,場面慘烈至極。
紫金關的契丹守將不是別人,正是蕭天佑的侄兒耶律和順。他早已在亂軍中認出了曹炬的身影,見城牆崩塌、宋軍大軍入城,情知大勢已去,回天乏術。但他身為契丹將領,受皇室厚恩,既未戰死在西寧沙場,今日便唯有與紫金關共存亡,以死殉國。眼看曹炬舞戟衝往城門方向,耶律和順大喝一聲,拍馬挺槍,親自迎了上去,槍尖直指曹炬心口要害。
曹炬雙手揮戟,面對迎面刺來的長槍,不閃不避,只順勢一撥。耶律和順頓覺一股巨力襲來,如遭重錘,手中長槍竟被震得歪向一邊,虎口崩裂,鮮血直流,根本來不及變招。汗血寶馬速度極快,轉瞬便至近前,盤龍戟寒光一閃,如流星趕月般徑直刺入耶律和順的胸甲,穿透後背。耶律和順臉上的怒容凝固,雙眼圓睜,已然感覺不到痛楚,腦中只剩下最後的懊悔:叔父終究不放心紫金關,已率數千人馬星夜趕來馳援,只是此刻已然遲了,城中混亂至此,根本無從通知,一切都晚了!
曹炬長戟一挑,耶律和順的屍首直飛半空,重重砸落在地,發出沉悶聲響。周圍的契丹軍見狀,皆是為之一窒,攻勢頓時停滯,臉上滿是恐懼之色。曹炬一聲長笑,聲震街巷,馬踏亂兵,徑直衝近城門。鄧延陵等人正在此處與守門契丹軍血戰,雙方死傷慘重,城門下屍積如山。見曹炬趕來,眾人精神大振,齊聲呼喝,合力猛攻。城門處的契丹軍本就已是強弩之末,此刻腹背受敵,再也支撐不住,紛紛潰散奔逃。眾人齊心協力,推開擋路的屍骸,終於將沉重的城門開啟,城外的宋軍見狀,更是士氣如虹,潮水般湧入。
契丹軍已然全線潰散,四散奔逃,曹岐、林征途諸將帶領禁軍人馬分頭清剿城中殘敵,街巷之中,處處都是短兵相接的廝殺。有的契丹兵頑抗到底,與宋軍死戰;有的則丟棄兵刃,跪地求饒;更有甚者,慌不擇路,自相踐踏而死。曹炬不敢鬆懈,勒馬守在城門處,目光灼灼地望著城外,只等候禁軍、北線兩路大軍入關。不多時,遠處煙塵滾滾,遮天蔽日,北線大營都統制高盡忠已率部先至。
“末將見過高都統制!”曹炬橫戟端坐馬上,只是微微欠身示意。按照狄青太尉的將令,搶關之後,禁軍即歸高盡忠節制,合力進擊潭州。
高盡忠勒住戰馬,看著眼前殘破的城門與遍地屍骸,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心中五味雜陳,既有欽佩,又有幾分忌憚,終究還是出言恭賀:“恭喜冠軍侯,竟能一舉攻破這百年雄關!此等奇功,當流芳百世!”稍作停頓,他語氣轉為急切,神色凝重:“還請冠軍侯速速約束本部人馬,整頓陣型,隨我即刻進擊潭州!契丹軍新敗,正是乘勝追擊之時,遲則生變,恐其緩過勁來,沿途設伏!”
紫金關以西直至潭州,皆是一馬平川的平原,無復險阻可依,正是大軍奔襲的絕佳地形。半夜時分,潭州通往紫金關的馳道上,蕭天佑率領數千親衛疾馳而來,心中焦慮萬分。行至半途,終於遇上了一批逃散的契丹敗兵,個個衣衫襤褸,面帶驚恐,滿身血汙。聽聞雄關已失,耶律和順戰死,蕭天佑只覺腦中轟鳴,如遭雷擊,心如死灰,渾身冰冷。再往紫金關已是無用,徒增傷亡而已,他只得痛苦地撥轉馬頭,帶著親衛返回潭州,一路上沉默不語,神色頹敗。
皇宮之中,契丹皇帝耶律洪基與群臣十數人已是亂作一片,殿內爭吵不休,人心惶惶。一見蕭天佑入殿,耶律洪基再也忍不住心中怒火,猛地拍案而起,厲聲質問:“太師!朕將紫金關這等重地託付與你,你卻讓宋軍如此輕易攻破!數萬將士傷亡,百年雄關易主,你可知罪?!”蕭天佑“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老淚縱橫,哽咽難語:“罪臣有負聖恩,百身莫贖!請皇上降罪!”
看他神情恍惚,失魂落魄,全然沒了往日的沉穩幹練,耶律洪基想起十數年來蕭太師也算忠心耿耿,為朝廷鞠躬盡瘁,心中怒火稍緩,重重嘆息一聲。“拔裡廷焱!”
“微臣在!”兵部侍郎拔裡廷焱應聲出列,躬身待命,神色肅穆。
蕭天佑已然心神大亂,不堪再戰,耶律洪基冷冷開口,語氣不容置疑:“傳旨!命兵部侍郎拔裡廷焱領平西大將軍銜,繼任北疆皮室軍都統制!拔裡愛卿,朕要你即刻前往北疆,整肅殘兵,招募勇壯,務必大敗宋軍,奪回紫金關!若有差池,提頭來見!”
“臣遵旨!定不辱使命!”拔裡廷焱躬身領命,神色凝重如鐵,心中清楚此任之重。
蕭正道想上前勸阻,卻已來不及,又見蕭天佑確實心神大亂,無力再擔重任,只得上前一步,出聲提醒:“陛下,皮室軍雖遭重創,但根基仍在,尚可固守潭州、力拒宋軍!請陛下速速傳旨,召回定西大軍,以增強京師防務,穩固後方!”
耶律洪基幡然醒悟,連連點頭:“蕭愛卿說得是,險些誤了大事!朕還要勞煩蕭愛卿,攜天子劍再入上京道,以朝廷名義招攏渤海族世家之兵,馳援潭州,共御宋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