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消融(1 / 1)
兩人就這樣憑著那個世界裡少有的良心對峙了大約一盞茶的時間,對視的目光中所包含的敵意像是桌上瓦罐中冒出的熱氣,越來越少。
還是凝雲先服軟,用眼光掃了一下桌面,看到自己的勞動成果在漸漸變涼,建議先把飯吃了再說。看到桌上擺著那一罐米粥和旁邊兩碟鹹菜,慕容陽堅毅的眼光有點遲疑了。
從他表情細微的變化看出一些端倪的凝雲拿過一個洗得很乾淨的碗,從罐子裡舀出半碗來,當著慕容陽的面,眼睛挑釁地注視著那個懷疑自己的男人,一勺一勺地往自己嘴裡塞,塞著塞著,眼淚卻模糊了自己的雙眼。他是害怕自己在粥裡下毒,她明白現在慕容陽的心情。
看著那個倔強的女孩子妄圖透過自己的實際行動證明自己的清白,慕容陽感覺自己的臉上有點發燙。就算是穿腸毒藥,發作的時候能比醉香絲髮作時更難受嗎?自己現在已經什麼都沒有了,為什麼還對這個世界如此的痴迷?
他也坐到桌邊,從罐子裡盛出慢慢一碗,瞪著對面那個淚眼婆娑的女人,飛快的吃了起來。吃著吃著,對面那個女孩卻開始笑了,梨花帶雨一般的笑了起來。原來的眼淚一滴滴孤獨的落下,但到了臉頰變整合了兩條歡快的小河。女人,真是搞不太懂。
然後,慕容陽也笑了,可能是被對方的笑給感染了,他笑得很大聲,差點還被嗓子眼裡的飯粒給噎死,嗆得他眼淚直流。
兩個人就這樣對坐著,發了瘋一樣的笑著,打破了夜空的寂靜,也打碎了之前不死不休的怨恨。
吃過了小米粥,凝雲固執地用雙腳夾住野兔,用一隻手打整乾淨慕容陽帶回來的野兔,又掛著半條受傷的胳膊去鄰居家借來一些簡單的調料。沒過多久,一股久違的香氣瀰漫在了整個房間中。
因為凝雲受傷的是右手,所以夾菜不太方便,慕容陽伸手想從滾燙的鍋裡直接為她掏出一條兔腿,被凝雲用筷子頭狠狠地抽在了手背上,嚇了慕容陽一跳,可看到凝雲從他面前遞過來的筷子時,慕容陽的臉又一次紅了。
第二天一早,凝雲想為慕容陽治療,卻因為右肩吃疼,手指也不能與口訣準確配合,連試幾次都沒有成功,急得眼淚啪嗒啪嗒的掉。慕容陽笑著安慰她說不急,然後從桌上抄起上次大夫給凝雲開的藥方,就大步出門為她抓藥去了。
凝雲看到那根追魂的粉色印記已經蔓延在了慕容陽的手肘處,如果再拖延三五天,別說是她,就算師父紀融來了也無可救藥了。想到這裡,她推開房門,冒著山谷間的初雪,頭也不回地向著那些可能會有藥材的地方去了。
煉製醉青絲的解藥,需要一種長在高寒地方才有的獨特草藥作為藥引。在前面幾天為慕容陽治療的時候,隨身攜帶的都被她用完了,現在只有憑運氣,出去再看看。
等到傍晚時分,手裡提著藥包回來的慕容陽發現家中沒有亮燈,心中就覺得有些不對。衝進屋裡,看到一切都跟他早上離開的時候一模一樣,也沒有其他人進來過的痕跡,卻獨獨少了凝雲。
可能她是去附近哪個村民家借點什麼東西去了吧。慕容陽寬慰著自己。但往日這個時候,灶臺裡的火起碼應該是燒著的。慕容陽推開房門,又一頭扎進風雪之中。
在村子周圍又找了一圈,還是沒有發現凝雲的蹤跡,無力的慕容陽落寞地蜷在了屋角,望著這家中每一處發呆。沒有醫治的醉香絲,發作的頻率越來越短了,他現在又感受到那種熟悉的刺痛開始在身上各處撕扯,但他一聲都沒有哼,因為他現在懶得理它。
“砰!”門從外面被推開了,一個嬌小的身軀在風雪的推搡下摔進了屋子,整個趴在了地上。
聽到這聲響,還在沉思的慕容陽瞬間被驚醒,想起身過去攙扶,那鑽心的疼痛因為他靈智的恢復而直衝腦門,剛站起來的慕容陽又直挺挺地倒下去了。
他抬起唯一還能任意轉動的頭,看著前面趴著那女孩,正是自己一直在尋找的凝雲。為她包紮的繃帶上面已經滲出鮮血,一張小臉被凍得通紅,嘴唇也變成了烏紫色,她的眼睛裡卻綻放出幸福的淚花。
有了藥引,加上凝雲細心的呵護,慕容陽身體裡的毒根已經被拔出,只要每天再按照凝雲教授的方式進行運功療傷,慕容陽就可以徹底恢復健康。而凝雲的傷口也早已結痂,加上草藥生肌的效果和慕容陽學做的肉湯,右肩也能夠行動如常。
“我想帶你去另外一個世界看看!”慕容陽對正在洗碗的凝雲說。
“好啊!在哪裡?”凝雲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頭問。
“我也不知道,但是據說是一個會發光的門。”
“門那邊有什麼?”
“我也不知道。上次洛雪兒過去辦事,說那裡面和我們這是完全不一樣的世界,所以我想過去看看。”
“你是想去替洛雪兒報仇?”停下的手又開始工作,但是動作明顯用力了許多。
“她……她連仇人是誰都不知道,找誰報仇?”提起洛雪兒,慕容陽的心中不由得抽搐了一下。那邊的世界會有什麼,他其實並不關心,也許,逃避是他現在唯一的選擇。
他曾經對天發過誓,要去殺掉那個傷害了洛雪兒的人,但在這十來天的時間裡,那個誓言好像隨著每日的炊煙的升起而消弭了,對於那個莫須有的對手,他的心中也再沒有了恨。
他以前一直渴求勝利,因為幹掉別人就能獲取財富,獲取錦衣玉食。後來遇見洛雪兒,他又開始渴望傳說中的愛情,洛雪兒那段時間的一顰一笑都像是無形的刀劍,躲開他心前所有的防衛,準確刺準他最柔軟的心間。現在他覺得那些都不如每天晚歸時看到的那盞昏暗的亮光。
第二天,兩人將屋裡剩餘的肉乾和木柴分給了村中的其他居民,重新踏進了幽骨沼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