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她捨不得（1 / 1）
她捨不得。
不是男女之情那種膚淺的“捨不得”，而是一種……惜才，一種對於“特殊同類”的認同，一種不願親手摧毀自己曾經“認可”過的事物的微妙心態。
求而不得之物，就好似明亮皎潔的月光，伸手想要觸控，卻不得......
這種心態，在她漫長的、充滿偽裝與算計的潛伏生涯中，是極其罕見甚至奢侈的。
理智與情感，殺意與惜才，使命的冷酷與內心的波瀾，在她心中激烈地碰撞、撕扯。
敞軒內的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
每一秒，都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
陳楓依舊平靜地坐著，血玉色的眼眸沒有催促，沒有不耐，只是靜靜地等待著，彷彿一座沉靜的山嶽，任憑風吹雨打，我自巋然不動。
雪帝和冰帝的戒備沒有絲毫放鬆，那股無形的寒意與鋒銳，如同蓄勢待發的冰原兇獸，隨時準備撕裂一切威脅。
小舞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侍女已經快要窒息。
終於。
千仞雪緊握的雙手，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鬆開了。
掌心那幾道月牙形的血痕，清晰地印刻著她剛才內心掙扎的劇烈程度。
她終究，還是沒能下達那個殺戮的命令。
不僅是因為那不可捉摸的預警，也不僅是因為對雪帝、冰帝實力的忌憚和可能引發的巨大動靜。
更深的，是心底那份對“陳楓”這個特殊存在的“不捨得”。
殺了，固然一了百了，但她也親手斬斷了一個可能帶來巨大助力的未來，也親手摧毀了三年前星斗大森林中留下的那一點……特殊的印記。
她賭不起暴露的風險，但同樣……她也捨不得放棄陳楓這個“可能”。
一個危險的、帶著隱患的“可能”。
她需要時間，需要更穩妥的方式，來處理這個“可能”。
“……陳兄，果然非常人。”
千仞雪（雪清河）的聲音響起，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但那份溫和與笑意已然蕩然無存，“清河明白了。”
她緩緩站起身，不再看陳楓，目光投向軒外那方小小的池塘，彷彿那裡有什麼東西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今日招待不周，幾位想必也乏了。”她的聲音淡漠疏離，“來人，送客。”
沒有威脅，沒有警告，甚至連一句場面話都懶得再說。
直接、冰冷地下了逐客令。
侍女如蒙大赦，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才穩住發軟的雙腿，顫聲道：“是、是……幾位貴客，請、請隨奴婢來。”
陳楓也站起身，對著千仞雪微微頷首，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樣子：“告辭。”
雪帝和冰帝隨之起身，冰帝還挑釁似的朝著千仞雪的方向冷哼了一聲，周身那恐怖的寒意才緩緩收斂。
小舞趕緊跟上陳楓，小手依舊緊緊抓著他的衣角，彷彿一鬆開就會失去方向。
四人跟在幾乎是小跑著的侍女身後，沿著來時的青石小徑，快步離開了敞軒，穿過來時的庭院，徑直走向“靜軒”的院門。
直到走出院門，踏上外面相對開闊的街道，那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才稍稍散去。
小舞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小手拍著胸口，心有餘悸：“老師，剛才……剛才好可怕……那個太子，好像……好像真的要殺了我們一樣……”
冰帝撇了撇嘴，碧綠的眸子裡滿是不屑：“切，裝腔作勢。真要動手，看我不凍碎他那張假惺惺的臉！兩個躲在暗處不敢露面的廢物（指蛇矛、刺豚鬥羅）也敢囂張？”
雪帝輕輕搖頭，空靈的聲音帶著一絲清冷：“她沒動手，是明智的。”
她的目光看向陳楓，帶著一絲詢問，“楓，她似乎……認出你了？而且，你很確定她不會動手？”
陳楓走在最前面，步伐不疾不徐，血玉色的眼眸掃視著天斗城傍晚的街景，聲音平靜：“波動相同，是她沒錯。至於不動手……”
他嘴角似乎極其細微地向上勾了勾，那是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帶著些許冷意的弧度。
“她賭不起。”
陳楓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洞悉人心的篤定，“潛伏偽裝之事，所圖非小。為一個不確定的隱患，冒身份暴露、前功盡棄的風險？在她看來，不值得。更何況……”
他頓了頓，沒有繼續說下去。
更何況什麼？
冰帝好奇地追問：“更何況什麼？”
陳楓沒有回答，只是目光微微掃過身旁的雪帝和冰帝。
開什麼玩笑？
一開始他不想帶著雪帝和冰帝進入人類世界核心區域，確實是怕麻煩，怕這兩位極北天王一個不爽就凍掉半座城，引來人類頂尖強者的圍剿，打亂他的計劃和修行。
但現在，既然已經帶著她們來了，而且情況發展到了這一步……
他還會怕麻煩？
怕千仞雪狗急跳牆，暴露隱藏的封號鬥羅力量強行留下他們？
真當現在是原著裡唐神王一手遮天、神明可以隨意干涉下界的時期嗎？
在如今這個神明不可輕易插手下界的時代，雪帝和冰帝這兩位極北霸主聯手，其威懾力是難以想象的。
雪帝，十大凶獸排名第三，近七十萬年的修為，極致之冰的掌控者，實力深不可測，全力爆發之下，恐怕只有那些極限鬥羅才能抗衡。
冰帝，四十萬年修為的冰碧帝皇蠍，攻擊性、破壞力極強，同樣擁有極致之冰，性格暴烈，動起手來毫無顧忌。
這兩位加在一起，除非是星斗大森林深處那頭還在療傷沉睡的銀龍王不顧一切甦醒出手，或者是深海魔鯨王那個瘋子跑到陸地上來，否則，放眼整個斗羅大陸，有幾人敢說能穩穩留下她們？
就算能留下，要付出何等慘重的代價？
千仞雪身邊那兩個封號鬥羅（蛇矛、刺豚），在雪帝和冰帝面前，恐怕連自保都勉強，更別提留下他們四人了。
所以，陳楓才有恃無恐。
他篤定千仞雪不敢賭，也賭不起。
這並非盲目的自信，而是基於對雙方實力、處境、以及千仞雪性格（偽裝下的謹慎與多疑）的精準判斷。
“走吧，先找個地方落腳。”
陳楓沒有解釋太多，轉移了話題，“天斗城，看來比我們想象的要……有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