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好自為之（1 / 1）
雪星指著雪崩的手指都在顫抖，後面的話幾乎說不下去，那是混雜著家國責任與個人絕望的嘶啞，“本王早就……家法伺候，廢了你這個丟盡皇室臉面的東西！”
雪崩的臉色，從蒼白轉為慘白，又從慘白漲成羞憤的赤紅，最後化為一片死灰。
他張了張嘴，想辯解，想說自己也是為了偽裝得更像，想說自己也有苦衷……
但在雪星那彷彿能洞穿一切虛妄的冰冷目光下，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只剩下無盡的委屈、恐懼，還有一絲被徹底戳破偽裝後的茫然無措。
是啊，他習慣了在雪星的庇護和獨孤博的威懾下，戴著“紈絝”的面具得過且過。
他將這視為一種聰明的生存策略，甚至偶爾會享受這種“偽裝”帶來的、可以為所欲為的錯覺。
他從未真正想過，當面具戴得太久，是否真的會變成臉皮下的骨頭？
當危機真正降臨，他這副被酒色和虛偽掏空了的軀殼，拿什麼去抵擋？
雪星看著雪崩那失魂落魄、毫無擔當的模樣，心中最後一點僥倖和溫情也熄滅了。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他重新轉向獨孤博，這一次，他的腰彎得更深，姿態放得更低，語氣中也帶上了一種近乎認命的苦澀與沉重：
“獨孤先生……雪星，愧對先生當年的援手之恩。這些年來，倚仗先生威名，方能在漩渦中求得一線生機。雪星……本無顏再提任何要求。”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沙啞：
“但今日之事，已非僅僅關乎雪崩一人之腿，亦非單純皇室顏面。那陳楓一行人，實力深不可測，手段狠辣果決。他們能無聲無息解決我派出的兩波人手，其中不乏魂帝……此等力量與行事風格，絕非尋常勢力。”
“太子今日態度曖昧，難保不是存了借刀殺人、一石二鳥之心。若我等就此退縮，示弱於人前，恐怕接下來，便是太子派系更加肆無忌憚的壓迫，甚至是……更直接的清除。”
雪星抬起頭，目光直視獨孤博那雙幽深的綠眸：
“雪星無能，教侄無方，致使今日之禍。然，天鬥帝國正統不可絕於奸佞之手，此乃大義，亦是我雪家血脈之責。今日，雪星並非以親王身份，亦非以昔日恩情挾迫……”
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重若千鈞：
“而是以……一個即將走投無路、懇請最後一位‘友人’伸出援手之人的身份，懇請先生，助我最後一次。”
“請先生出手，探明那陳楓一行虛實。若能以雷霆之勢解決此隱患，震懾宵小，自是最好。若……若事不可為，先生可自行離去。”
“此請之後，當年恩情，一筆勾銷。雪星絕不再以任何理由，煩擾先生清靜。無論結果如何，雪星……銘記先生大恩，生死不負。”
說完，雪星維持著躬身的姿態，一動不動，等待著獨孤博的裁決。
他的後背，已然被冷汗徹底浸透。
雪崩早已嚇得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出。
獨孤博依舊坐在太師椅上，枯瘦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沉悶的“篤篤”聲。他那張僵硬的臉龐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唯有那雙綠寶石般的眼眸，光芒幽邃難明，在雪星和雪崩身上緩緩掃過。
房間內，只剩下魂導鍾規律的“咔噠”聲，以及那手指敲擊扶手的“篤篤”聲，交織成一首壓抑而緊張的旋律。
良久，獨孤博敲擊扶手的手指，停了。
他緩緩站起身，那瘦高的身形在燈光下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籠罩在雪星躬身的身體上。
一聲聽不出喜怒的、極輕的嘆息，從他喉嚨裡發出。
“罷了。”
獨孤博的聲音依舊嘶啞平淡：
“雪星，記住你今日之言。這是最後一次。”
他綠色的眸子瞥了一眼如蒙大赦、卻又更加惶恐的雪崩，冷意未減：
“至於你……好自為之。”
話音落下，獨孤博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無聲無息地模糊、變淡，最終徹底消失在房間內。
只留下一縷極淡的、帶著腥甜草木氣息的微風，拂過雪星和雪崩的臉龐。
雪星保持著躬身的姿勢，足足過了十息，才彷彿虛脫般，緩緩直起腰，踉蹌了一下，扶住了身邊的桌子。
他望著獨孤博消失的位置，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慶幸，有愧疚，有卸下重擔的虛脫，但更多的，是一種破釜沉舟後、對未知前路的深深憂慮。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與毒鬥羅之間那點微妙的情分，徹底斷了。
未來的路，無論成敗，都只能靠他們叔侄自己。
而此刻，在天斗城另一處，陳楓下榻的酒店中，夜風微涼，彷彿剛剛拂去幾縷微不足道的塵埃。
真正的風暴，或許才剛要開始。
......
夜空中，獨孤博的身影如同一縷幽魂，悄無聲息地懸浮在陳楓下榻酒店的上空。
下方是天斗城繁華區域，燈火璀璨，人聲隱約可聞，但他所在的這片高空，卻只有凜冽的夜風呼嘯而過。
他雙手負在身後，墨綠色的鬚髮在風中微微拂動，那張僵硬如岩石的臉龐上看不出絲毫情緒，唯有那雙綠寶石般的眸子，閃爍著冰冷而銳利的光芒，如同鎖定獵物的毒蛇，精準地穿透層層阻礙，落在了酒店某一扇敞開的窗臺處。
那裡，一個身著玄色長袍的青年，正靜靜地憑窗而立。
青年身形挺拔，長髮束成利落的馬尾，夜風吹拂下，幾縷髮絲在額前輕揚。
他微微仰著頭，那雙在黑暗中依舊清晰可見的血玉般的眸子，平靜無波地迎上了獨孤博俯視而來的冰冷目光。
沒有驚慌，沒有意外，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戰意升騰。
就像深夜無風的湖面，倒映著天空的星辰與……不請自來的訪客。
此子……果然不簡單！
獨孤博心中微微一凜。
以他封號鬥羅的修為和魂力感知，竟無法從這青年身上感應到明顯的情緒波動或力量起伏。
對方的氣息深邃內斂，如同不見底的寒潭，偏偏那雙血眸又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幽深。
絕非尋常魂王所能擁有！
雪星那兩波人，栽得不冤。
但，既然答應了雪星，要了結這段因果，他獨孤博便不會食言。
無論是探明虛實，還是……以雷霆手段解決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