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隊長的任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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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春花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

但看看兒子那慘樣,再看看隊長鐵青的臉色和周圍人厭惡的目光,最終還是沒敢再撒潑。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乾嚎起來,卻是真正帶了點絕望的味道。

幾個民兵上前,把哼哼唧唧的朱文強拖了起來,架著往外走。

一場風波,至此才算暫時平息。

人群慢慢散去,議論聲卻久久不絕。

所有人都知道,經此一事,朱文強在江坪村,算是徹底臭了。

而陸少平的威望,無疑又上升了一大截。

不僅是因為他有本事,打退了狼群,保住了人和糧。

更因為他處事公允,腦子清醒,關鍵時刻靠得住。

徐大強走到陸少平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嘆了口氣。

“少平,辛苦你了,也委屈你了。”

“早點回去休息,秋雪丫頭也嚇壞了,好好安撫安撫。”

“明天開會,你還要上臺說說情況。”

陸少平點點頭。

“我知道了,隊長。”

徐大強又看了一眼安靜站在陸少平身邊的伊莉娜,難得地露出一絲溫和。

“伊莉娜同志也受驚了,回吧。”

說完,他揹著手,拖著略顯疲憊的腳步離開了。

曬穀場上,火光漸熄,只剩下陸少平一家,和張鐵柱等幾個弟兄。

陸秋雪緊緊抓著哥哥的手,再也不肯鬆開。

伊莉娜則挽住了陸少平的另一隻胳膊,輕輕靠著他,湛藍的眼睛裡滿是信賴。

張鐵柱撓撓頭,嘿嘿一笑。

“少平哥,嫂子,秋雪妹子,那我們也回了。”

“明天見!”

“明天見。”陸少平對他們點點頭:“今天,多謝兄弟們了。”

“嗨,謝啥,咱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張鐵柱擺擺手,和其他人勾肩搭背地走了。

夜色,終於完全籠罩下來。

遠處的村莊,亮起點點燈火。

陸少平牽著妹妹,和伊莉娜並肩,朝著家裡走去。

......

第二天一大早。

曬穀場上又聚滿了人,比昨晚還多。

男女老少,端著碗的,叼著菸袋的,都來了。

場上搭了個簡陋的臺子。

朱文強被兩個民兵一左一右架著,站在臺上。

他臉上青一塊紫一塊,腫得像個豬頭,身上衣服皺巴巴,沾著泥。

頭低著,恨不得埋進胸口裡。

陸春花被攔在臺下,想往上衝,被幾個嬸子死死拉住。

她頭髮散亂,眼睛腫得像核桃,嘴裡不住地念叨著我苦命的兒啊,聲音嘶啞。

隊長徐大強站在臺子中間,臉色嚴肅。

他掃了一眼臺下黑壓壓的人群,清了清嗓子,開口。

“安靜,今天開這個會,是為啥,大夥心裡都清楚。”

“昨晚的事,咱們村差點出了大亂子!”

“朱文強,守夜翫忽職守,遇險臨陣脫逃,事後還編造謊言,汙衊同志!”

“性質極其惡劣!”

他聲音洪亮,帶著怒氣。

“經村委會研究決定,對朱文強做出以下處理!”

“第一,扣除本年度剩餘全部工分!”

“第二,責令其在此,當著全村老少的面,把事情經過說清楚,做出深刻檢討!”

“第三,其行為記入檔案,報送公社!”

“現在,讓朱文強自己說!”

徐大強說完,往旁邊退了一步。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釘在朱文強身上。

朱文強渾身一哆嗦。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臺下。

那些目光,有憤怒,有鄙夷,有嫌棄,就是沒有同情。

他腿肚子發軟,差點又癱下去。

旁邊的民兵用力架著他。

“說!”徐大強喝了一聲。

朱文強嘴唇哆嗦著,聲音像蚊子哼。

“我…我錯了…”

臺下有人喊。

“大點聲!”

“沒吃飯啊!”

朱文強一激靈,提高了點音量。

“我錯了…那天晚上,是我守夜。”

“我…我看見狼來了,我害怕…我沒喊人,我自己跑了!”

“我跑回村裡…我沒說實話…我編瞎話,說少平哥他們被狼吃了!”

“我…我不是人…我該死!”

他說得斷斷續續,帶著哭腔。

但臺下沒人可憐他。

只有一片嗤笑聲。

“現在知道錯了?早幹嘛去了?”

“差點害死那麼多人,一句錯了就完了?”

“臉皮真厚!”

唾棄聲,咒罵聲,嗡嗡作響。

幾個跟著陸少平去送糧的後生,站在人群前排,聽得拳頭都硬了。

張鐵柱更是直接啐了一口。

“就是,鱷魚的眼淚不能信!”

“要不是少平哥命大,咱們兄弟幾個的墳頭草都該發芽了!”

朱文強聽著這些罵聲,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押著他的民兵用力架著他,才沒讓他癱倒。

徐大強等他勉強說完,這才開口,聲音嚴厲。

“大家都聽到了,這就是事情的真相!”

“朱文強翫忽職守,臨陣脫逃,事後還造謠汙衊,企圖掩蓋錯誤,推卸責任!”

“性質極其惡劣,影響極壞!”

“經過隊委會討論決定,給予朱文強以下處分!”

他拿起一張紙,大聲宣讀。

“第一,扣除朱文強本年度剩餘全部工分,明年全年工分減半!”

“第二,責令其在全村大會上公開檢討,並向陸少平、張鐵柱等所有當晚參與送糧的同志,當面道歉!”

“第三,將其錯誤行為記錄檔案,三年內不得參與任何評優、推薦,並上報公社備案!”

“以上處分,立即執行!”

話音剛落,人群中就響起一片叫好聲。

“就該這麼辦!”

“便宜他了!”

“要我說,就該送公社法辦!”

朱文強面如死灰,整個人都垮了。

他知道,自己在江坪村,算是徹底完了。

工分沒了,名聲臭了,以後誰還看得起他?

陸春花擠在人群裡,聽著兒子的處分,看著兒子那副慫樣,眼前一陣陣發黑。

她想撒潑,想哭鬧,想護著兒子。

可週圍那些冷漠甚至厭惡的眼神,像冰水一樣澆滅了她最後的氣焰。

她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喊出來。

身子一晃,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哎呀,陸春花暈了!”

旁邊有人喊了一聲。

幾個人七手八腳把她扶住,抬到旁邊樹蔭下,掐人中,潑涼水。

沒人同情。

只有幾聲冷哼。

“活該,慣子如殺子。”

“早幹嘛去了?現在知道暈了。”

“暈了也好,省得鬧騰。”

陸春花很快醒了過來,躺在那裡,看著灰濛濛的天,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淌。

這回不是裝的,是真的絕望了。

大會在一片唾棄聲中結束了。

人群散去,各忙各的。

沒人再多看朱文強母子一眼。

……

接下來的幾天,江坪村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那場風波,成了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但也僅僅是談資,日子總要往下過。

陸少平的生活也變得規律起來。

白天上工,掙工分。

傍晚下工回家,幫著伊莉娜做做飯,收拾收拾院子。

逗逗那隻已經長大不少、羽翼漸豐的金雕。

小傢伙現在精神頭十足,站在院子裡特意給它搭的木架上,威風凜凜。

眼神銳利,偶爾展開翅膀撲騰幾下,帶起一陣風。

陸少平每次靠近,它都會親暱地用喙蹭蹭他的手。

還有那隻小老虎。

如今已經不能叫小老虎了。

這小傢伙體型長得飛快,比村裡最大的土狗還要壯實一圈。

皮毛光滑油亮,黃黑條紋清晰分明,蹲坐在那裡,自帶一股山中之王的威嚴氣場。

但它對陸少平和家裡人,卻溫順得像只大貓。

最喜歡的就是吃飽喝足後,趴在陸少平腳邊曬太陽,喉嚨裡發出舒服的呼嚕聲。

陸秋雪也很喜歡這兩個小成員。

每天放學回來,第一件事就是跑去看它們。

家裡的氣氛,溫暖而寧靜。

這天下午,陸少平剛下工回來,正在院裡劈柴。

張鐵柱風風火火地跑了進來。

“少平哥,少平哥!”

“隊長叫你,說有事!”

陸少平放下斧頭,擦了把汗。

“啥事?這麼急?”

“我也不知道,隊長只說讓我趕緊來叫你,去隊部一趟。”

陸少平點點頭,跟伊莉娜打了個招呼,便和張鐵柱一起朝隊部走去。

隊部裡,徐大強正拿著個筆記本寫著什麼。

見兩人進來,他放下筆,指了指旁邊的凳子。

“坐。”

兩人坐下。

徐大強喝了口茶缸裡的水,開口道。

“叫你們倆來,是有個任務交給你們。”

“咱們村這段時間表現好,糧食也送的好,公社那邊評價不錯。”

“馬上要建的村小學,地址也批下來了,就在村東頭那片坡地。”

“這是個好事,也是咱們村的面子。”

他頓了頓,看著兩人。

“公社為了支援咱們村建設,給分下來一批知識青年。”

“七個,還是八個來著,我記不太清了,都是響應號召,從城裡下來支援農村建設的。”

“下午的火車就到縣裡,得有人去接一下。”

陸少平聽了,心裡瞭然。

知青下鄉,在這個年代是常事。

“隊長,您的意思是,讓我和柱子去接人?”

徐大強點點頭。

“我今天下午得去隔壁大王莊開個會,關於幾個村子聯合修水渠的事,走不開。”

“別人去我不放心。”

“你辦事穩重,柱子機靈,你倆搭檔,正好。”

“任務就是,把這批知青,全須全尾地從火車站接回來,安頓到大隊部給他們準備的住處。”

“路上注意安全,也跟人家城裡來的娃娃們介紹一下咱們村的情況。”

“別怠慢了,但也別太拘束。”

他交代得很清楚。

陸少平沒二話。

“行,隊長,我們知道了。”

張鐵柱也挺起胸脯。

“保證完成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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