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一物降一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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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大強臉上露出點笑意。

“嗯,知道你們靠譜。”

“哦對了,這次人多,還有行李,牛車又慢又危險。”

“我想辦法,跟公社農機站那邊協調了一下,借了臺拖拉機,今天正好有空。”

他掏出一把鑰匙,放在桌上。

“車子就在公社大院外邊停著,油加好了。”

“你們開拖拉機去,又快又穩當,也顯得咱們村重視。”

拖拉機?

陸少平挑了挑眉。

這年頭,拖拉機可是稀罕東西,也是重要的生產工具。

能借出來接人,看來隊長對這事確實挺上心。

張鐵柱更是眼睛一亮。

“拖拉機?太好了,少平哥,你會開不?”

陸少平點點頭。

前世在礦下,別說拖拉機,更復雜的裝備他都摸過。

雖然型號老點,但原理相通,沒問題。

“會。”

徐大強滿意地點頭。

“那就這麼定了,你們現在就去公社,取了車,直接去火車站。”

“估摸著時間,知青們下午就要到了。”

“早去早回。”

“是!”

兩人起身,拿了鑰匙,腳步不停,直奔公社。

到了公社大院外邊,果然看到一輛綠色的東方紅拖拉機停在路邊。

車斗不小,坐七八個人加上行李綽綽有餘。

車身擦得挺乾淨,在陽光下泛著光。

陸少平檢查了一下油表和水箱,都沒問題。

他跳上駕駛座,插入鑰匙,扭動。

噠噠噠…

一陣黑煙冒出,發動機轟鳴起來,聲音沉悶有力。

張鐵柱興奮地爬上副駕駛位置。

“嘿,這玩意帶勁!”

陸少平笑了笑,掛擋,松離合,踩油門。

拖拉機發出一聲低吼,緩緩駛上了通往縣城的土路。

車頭迎著風,顛簸著向前。

陸少平看著路兩旁的田野,心裡琢磨著。

知青。

這個年代的特殊群體。

不知道分到江坪村的,會是些什麼樣的人。

希望,別太難相處吧。

......

拖拉機突突突地開到縣城火車站外面時,太陽已經斜得厲害了。

黃土夯實的站前空地,顯得有些空曠。

幾輛牛車、驢車零零散散地停著,車主蹲在車邊抽菸閒聊。

但最顯眼的,還是靠近出站口那一片。

七八個年輕人,帶著大大小小的行李包裹,聚在一堆。

有的站著,有的乾脆坐在行李上,神情都有些疲憊和不耐煩。

男的穿著中山裝、列寧裝,女的多是格子外套,梳著辮子,臉上帶著城裡學生特有的那股勁兒。

和他們一比,周圍那些趕車的農民,就顯得格外土氣。

陸少平把拖拉機在不遠不近的地方停好,和張鐵柱跳下車。

張鐵柱伸長脖子,朝那邊人群看了看。

“應該就是他們了,少平哥。”

“瞅著人數差不多,也都是生面孔。”

陸少平點點頭,拍了拍身上。

“走,過去問問。”

兩人剛邁步往那邊走,還沒走到跟前,就聽到人群裡傳來一個拔高的男聲,帶著明顯的不滿。

“這叫什麼事兒啊?都等了快半個小時了,江坪村接人的死哪去了?”

“其他公社的知青早就被接走了,就剩咱們在這兒喝西北風!”

“這江坪村的人,也太沒點時間觀念了吧?”

聲音挺大,引得周圍幾個等活的漢子都側目看過來。

說話的是個二十出頭的男青年。

這人個子挺高,穿著件嶄新的灰色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戴著副眼鏡。

此刻他皺著眉頭,搓著手,一副很不耐煩的樣子。

旁邊一個同樣穿著體面、扎著兩條麻花辮的女青年,也跟著附和。

“就是,王騰同志說得對。我們一路舟車勞頓,坐了三天兩夜的火車才到這兒,下了車還得在這兒乾等著。”

“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腳都站麻了,風吹得人臉都僵了。”

“這鄉下地方,辦事效率也太低了。”

“我看他們就是故意的,瞧不起我們這些城裡來的!”

她聲音細細的,但抱怨的意味很明顯。

其他幾個知青,雖然沒大聲附和,但臉上也多少帶了點煩躁。

“是有點冷。”

“再等等吧,可能路上耽擱了。”

“唉,早知道多穿點了。”

畢竟等久了,又冷,心裡肯定不舒服。

張鐵柱聽到了,趕緊小跑幾步過去,衝著幾人咧嘴一笑,露出大白牙,嗓門洪亮。

“對不住,對不住,路上有點事,耽擱了!”

“讓同志們久等了!”

“我們是江坪村派來接你們的,我叫張鐵柱!”

他態度挺熱情,想著緩和一下氣氛。

可那叫王騰的男青年,一聽到這話,火氣更大了。

他上下打量著張鐵柱。

見這小子穿著普通的舊棉襖,褲腳還沾著點泥,一看就是鄉下人。

眼神裡頓時閃過幾分輕蔑。

“路上耽擱了?這就是理由?”

他聲音拔高,帶著質問。

“你們知不知道這天氣多冷?知不知道我們坐了多久火車?兩天,整整兩天!”

“好不容易到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下了車還要在冷風裡傻等!”

“這就是你們江坪村的待客之道?”

“我們可是響應號召,來支援農村建設的知識青年!”

“你們就這麼對待我們?”

他越說越來勁,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張鐵柱臉上了。

旁邊那個女知青劉慶芳也跟著幫腔。

“王知青說得沒錯。”

“我們這一路舟車勞頓,又累又餓,你們倒好,磨磨蹭蹭到現在。”

“還有沒有點組織紀律性了?”

張鐵柱臉上的笑容,慢慢僵住了。

他脾氣直,本來想著客氣點,把事情辦完拉倒。

沒想到對方這麼不給臉,一上來就劈頭蓋臉一頓罵。

他眉毛一豎,也不客氣了。

他是個直性子,有啥說啥。

當下就走過去,對著那戴眼鏡的叫王騰的青年說道。

“哎,同志,話可不能這麼說。”

“誰說我們故意來晚的?路上有點事兒耽擱了,這不緊趕慢趕過來了嗎?那是我們願意的嗎?”

“再說了,這大秋天的,晌午頭太陽還挺暖和,哪來那麼大風?你自己穿得少,怪誰?”

他說著,掃了一眼王騰身上單薄的中山裝,又看了看其他幾個知青,大多都穿著厚實點的棉襖或外套。

“你看看你自己,穿得跟個新郎官似的,耍風度呢?”

“別人都知道穿棉襖,就你特殊?”

“凍著了怪誰?怪我們來得晚?還是怪你自己要俏不要命?”

這話說得不客氣,但也在理。

王騰被他懟得一噎,臉上頓時掛不住了。

張鐵柱這小子一看就是典型的鄉下農民,居然敢這麼罵他?

他心裡的優越感和剛才等待積攢的火氣,一下就冒了出來。

“你…你怎麼說話呢?粗鄙,簡直是粗鄙!”

“什麼叫我要風度?我穿什麼衣服,輪得到你管?”

“我們從城裡千里迢迢來到你們這…這窮鄉僻壤,是響應號召來支援農村建設的!”

“於情於理,你們都應該客客氣氣,早早安排好,熱情迎接才對!”

“現在倒好,讓我們在這兒乾等,來了人還這種態度?”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聲音也大了起來,故意想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我們可是知識青年,是來給你們帶來新思想、新文化的!”

“你們就是這麼對待下鄉知青的?太不像話了!”

他說著,還扭頭看向其他知青,想煽動情緒。

“同志們,你們說是不是?”

“咱們不能就這麼算了,必須讓他們道歉!”

其他幾個知青,互相看了看,沒人接話。

那個叫劉慶芳的女知青果然又開口了,聲音尖細。

“王騰同志說得沒錯。我們是來搞建設的,不是來受氣的。”

“你們江坪村要是這種態度,那我們可真要好好考慮考慮了。”

“實在不行,我們可以向縣知青辦反映情況!”

其他幾個知青互相看了看,低聲嘀咕了幾句。

“是等得久了點,有點累了。”

“接人的是該早點來。”

“不過這老鄉說話也挺衝的。”

但大多數人沒接茬,只是默默看著。

張鐵柱聽了,差點氣笑了。

他本就是暴脾氣,哪受得了這個?

“道歉?道什麼歉?”

“老子辛辛苦苦開拖拉機來接你們,路上顛得屁股都快裂了,還得聽你在這兒放屁?”

“還支援建設呢,人還沒到地方呢,嘴皮子先建設上了?”

“你們是來種地的,還是來耍嘴皮子當大爺的?”

他瞪著王騰,毫不客氣。

“還新思想新文化?我看你是腦子裡進了水!”

“我們江坪村是窮,是偏僻,但我們不欠你們的!”

“來接你是情分,不來接你也是本分,你還蹬鼻子上臉了?”

他這話糙理不糙,直接把王騰那點城裡人的優越感撕了個粉碎。

王騰氣得臉都紅了,指著張鐵柱,手指都在抖。

“粗俗,野蠻,不可理喻!”

“你…你們簡直是…是愚昧!”

“我要向你們領導反映!一定要反映!”

他嚷嚷著,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劉慶芳也在旁邊幫腔。

“就是,太沒素質了!”

“跟這種人沒法溝通!”

兩人一唱一和,好像站在了道德的制高點。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拖拉機旁邊,沒說話的陸少平,動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

腳步沉穩,臉上沒什麼表情。

王騰一看他過來,以為他是要服軟道歉,臉上頓時露出幾分得意。

他挺了挺胸,等著對方低頭。

“你是他們領頭的?來得正好,你們江坪村派來接人的同志,態度極其惡劣,言語粗鄙!”

“我要求他立刻向我們道歉!”

“並且,對於你們遲到,讓我們在寒冷中久等的事情,也要給出合理的解釋和補救措施!”

“否則,我一定會向上級部門如實彙報今天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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