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二級鉗工耍官威!(1 / 1)
他說得義正辭嚴,彷彿掌握了多大的道理。
劉慶芳也昂著頭,等著看陸少平怎麼低頭服軟。
其他知青也好奇地看著這個新來的年輕人。
陸少平走到王騰面前,停下。
他個子比王騰高一點,雖然穿著樸素,但身板挺拔,眼神平靜裡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壓力。
他看了王騰一眼,又掃了一眼旁邊一臉得意的劉慶芳。
忽然,嘴角扯了一下,似笑非笑。
“道歉?”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朵裡。
王騰愣了一下,下意識點頭。
“對,必須道歉,態度要誠懇!”
他以為陸少平怕了,要服軟。
心裡甚至已經開始盤算,等對方道歉後,該怎麼進一步拿捏,樹立自己在這批知青裡的威信。
然而。
下一秒。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打破了站前的嘈雜。
陸少平抬手,乾脆利落地一巴掌,扇在了王騰的臉上。
力道不輕。
王騰猝不及防,被扇得腦袋一偏,眼鏡都飛了出去,掉在旁邊的土裡。
臉上瞬間浮現出五個清晰的指印。
他捂著臉,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陸少平。
“你…你敢打我?”
陸少平收回手,撣了撣袖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
“打你怎麼了?”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讓老子給你道歉?”
他往前一步,眼神冷了下來。
“我告訴你,我們來接你,那是受生產隊長所託,是公事公辦。”
“能走,就老老實實上車。”
“不能走,現在就滾蛋,哪兒來的回哪兒去。”
“江坪村不缺你一個指手畫腳、屁事不幹還挑三揀四的爺。”
這話說得毫不留情,直接把王騰那點可憐的驕傲踩在了地上。
王騰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陸少平,語無倫次。
“你…你個泥腿子,粗魯,野蠻,我要告你,我一定要告你!”
“你知道我爸是誰嗎?你敢打我?”
陸少平嗤笑一聲。
“我管你爸是誰。就是天王老子來了,到了江坪村的地界,也得按我們的規矩來。”
“你爸再能耐,能讓地裡自己長出莊稼?”
他不再看王騰,轉向旁邊已經嚇傻了的劉慶芳。
“還有你。”
“一個攪屎棍,本事不大,煽風點火倒是有一套。”
“怎麼,城裡待膩了,想到鄉下來當大小姐,耍威風?”
劉慶芳被他看得心裡發毛,臉一陣紅一陣白,想反駁,又不敢。
嘴唇哆嗦著,半天沒說出話來。
陸少平沒再搭理他們,轉過身,面對其他幾個看得目瞪口呆的知青。
聲音放緩了些,但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其他同志,不好意思,路上有點事耽誤,讓大家久等了。”
“車就在那邊,拖拉機,敞篷的,風大,但快。”
“願意去江坪村的,現在拿上行李,上車。”
“不願意的,或者覺得我們態度不好的,可以自行離開,去縣知青辦申請調換地方,我們不攔著。”
“江坪村廟小,容不下大佛。”
他說完,揹著手,不再多言。
陽光照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平靜,卻有種說不出的硬氣。
短暫的沉默。
其他幾個知青面面相覷。
有人看了看氣得發抖的王騰和臉色慘白的劉慶芳。
又看了看站在那兒,雖然衣著樸素卻氣勢沉穩的陸少平,以及旁邊虎著臉、明顯不好惹的張鐵柱。
很快,一個看起來比較沉穩的男知青提起自己的行李,率先走向拖拉機。
“我叫周為民,來自省城。”
“陸同志,張同志,麻煩你們了。”
他語氣平和,態度端正。
有了帶頭的,其他人也陸續動了起來。
“我叫李衛紅…”
“我叫趙曉梅…”
大家紛紛提起行李,默默跟上,沒人再看王騰和劉慶芳一眼。
王騰捂著臉,看著這一幕,又氣又急。
他知道,自己要是真賭氣不去,留在這人生地不熟的縣城,更麻煩。
去知青辦鬧?
剛下鄉就因為接人的小事鬧,印象肯定不好。
沒準下次分配,會給他分配到更偏僻的地方去,那才叫一個麻煩!
何況,眼前這個叫陸少平的,一看就不是善茬,真敢動手。
他咬了咬牙,心裡把陸少平恨得要死。
但形勢比人強。
他最終還是彎腰,撿起了沾滿泥土的眼鏡,胡亂擦了擦戴上。
又狠狠地瞪了陸少平和張鐵柱一眼,拉起自己的行李箱,低著頭,快步跟上了隊伍。
劉慶芳見狀,也不敢再說什麼,慌忙提起自己的小皮箱,也跟了上去。
只是臉上火辣辣的,又羞又惱。
張鐵柱看著他們灰溜溜的樣子,心裡別提多痛快了。
他朝陸少平擠擠眼,咧開嘴笑了。
“少平哥,還是你厲害。”
“三兩下就把這倆刺頭兒給打服了!”
陸少平沒笑,只是搖搖頭。
“走吧,上車,回去還有一段路。”
“是!”
張鐵柱應了一聲,麻利地去幫著知青們往車斗裡搬執行李。
陸少平則走回駕駛座,重新發動了拖拉機。
發動機的轟鳴聲再次響起。
車斗裡,知青們或坐或靠在行李上。
有人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的景色,有人沉默不語。
但無論如何,沒人再敢抱怨一句。
拖拉機掉了個頭,朝著來時的土路,突突突地開了回去。
車輪捲起塵土。
將車站,以及那場短暫的衝突,都拋在了身後。
王騰坐在顛簸的車斗裡,扶著欄杆,眼鏡後面的眼睛,死死盯著前面駕駛座上陸少平的背影。
牙齒咬得咯咯響。
陸少平…
江坪村…
你們給我等著!
這筆賬,老子記下了!
......
拖拉機在土路上顛簸前行。
車斗裡,知青們漸漸從剛才的衝突中緩過神來,開始互相打量,低聲交談。
那個叫周為民的男知青,主動打破了沉默。
他扶了扶眼鏡,看向坐在前面車斗邊緣的張鐵柱,語氣溫和地問。
“張同志,咱們江坪村…主要種什麼作物?”
張鐵柱正扒著欄杆看風景,聞言回過頭。
“哦,主要是玉米、高粱,還有一小部分小麥。”
“今年雨水還行,收成應該不差。”
另一個叫李衛紅的女知青介面,聲音帶著點期待。
“我以前在學校學過一些農業知識,希望能派上用場。”
“我也學過一點衛生常識,簡單的頭疼腦熱還能應付。”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慢慢聊開了。
話題無非是各自從哪裡來,以前學什麼,對農村生活有什麼想象。
氣氛漸漸緩和了些。
張鐵柱聽著,忽然想起來什麼,轉頭對駕駛座的陸少平說。
“對了少平哥,之前聽隊長提過一嘴,說這次分下來的知青裡,好像還有個技術員呢!”
“正經廠子裡幹過的!”
“這年頭,技術員可是寶貝疙瘩,肯下鄉分到咱們這兒,真不容易!”
他這話一說,車斗裡頓時安靜了一下。
知青們互相看了看。
技術員?
那可是真正的工人老大哥,有手藝的。
這年頭,有技術的工人師傅,在哪兒都是香餑餑。
更別說願意下鄉的了。
誰啊?
就在這時,一直陰沉著臉坐在角落的王騰,忽然直起了腰。
他扶了扶剛擦乾淨的眼鏡,臉上露出一絲掩飾不住的得意。
剛才那點狼狽,似乎都被技術員三個字沖淡了。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抬高聲音。
“技術員?”
“呵,不才,正是在下。”
他斜睨了張鐵柱一眼,又瞟向前面的陸少平。
“鄙人王騰,就是技術員。”
“之前是省城第二機械廠的三級鉗工!”
他說著,挺了挺胸,彷彿剛才捱打丟臉的不是他。
“要不是…要不是廠裡有點小誤會,工作需要調整,我能到你們這窮鄉僻壤來?”
“告訴你們,像我這樣有技術的,肯下鄉,那是給你們農村帶來實實在在的好處!”
“拖拉機,柴油機,水泵,這些機器壞了,你們誰會修?”
“還不是得靠我們,我到哪兒都是香餑餑!”
他說著,又特意看向陸少平。
“有些人,仗著有把子力氣,就目中無人,動手打人。”
“我告訴你,打我是小事。得罪了我們技術人員,影響了村裡的生產建設,那才是大事!”
“別以為剛才那點事就這麼算了?沒門兒!”
“你們對我這個態度,回去我非得跟你們隊長,不,跟公社領導好好說道說道!”
“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