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撒潑耍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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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挑釁地看著陸少平,等著他服軟認慫。

劉慶芳也在一旁煽風點火。

“就是,賭不起就別賭嘛。”

“老老實實承認自己不行,給騰哥道個歉,說不定騰哥心善,還能幫你看看呢。”

她這話說得陰陽怪氣,惹得幾個知青都皺起了眉頭。

但大家也沒說什麼,畢竟現在修車要緊。

而且,他們也確實不相信陸少平能說出什麼門道來。

一個開拖拉機的,能懂修車?

張鐵柱氣得臉紅脖子粗,還想爭辯,卻被陸少平攔住了。

陸少平看著王騰那副志在必得的樣子,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譏笑。

就是很平常地笑了笑。

“賭可以。”

“不過,要是你沒修好,怎麼說?”

王騰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更好笑的笑話。

“我沒修好?”

“哈哈哈,陸少平,你是不是真以為我三級鉗工是白給的?”

“就這破拖拉機,我閉著眼睛都能給它收拾利索!”

“行!”

他一拍大腿。

“要是我沒修好,我王騰當場給你磕三個響頭,倒賠你二百塊錢!”

“怎麼樣?敢不敢賭?”

二百塊!

比剛才他要求的五十塊還多了四倍!

這賭注,不可謂不大。

周圍的知青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看向王騰的眼神,多了幾分驚疑。

這傢伙…這麼有自信?

張鐵柱也嚇了一跳,趕緊拽陸少平。

“少平哥,別跟他賭!”

“這小子是技術員,說不定真有兩下子!”

“咱不能吃這個虧!”

陸少平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安心。

然後,他看著王騰,點了點頭。

“行。”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大家都聽見了。”

他環視了一圈車斗裡的知青。

知青們下意識地點點頭。

這場賭約,算是立下了。

王騰心裡樂開了花。

他覺得陸少平簡直是瘋了,居然真的敢跟他賭。

也好。

正好趁著這個機會,在所有人面前徹底把這個刺頭兒踩下去!

讓他知道知道,誰才是這裡的老大!

“那就別廢話了!”

“你們就瞧好吧!”

“用不了十分鐘,保管讓它重新叫喚起來!”

王騰擼起袖子,重新拿起螺絲刀,信心滿滿地轉向發動機。

他說著,開始有模有樣地在發動機艙裡鼓搗起來。

一會兒用扳手擰擰這兒,一會兒用鉗子夾夾那兒。

嘴裡還唸唸有詞。

“這油管有點老化…這螺絲鬆了…這觸點燒了…”

看起來煞有介事。

劉慶芳在旁邊捧場,不時發出驚歎。

“騰哥,你真厲害!”

“這都能看出來?”

“不愧是技術員!”

其他知青也屏住呼吸,緊張地看著。

張鐵柱手心都出汗了,緊緊盯著王騰的動作,又看看陸少平。

陸少平卻沒什麼反應。

他抱著胳膊,靠在拖拉機輪胎上,靜靜地看著王騰表演。

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夕陽又往下沉了沉,天色更暗了。

田野裡的風,似乎也帶上了一絲涼意。

終於。

王騰直起身,抹了把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

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

“好了!”

他拍了拍手,把工具丟回工具包。

“問題解決了!”

“就是火花塞積碳嚴重,接觸不良,我給清理了一下,又緊了緊電路接頭。”

“現在,保證一點就著!”

他說得信心十足。

劉慶芳第一個歡呼起來。

“太好了,騰哥你太棒了!”

其他知青也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笑容。

能修好就行,總算不用困在這荒郊野嶺了。

張鐵柱心裡咯噔一下,緊張地看向陸少平。

陸少平依舊沒說話,只是對張鐵柱揚了揚下巴。

“柱子,去試試。”

張鐵柱咬咬牙,走到駕駛座旁邊,爬上座位。

深吸一口氣,插入鑰匙,扭動。

嗒、嗒、嗒…

啟動馬達空轉了幾下。

就在所有人以為又要失敗的時候。

突突突!

一陣熟悉的轟鳴聲,猛地從車頭傳來!

發動機啟動了!

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車身也跟著微微顫抖起來。

“著了,真著了!”

“修好了!”

“太好了!”

車斗裡,知青們頓時歡呼起來。

幾個女知青更是激動地拍起了手。

劉慶芳得意得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她叉著腰,走到陸少平面前,下巴抬得老高,聲音尖得刺耳。

“陸少平,看見沒有?騰哥修好了,你還有什麼話說?”

“剛才不是挺能的嗎?不是說騰哥診斷錯了嗎?”

“現在車修好了,你臉疼不疼?嗯?”

她越說越來勁,唾沫星子亂飛。

“趕緊的,道歉,賠錢!”

“五十塊,少一分都不行!”

王騰也走了過來,雙手抱胸,一臉倨傲。

他扶了扶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裡,滿是勝利者的得意和輕蔑。

“陸少平,願賭服輸。”

“剛才的賭約,大家都聽見了。”

“現在,車我修好了,該你履行賭約了。”

他伸出手,做了個討要的姿勢。

“鞠躬,道歉,賠錢,一樣都不能少。”

“我提醒你,男子漢大丈夫,說話要算數。”

“別讓我們這些城裡來的同志,看不起你們鄉下人。”

他說得冠冕堂皇,彷彿自己佔據了絕對的道德高地。

其他知青雖然覺得王騰和劉慶芳有點過分,但畢竟車是人家修好的。

而且賭約也是陸少平自己答應的。

此刻,也只能默默看著。

張鐵柱坐在駕駛座上,急得直撓頭,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少平哥…這次怕是真要栽了。

陸少平看著得意洋洋的王騰和劉慶芳,又看了看車斗裡神色各異的知青。

最後,目光落在依舊轟鳴的拖拉機車頭上。

他忽然嘆了口氣。

搖了搖頭。

“我道歉?”

“賠錢?”

他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

“王騰,你確定…你這就算修好了?”

王騰眉頭一擰,很不耐煩。

“你什麼意思?車不是已經發動了嗎?”

“怎麼?想耍賴?”

“想耍賴就直說啊,畢竟像你們這種鄉下人,不講理也是很正常的。”

劉慶芳也在一旁陰陽怪氣,尖聲叫道。

“就是,大家可都看著呢,車明明已經好了!”

“陸少平,你別想抵賴!”

陸少平沒理她,只是對駕駛座上的張鐵柱說道。

“柱子,掛擋,松離合,稍微給點油。”

張鐵柱雖然不明白陸少平想幹什麼,但還是依言照做。

他掛上一檔,慢慢鬆開離合,右腳輕輕踩下油門。

拖拉機發出低沉的轟鳴,車身開始微微向前移動。

劉慶芳見狀,更加興奮了,挑釁般的看了陸少平一眼。

“看,動了,車動了!”

“這下你沒話說了吧?”

王騰也冷笑一聲,等著看陸少平還能玩出什麼花樣。

然而。

拖拉機剛往前挪了不到兩米。

突突突…咔!

發動機猛地發出一聲怪響。

緊接著。

再次熄火了。

而且這次熄火,比剛才更突然,更徹底。

連吭哧聲都沒有。

直接死寂。

車身晃了晃,徹底停住。

排氣管最後冒出一縷青煙,然後…什麼都沒了。

世界,再次安靜下來。

只有風吹過田野的嗚咽。

車斗裡,所有人的歡呼和笑容,都僵在了臉上。

王騰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

劉慶芳張著嘴,後面的話卡在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張鐵柱坐在駕駛座上,保持著踩油門的姿勢,整個人都傻了。

陸少平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看著王騰,語氣平靜。

“現在。”

“該你了。”

世界安靜得可怕。

只剩下遠處田野的風,和幾隻歸巢烏鴉的聒噪。

拖拉機車頭,那縷最後的青煙,嫋嫋消散在昏黃的天色裡。

彷彿剛才那幾聲突突的轟鳴,只是一場幻覺。

車斗裡,所有知青臉上的笑容,都僵在臉上,像一幅幅劣質的年畫。

劉慶芳張著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王騰臉上的得意,先是凝固。

然後,像破碎的冰塊,一寸寸裂開。

露出下面慘白的底色。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著再次死寂的拖拉機。

像是要看穿鐵殼,看清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不可能!”

他嘴唇哆嗦著,吐出三個字。

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

“剛才明明好了,明明動了!”

“是你,肯定是你動了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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