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啥時候混成這樣了?(1 / 1)
那人穿著一身灰撲撲的軍裝,肩上挎著個怪模怪樣的皮包,腰上彆著兩把駁殼槍,腳下是鋥亮的皮靴——跟他們這幫打補丁、穿草鞋的糙漢,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
丁偉瞳孔一縮:
“咱八路啥時候混成這樣了?這哪個山溝裡冒出來的土財主?”
剛才那通炮響,他耳朵都快震聾了——那哪是土炮?分明是擲彈筒!一發一發準得跟長了眼似的!
“丁團長,我姓林,林江,獨立營營長。”對方笑得挺隨和,“早聽說你丁團長在晉西北一跺腳,鬼子都得抖三抖。”
“你……你就是林江?!”丁偉嗓子直接拔高八度。
“咳,我有那麼出名?”林江有點懵。
“出名?你那是名揚八路軍!蒼雲嶺一戰,幹掉坂田聯隊長,繳了他那把祖傳指揮刀——這事整個太行山誰不知道?連我政委都拿你當教材念!”丁偉拍著大腿,笑得合不攏嘴。
“哈哈,巧了不是?我們這幫崽子在這兒搞實彈演習,正好撞上你這大活人。”
“……實彈?”丁偉眼睛瞪得比燈籠還大,“你們拿真炮彈練手??”
他倒吸一口涼氣:
“我他娘還以為小鬼子又偷襲了!你們連子彈都不省,是把整個兵工廠扛背上來啦?”
晉綏軍三五八團在他眼裡已經是土豪了,可也沒見他們誰拿炮彈當煙花放啊!
“丁團長,你胳膊上的傷,得處理。”林江一伸手,“跟我回營地,咱也該儘儘地主之誼。”
“不用……”丁偉嘴上推辭,眼珠子卻黏在對方那身裝備上挪不開。
下一秒,話頭一拐:“那……那就叨擾了!”
林江領他進了營口村。
剛跨進營地大門,丁偉差點以為自己誤闖了軍校閱兵場——
幾百號人,排著整齊佇列,槍聲噼裡啪啦炸得跟過年似的,硝煙滾滾,喊殺震天。
“這些都是……你們營的人?”
“對,擴編了,七百號。”
“七百?!”丁偉咂舌,“咱一個標準營才三百出頭,你這是雙胞胎營啊!”
“林營長,你這人翻了一倍,吃喝拉撒怎麼頂得住?要缺糧少藥,儘管開口,我二十八團雖窮,好歹能勻你兩擔小米。”
“謝了丁團長,眼下還撐得住。”林江笑笑,“真餓得啃樹皮那天,我第一個敲你門。”
這時,衛生員提著藥箱湊過來,給丁偉處理傷口。
傷口不深,皮外傷,養兩天就好。
林江朝旁邊一招手。
一個戰士跑步過去,他壓低聲音交代了幾句。
戰士“啪”地敬個禮,轉身飛奔。
幾分鐘後,那人端著一個瓷碗,和一個小鐵皮盒子回來了。
林江接過,直接擺在丁偉面前。
“丁團長,小傷,不用這麼費事。”丁偉擺手。
“別犟。”林江盯著他,“這叫盤尼西林。”
“啥?”
“盤尼西林。”
“哈哈,不用不用,我……”丁偉咧嘴剛要笑,話音戛然而止。
他盯著那鐵皮盒,喉嚨發乾。
“這……這東西?”
“對。”
“你……你真有這玩意兒?!”
丁偉聲音抖得像風中殘燭。
“這玩意兒,傳說中比黃金還金貴!洋鬼子實驗室裡才出得來,咱們連毛都摸不著!連鬼子都做不出!”
他死死盯著那小盒子,眼珠子都快掉進去:“一年裡,多少弟兄不是死在炮火裡,是死在傷口發炎上啊……只要有一片,就能救回一條命!”
他一把抓過藥片,連水都沒細看,直接吞了。
然後,抬頭直勾勾看林江。
“林營長……”
他頓了頓,像是下了好大決心:
“你救我一命,丁偉不是白眼狼。”
“我送你個騎兵營——怎麼樣?”
林江還沒回話,他急著往下說:
“萬家鎮,有個偽軍騎兵營,隸屬皇協軍第八混成旅,三百來號人,全是慫包蛋!”
“你們七百人打三百偽軍——打個埋伏,天黑動手,跟捏死螞蟻一樣!”
丁偉目光灼灼,恨不得當場把地圖拍他臉上。
“哈哈,那我就笑納了!”林江一點沒客氣。
晉西北這種山溝溝裡,馬就是命!騎兵一動,敵我全懵。
“那……什麼時候動手?”丁偉追著問。
“那夥追我的偽軍,就是萬家鎮的。今兒捱了揍,怕是連夜加崗。”
林江沉默一瞬,眯眼望向遠方,嘴角緩緩一揚——
“那就……今晚,動手。”
“丁團長,今晚這仗,要不要搭把手?”
林江叼著根草莖,笑呵呵地衝丁偉一抬下巴。
“不去了。”丁偉擺擺手,“我那兒還有點事沒整利索。”
“等我警衛員把馬餵飽,咱就得蹽了。”
他頓了頓,語氣鄭重:“林營長,這次真得謝謝你伸手拉了我一把。”
“嗐,小事兒一樁,別往心裡去。”林江擺擺手,轉身就去忙活了。
今晚這仗,他盤算好了,最多帶四百號人。
剩下三百,一半是新兵蛋子——連槍栓怎麼拉都懵圈那種;另一半,都是剛從土匪窩裡“收編”過來的。
正好,讓他們沾沾實戰的血氣!
天色一點點沉下去,黑得跟潑了墨似的。
丁偉那匹馬,也不知道是被嚇瘸了還是真拉稀了,四蹄一軟,直接趴地上起不來了。
警衛員急得直轉圈,嘴裡嘟囔著“這馬咋跟人似的挑食”。
丁偉百無聊賴,蹲在牆根看獨立營的人練兵。
沒槍沒炮,就練佇列、喊口令,簡單得像幼兒園早操。
正瞅著,一個小戰士風風火火跑過來:“丁團長!我們營長請您今兒晚上吃頓飯!”
“成,我知道了。”
丁偉順手摸了摸癟癟的肚子——咕嚕嚕叫得比馬還響。
送了他一個騎兵連,吃頓飯,不算過。
獨立營這擴編後頭一回正經訓練,光練步子,連摸槍都不讓。
丁偉靠在土牆上,腦子裡亂糟糟的。
忽然——
一股子濃香,跟鑽地龍似的,直往他鼻孔裡鑽。
“臥槽……這啥味兒?誰家燉肉?!”
他一骨碌爬起來,循著香味兒猛衝。
一進炊事班門,差點當場跪下。
幾個炊事兵,正哐當哐當開罐頭!
一盒一盒紅亮亮的肉塊,往大鍋裡嘩啦倒,油星子噼裡啪啦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