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妖修（1 / 1）
下一刻。
果然如沈周所料。
先前尚處漫不經心之態的安泰，猛然正襟危坐，接過功法玉簡便凝神細閱，不敢有絲毫懈怠。
良久，他方抬頭。
目光之中滿是難以置信，直直望向沈周。
是真的。
這本《天命成神法》對仙庭而言，實乃曠世奇珍！
集眾修行以承天命，凝氣化神而登大道，若能與仙庭現有的官位體系相輔相成，足以令仙庭勢力實現爆發性增長！
此等功績，堪稱潑天偉業！
然安泰心念電轉之間，忽覺一處關鍵所在：此功法雖理論完備，卻在此方世界缺乏落地之根基。
核心問題，在於道基缺失！
“此界天何在？”
安泰沉聲發問，語氣之中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
這般前所未有的修行體系，絕非此方天地所能孕育，必然源自天外，且至少已凝聚道基雛形——此界天，仙庭勢在必得！
面對其質詢，沈周卻只是淡然一笑，緩緩開口：
“臣，懇請面聖。”
短短四字，令安泰剎那間平復心緒，他深深打量沈周片刻，頷首道：“真龍一族此番，倒是頗具誠意。”
在他看來，這定然是真龍一族的示好之舉，亦是那位鑄基中期龍君的心意——一座凝聚道基雛形的界天，絕非氣海中期的龍王所能私藏，唯有龍君饋贈，方合情理！
‘可惜……’
念及此處，安泰不禁暗歎一聲。
知曉這份潑天功勞，自己非但無從私吞，就連掛名之功亦無可能染指。
換做旁人，他身為仙庭鎮北王、天子胞弟，地位僅次於真人，吞併功勞不過是一句話之事，甚至可說是對對方的“抬舉”。
但真龍一族不同。
如今的真龍一族，乃是仙庭極力拉攏的天地貴胄，老龍君此番又獻上如此厚禮，誠意昭然若揭。
這般功績，誰敢私吞？
敢越雷池者，無異於自尋死路！
心念既定，安泰再度凝神審視沈周，隨即面露和煦笑容：“小王在此恭賀龍王，此番定然前程似錦。”
‘此條真龍，日後必成大器！’
如此潑天功勞，仙庭斷無可能將賞賜歸於老龍君，屆時重賞必然落在這批入仕仙庭的真龍身上！
思及此，安泰的笑容愈發懇切：“面聖之事易耳，本王這便為龍王作保，親書信函送往帝京，請陛下聖裁，想必不日便有迴音。”
“多謝王爺成全。”
沈周聞言，恭敬拱手行禮，話鋒卻陡然一轉：“不過王爺，有一事臣心中存疑，還望王爺解惑。”
言罷，他抬手指向自身頭頂——
那裡，六品【仙島龍王】的官位符籙熠熠生輝，卻與真龍一族的身份格格不入。
“臣攜真龍一族至誠之心而來，仙庭卻授予此等官位，王爺以為，此事於情於理，說得通嗎？”
“……”
安泰瞳孔驟縮，瞬間洞悉其中關鍵。
無需沈周多言，他已然明瞭：這分明是仙庭內部有人意圖敲打真龍一族，予以下馬威，免得這些落魄的天地貴胄入仕後行事張揚，故而特意賜下這道連氣海修士都未必匹配的六品閒職。
此舉本無過錯，乃是朝堂慣用的制衡之術。
然而誰也未曾料到，真龍一族竟如此識時務，主動獻上《天命成神法》這般厚重的誠意。
這般一來，仙庭原本無傷大雅的敲打，反倒成了對忠臣的公然折辱，此事若處置不當，恐生禍端！
電光石火之間，安泰已然做出決斷——切割！必須即刻切割！
只見他神色肅穆，沉聲道：“龍王放心，官位之事本王定當給你一個公道，此絕非陛下本意。”
“如此說來，是朝中有人從中作梗？”沈周追問。
“正是！”
安泰果斷頷首：“龍王安心，本王即刻將此事奏報朝廷，徹查到底，絕不讓有功之臣蒙冤受辱！”
“原來如此！”
沈周聞言，當即面露義憤填膺之色，語氣沉痛道：“臣便知陛下聖明，定然是下方之人曲解聖意，敗壞朝綱！豈有此理！仙庭怎能容此等奸佞作祟？他們這般行徑，對得起陛下的隆恩浩蕩嗎？”
安泰：“……”
好傢伙，你一介真龍，代入忠臣角色竟如此迅速？
乍聽之下。
倒像是哪位輔佐君王多年的老臣在痛心疾首！
不過萬幸，真龍一族並未因此事動怒，尚有轉圜餘地——日後多予些補償便是。
念及此，安泰連忙道：“本王這便安排，不日便護送龍王與諸位真龍同族，一同前往帝京面聖。”
“多謝王爺。”
沈周點了點頭，語氣愈發親和：“實不相瞞，小王與王爺一見如故，王爺不必如此見外，日後直呼臣名鬥渙便可。”
安泰微微一怔，隨即順勢應下，拱手道：“如此，便見過鬥渙道友，日後你我當多多往來，共輔仙庭。”
“定當如此！”
片刻後，沈周步出鎮北王府，臉上的笑容瞬間斂去，神色恢復沉凝。
‘果然不出所料，當初便覺【真武界】的天成神道與仙庭體系極為契合，如今看來，仙庭果然垂涎不已。’
這便足夠了。
他本就無意將手中完整的【真武界】交出，打算獻出的，乃是那座至今仍遺落在天外的【真武界】殘片！
‘反正千年前那位大修士，已然用不上此物了。’
‘便由我代為利用，成就一番功業。’
沈周思索之際，腳步陡然一頓。
正前方，一陣微風拂過，一道黑袍中年男子的身影突兀顯現，其容貌剛猛，口角卻露出鋒利獠牙。
‘妖修……’
沈周眉梢微挑——放眼天下，妖修聚集之地，除了真龍一族盤踞的海外，便當屬仙庭境內。
畢竟【仙國道律】治下，眾生平等，妖修亦可透過修行晉升，憑藉強悍的身體素質，甚至比人修更能吃苦耐勞，堪稱棟樑之材。
然而即便如此，據沈周所知，妖修在仙庭之中，依舊處於鄙視鏈的最底端。
難怪此人要身著黑袍，低調行事。
“小妖見過龍王。”
下一秒，黑袍男子恭敬行禮，語氣懇切：“我等久仰真龍威名，今日冒昧相邀，不知龍王可否賞臉一聚？”
沈周心念微動，隨即坦然頷首：“帶路。”
仙庭帝京，乃是仙庭道都，安南皇室居所之地，其疆域之廣袤，堪比凡間一國，下轄人口逾億。
放眼望去，重樓宮闕鱗次櫛比，亭臺玉宇錯落有致，共同簇擁著一座依山而建的九重大殿，直插雲霄，氣勢恢宏。
自宣武門踏入，千仞玉階蜿蜒而上，盤龍踞螭的紋飾栩栩如生，宛如天河倒瀉，直抵殿宇之前。
丹墀兩側，玄石精雕的瑞獸成列，或昂首睥睨，或怒目圓睜，歷經歲月洗禮，神威依舊昭昭。
偶有寒鴉數點，掠空而過。
每當暮鼓轟鳴，沉悶的聲浪自宮闕深處瀰漫開來，迴盪在瓊樓玉宇之間，更添幾分蒼茫深寂。
【安南殿】內，作為天子居所，每時每刻皆有數百內廷侍衛、宦官宮女值守或奔走忙碌。
倏忽間，一名宦官快步走出人群，手中緊攥一枚玉簡，神色急切，馬不停蹄地步入殿內，到得近前，徑直滑跪於地：“陛下！鎮北王府有急信呈遞！”
言罷，宦官恭敬等候，良久，方有一道沉穩的聲音從重重帷幕後傳出，帶著幾分好奇：“安泰送來的？”
“呈上來。”
宦官這才鬆了口氣，以神念託舉玉簡，小心翼翼地送入帷幕之後，被一隻修長的手掌輕輕接過。
帷幕之後，端坐一位青年男子，身材修長，容貌俊逸。身為仙庭天子，他並未身著象徵至尊地位的龍袍，而是一襲樸素道衣，身下亦非龍椅，而是一座道臺，周圍檀香繚繞，仙氣氤氳。
“嗯？”
片刻後，青年男子發出一聲輕咦，手持玉簡掐指一算，隨即露出從容笑容：“不錯，不錯。”
“果然是真龍一族所獻，此乃天賜大禮！朕本以為龍君答應合作，乃是心懷異心，意圖謀逆……”
如今看來，或許是朕多慮了？
至少這本《天命成神法》，對仙庭而言確有大用。
倘若能尋得對應的界天，即便只是道基雛形，朕亦不惜耗費心力，將其培育至圓滿之境！
“不過……這道基，必須掌控在朕的手中。”
“否則任由道基留在真龍一族手中，朕推行天成成神法，反倒成了為他人作嫁衣裳。”
“想要面聖？”
仙庭天子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並不意外——在他看來，這不過是真龍一族想要藉機談條件，謀取更多利益罷了。
念及此，他微微皺眉。
因安泰的信函中，還提及了【仙島龍王】的官位之事，此事說大不大，說小亦不小。
尤其在此刻，無疑是給了真龍一族更多討價還價的籌碼。
“……胡鬧。”
仙庭天子輕斥一聲——他此前雖暗示過要敲打真龍一族，卻未曾明示具體舉措。
顯然，是下方之人曲解了聖意。
不過此事不難解決——誰犯下的過錯，便處置誰便是。仙庭人才濟濟，庸碌之輩，換之即可。
“著，都天司左鎮撫使，革職查辦。”
一言既出，【仙國道律】頓時震盪。幾乎同一時間，遠在都天司衙門內的一位威武中年陡然雙目圓睜，滿臉難以置信：“不！怎會如此！？”
霎時間，他周身法力湧動，神通顯現，頭頂【都天司左鎮撫使】的四品官位劇烈震顫——此乃氣海中期對應的位格！
然而這般抗拒僅持續了一息，威武中年的神色便頹然下去，顫抖著摘下頭頂官帽，躬身道：
“謝陛下褫爵，臣領旨謝恩！”
“轟隆！”
話音未落，他周身氣機轟然散盡，官位剝離，官袍落地，原地僅餘一名卑微凡人！
【安南殿】內，仙庭天子將一位氣海中期修士貶為凡人後，神色依舊平靜無波，反而露出幾分饒有興致的模樣：
“能讓老龍君擺出如此誠意，還懂得借官位之事借題發揮，謀取更多利益……倒不似尋常蠻夷野獸，海外妖修之中，竟也有這般俊傑？”
下一秒，他眼底浮現碧色微光——此乃安南皇室的血脈神異，運轉之下，視線瞬間跨越千萬裡：
“朕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何許人也……”
鎮北王府外，一座仙家洞府內。
沈周跟隨黑袍妖修步入其中，入目所見，赫然是沖天的妖魔氣息，竟聚集了十餘名妖修！
且盡皆達到氣海境界！
然而沈周細看之下，便察覺這些妖修的底細——其修為並非自修而成，頭頂皆有對應的仙庭官位符籙。
見狀，沈周眼底閃過一絲失望——這般妖修，即便再來百數，亦難成大事！
但很快，他便發現異樣：這些妖修的【官位】皆頗為特殊，基本都是周邊的軍職，五品官階，亦可稱一聲將軍。
思索間，沈周臉上已然掛上笑容：“諸位道友，邀我至此，不知有何見教？”
“回龍王。”
黑袍妖修作為領頭者，率先開口：“並無他事，只是久仰龍王威名，欲先行結交一番。”
“結交？”
沈周微微一頓，隨即輕笑道：“諸位的處境，我亦有所耳聞。
在我看來，你們所需的並非結交，而是一位能引領你們撕碎一切桎梏的領導者——故而，你們找到了我。”
“不得不說，你們找對人了。”
話音未落，沈周已然出手——【幕後之人】神通發動！
在座妖修皆是氣海初期，根本無從抵擋，洞府之內瞬間陷入死寂。
片刻後，沈周眉梢微挑——靈識之中，【五輪道藏】驟然震動，靈覺示警：有一道無形視線，正從極遠處投射而來！
‘真人級別的窺探……莫非是仙庭天子？’
沈周心中微驚，卻並未慌亂，反倒更添底氣——如今的他，已然能夠察覺鑄基真人的窺探！
沉吟片刻，他再度開口：“諸位放心，我會助你們改變現狀。
妖修在仙庭的地位，確實到了該改變的時候——這，本就是我真龍一族的責任。”
一名妖修連忙奉承：“我等誓死效忠真龍一族！”
黑袍妖修聞言，當即瞪了他一眼，連忙糾正：
“愚鈍！何為效忠真龍一族？當是效忠龍王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