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我口述,你來寫(1 / 1)
沈周在心中冷笑。
皇城司如今代管九門提督,一旦入了安南殿,內外隔絕,屆時便由不得你了!
這正是沈周的謀劃。
他深知以自身在朝中的根基,篡奪仙庭絕無可能,故而唯有“借勢”——
借宛歷太子之名,挾太子以令百官!
仙庭安南殿內,宛歷太子在沈周護送下步入殿中,目光瞬間被殿首那把朝思暮想的金色龍椅所吸引,凝望許久,才艱難移開視線。
“還請殿下入座。”沈周的聲音幽幽傳來。
“這……不妥吧?”
宛歷太子嚥了咽口水,連連擺手,“父皇只是暫離,本宮豈能行此僭越之事?不可,不可……”
沈周聞言放低聲音,輕笑勸道:
“殿下,實不相瞞,這龍椅遲早是殿下之物。如今陛下暫離,正是殿下大展拳腳之機,若能借此穩定朝局,日後這位置豈會旁落?提前入座,權當熟悉政務罷了。”
宛歷太子怦然心動——沒錯,自己乃仙庭太子,龍椅本就該是自己的!
反正父皇此刻不在,坐一坐又何妨?他瞥了一眼沈周,假意嗔怪:
“你啊……下不為例!”
言罷,小心翼翼地拾級而上,轉身穩穩坐於龍椅之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暢快感席捲心靈,雖無實質偉力加持,這份僭越之舉帶來的刺激,卻令他心神激盪。
就在此時,盧泰快步入殿,行禮道:“大人,殿下,少保大人正在殿外求見。”
“什麼?”宛歷太子瞬間被拉回現實,下意識便要起身,卻被沈周按住肩頭。
“傳本宮令,”沈周朗聲道,“殿下初入安南殿主政,身心乏累,今日不見外臣。”
宛歷太子深以為然——自己正享受著掌控權柄的滋味,李太安此時進來,豈不是掃人雅興?當即點頭:
“准奏,去傳令吧。”
盧泰領命退下,片刻後,殿外便傳來李太安的怒喝:“爾等竟敢攔我?”
伴隨著一聲巨響,宛歷太子面色微變,趕忙起身整理衣袍。
下一刻,李太安大步闖入殿中,見宛歷太子安然無恙,方才鬆了口氣,躬身行禮後,目光警惕地鎖定沈周——這妖龍狼子野心,定是欲將太子軟禁!
然而未等他開口彈劾,宛歷太子已然怒喝:“放肆!”
李太安強闖殿門的舉動,與沈周及皇城司的恭順形成鮮明對比,令他怒火中燒,“本宮已言明今日乏累不見,你卻強闖安南殿,眼中還有本宮嗎?給我滾出去!”
李太安徹底懵了,下意識看向沈周,卻見其一臉無辜——並非假傳命令,是太子真不願見他?
這怎麼可能!
直到宛歷太子身上的官位壓制襲來,李太安悶哼一聲,才確信眼前之人確是太子,臉色瞬間慘白——強闖殿門,已是大不敬之罪!
“臣知罪!”他不敢辯駁,當即跪伏在地。
“說了滾出去!”宛歷太子不耐煩地揮手。李太安不敢耽擱,躬身狼狽退出大殿。
“殿下莫要動怒。”沈周低聲勸慰,“少保大人亦是為仙庭著想,雖有冒犯,但其心可嘉。”
“為仙庭著想?”宛歷太子雙眼微眯,冷然道,“本宮看他遠不及鬥渙你忠心可靠,父皇也從未贊過他公忠體國。”
“殿下此言差矣。”沈周搖頭道,“臣與少保大人所求不同。少保大人忠於仙庭,而臣深受陛下隆恩,所忠者,非仙庭,實乃安南皇室。”
這句話令宛歷太子心頭大悅——何為忠於仙庭?說到底不過是為了仙庭利益,隨時可能犧牲皇室權益!
他要的,從來不是忠於仙庭的諍臣,而是忠於皇室的死士!
沈周見狀趁熱打鐵道:
“殿下,還有一事需萬分謹慎——刺客暗中勾結北疆魔宗,連陛下都敢行刺,殿下處境恐亦兇險!”
宛歷太子頓時緊張起來——他並非真君境修士,若遇同等規模刺殺,即便有【仙國道律】護持,亦難逃一死。
“查!必須嚴查!”
他當機立斷,“鬥愛卿,本宮命你徹查百官!都天司出了刺客,便將都天司解散,所屬官吏全部併入皇城司!另外,本宮近期便留居安南殿,此處有陣法護持,更為安全。勞煩愛卿令皇城司日夜戒備,無本宮允許,任何人不得擅入!”
“臣遵旨!”
沈周躬身行禮,高聲道,“請殿下放心,只要臣執掌皇城司一日,便絕不讓殿下涉險分毫——忠!誠!”
走出安南殿,沈周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鎮北王安泰所言非虛,這位宛歷太子胸無大志,遠比萬壽帝君容易拿捏。
有了太子這面金字招牌,此後行事便名正言順,名器兼得,事半功倍。他抬頭望向天空,心中思忖:道基隱世對自己影響不大,畢竟當前尚未達成融合道基的“矚目”條件。
雖控制了帝京局面,卻未能席捲江東,且以少師、少保、少傅為首的百官群體對自己極為排斥,距離真正掌控仙庭、宰執江東,仍有一段長路要走。
沈周攤開手掌,掌心一道金光沉浮——相比朝局,他更關心自身的收穫。
“來人。”他召來一名小太監,“引路,去後宮。”
並非心存邪念,實因目的地就在後宮之中。
萬壽帝君雖有三宮六院,卻一心向道,將海量修煉典籍遷至後宮,囊括道法、經文、修仙百藝,號為“四庫道藏”,號稱集天下修行之法大成。
如今掌控安南殿,正是閱覽道藏的絕佳時機。
後宮宮門前,一位慈眉善目的太監早已等候,正是內廷總管安公公。“鬥渙大人客氣了。”
見沈周前來,安公公拱手道,“聽聞大人慾入後宮,此乃不合規制之舉,還請大人自重。”
“安公公所言極是。”沈周笑道,“然臣此番前來,實為查案——臣懷疑安南殿內有魔宗奸細,暗中通風報信!”
“什麼?”安公公眯起雙眼,“鬥渙大人,此言不可妄說!內廷上下只忠於陛下,豈會勾結魔宗?”
“正因如此,才更需徹查。”
沈周環顧四周,壓低聲音,“道友,實不相瞞,太子殿下對陛下遇刺之事極為重視,此後將長居安南殿。內廷若能全力配合調查,亦可讓太子殿下安心,這對諸位日後的前程,亦是益處良多。”
安公公眉頭緊鎖,神色已然鬆動。
內廷太監本就依附安南皇室而生,萬壽帝君隱世後,宛歷太子便是新的主子。
主子要查,豈有阻攔之理?
何況他豈能不知,沈周此舉實則是借查案之名閱覽道藏,以權謀私——但在仙庭之中,官員謀私本就是常態。
念及此處,安公公臉上堆起笑容:“原來如此,那便請大人入內查案,後宮各處,大人可隨意巡查!”
沈周滿意點頭,大步走入四庫道藏所在宮殿。
殿內景象恢弘,密密麻麻的書架擺滿整座殿宇,典籍分門別類,數量之多竟遠超聖宗顯法閣。
仙庭統御一方,天下道法神通盡歸其轄,傾舉國之力打造的道藏,自然非同凡響。
沈周面露思索——他雖已氣海圓滿,卻不擅鬥法,多依賴機制與數值壓制。
然天下尚有數值、機制皆凌駕於他之上的氣海大修士,若僅憑現有實力交鋒,必敗無疑。劍意一道,大修士已至極致,他唯有另闢蹊徑:“質量不行,便以數量取勝!”
他欲挑選數門威力不俗的道法,借【仙國道律】加持快速掌握,以此提升鬥法實力。
這一整套神通體系與【天上火】意象契合,重“治”而非“戰”,但天子亦有御駕親征之時,關鍵在於道法能否契合此等意象,發揮自身數值優勢。
沈周散開神識,在海量典籍中翻找,奈何道藏規模太過龐大,需逐本細閱確認意象,極為耗費精力。
許久之後,他終是選定兩門道法:午火道法【烽堠燧陽書】與丙火道法【見陽帝光籙】。
【烽堠燧陽書】應午火之性,驅使戎馬兵火正面克敵,威力強橫卻略顯笨重,易被擅長閃避之神通逃脫;
【見陽帝光籙】則借丙火之妙,如旭陽高懸,直視者神識被剝,難以查物避敵,恰好彌補前者缺陷。
即便如此,沈周仍不滿足——兩門道法雖與【天上火】意象沾邊,卻仍不足以與大修士抗衡。
“可惜,我對四庫道藏不甚熟悉。”
若有通讀道藏之人相助,想必能尋得更契合的功法,奈何後宮嬪妃中,亦鮮有人能做到。
離開後宮,沈周徑直返回皇城司官衙,一路下行至地下審訊室。
刺殺萬壽帝君的陳元禮,以及被當作反賊擒拿的都天司指揮使甯浩合,此刻皆被囚禁於此,遍體鱗傷,氣息奄奄,顯然已遭反覆拷打。
“大人!”見沈周到來,審訊室中的皇城司修士紛紛起身肅立,躬身行禮。
“情況如何?”沈周搬來座椅,坐於二人面前,“他們是否招認了刺殺陛下的詳情,以及同黨名單?”
“回大人,此二人嘴硬至極。”
幾名修士面露羞愧,低頭請罪,“尤其是甯浩合,至死不肯認罪,還請大人降罪!”
眾人紛紛跪伏在地——沈周待他們向來寬厚,賞賜不斷,如今未能完成差事,心中深感愧疚。
沈周卻搖了搖頭,溫言道:“何罪之有?他們拒不認罪,是其頑劣,與爾等無關。諸位辛苦了,先回去歇息吧。”
話音方落,沈周復又取出一疊厚碩紅包。
“諸位在此審訊人犯,久疏修行,此乃些許補貼,諸位盡數收下,每人皆有份例。”
此一刻,眾人心頭唯有一念:鬥渙大人之恩德,實難報答!
送走皇城司一眾修士後,沈周方將目光投向已然奄奄一息的陳元禮與甯浩合。後者此時緩緩睜開雙目,牙縫間擠出字句:“奸賊……惡賊……”
“可盡興痛罵。”
沈周唇邊噙著一抹淡笑,神色全然不以為意:“敗者臨危罵陣,不過是殘存之慰藉罷了。何況,你此後再無罵詈之機。”
話音未落,他已然扣住甯浩合頭顱。
【幕後之人】!
甯浩合雖為三品官員,卻遠未達氣海圓滿之境。【幕後之人】神通順遂催動,頃刻間便抹去其臉上所有怨毒之色。
“我口述,你來寫。”
“屬下遵命!”
須臾之間,一份由“刺客”陳元禮及其“同黨”甯浩合親筆書就、並烙印神識印記的供詞已然成型。
供詞之中,直指仙庭多位高官與北疆魔宗有所勾連——上至京營五軍提督,下至佔據仙庭各處要職的大小官員,除開最頂層的少保、少傅、少師未被牽連,其餘之人,沈周竟無一人遺漏。
供詞內容確鑿無疑,足以經受任何核查。
步出審訊室,沈周將供詞徑直交予等候在外的盧泰,繼而沉聲吩咐:“即刻抄錄數份,送往少保等大人府邸。”
“傳令下去,召集所有人手,依供詞所列名單,即刻實施抓捕。”
“出發!”
未過多時,帝京之內大亂驟起。
奉沈周之命,方才吞併都天司、規模與士氣皆達鼎盛的皇城司傾巢而出,其勢如席捲之勢,蔓延整座帝京。
起初,諸多官員尚未明曉變故緣由,甚至誤以為皇城司意圖叛亂,一眾天生邪惡的妖修欲要謀逆,遂主動上前喝止。
然其結果,無一人例外,盡皆被手持廷杖的皇城司修士團團圍住,一頓痛毆。
一杖落下,官員頓時痛得齜牙咧嘴。
急於向沈周表忠心的皇城司修士見狀,頓時怒火中燒:豈有此理!竟敢面露不服之色,此等行徑,絕非尋常官員所為!
必須施以重拳,以儆效尤!
第一杖擊其口,防其跪地求饒;第二杖擊其腿,斷其逃竄之念;第三杖擊其首,只為讓鬥渙大人得見眾人事蹟,知曉我等勞苦功高!
“啊!殺人了!”
“住手!切勿再打!我素來支援皇城司,乃是自己人啊!”
一時間,諸如此類的哭喊求饒之聲,在帝京各處此起彼伏。
然百官亦非毫無反抗之力。片刻之後,終有二品高官按捺不住,悍然祭出自身官位顯化之威:“【都天掌兵尚書】在此!”
“放肆!爾等妖修,竟敢公然造逆……”
“轟隆——!”
其話音尚未落盡,一道更為宏闊磅礴的巨響便將其聲徹底蓋過。此一刻,無數官員不約而同地抬首望向蒼穹。
視線所及之處,唯見一人佇立。
沈周如雕塑般靜立雲端,手中掐定玄奧法訣,滾滾流火自其袖中洶湧而出,轉瞬間便遮蔽天宇。
漫天流火之中,無數幡旗迎風招展,顯化出刀兵匯聚之兇相、駿馬嘶鳴之銳音,儼然一幅修羅沙場、血染山河的恐怖景象。
自天際投射而下的深沉陰影,裹挾著毀天滅地的恐怖氣息,轟然砸落!
【烽堠燧陽書】!
沈周以【仙國道律】加持,將此門道法速成,早已於空中潛藏,暗中蓄力多時,專候此等出頭之鳥。
此刻既已出手,自當毫無保留,全力以赴!
霎時間,城池內外劇烈震動,無數道視線或滿含驚恐、或充斥憤怒、或飽含震撼,盡數聚焦於那自天穹傾瀉而下的漫天流火。
“砰!”
恰如銀瓶乍破,水漿迸射;又似鐵騎突出,刀槍齊鳴!
下一秒,那率先出手的【都天掌兵尚書】,連同其整座府邸,盡皆被熊熊流火吞噬殆盡。
原地之上,僅餘一道焦黑深陷的巨坑,觸目驚心。
做完這一切,沈周方才飄然而下,落於地面。
“刺客陳元禮及其同黨甯浩合已然招供,罪證確鑿。皇城司奉太子令、奉皇后令,特來抓捕所有涉案官員。”
“鐵證如山之下,都天掌兵尚書竟敢出面阻攔,其罪當誅!毫無疑問,此等奸臣,已然自投羅網!”
言罷,沈周探手一抓,徑直從焦黑陷坑中拎出那已然半死不活的都天掌兵尚書——這已是他刻意留手的結果。
暗中以神通將其操控之後,沈周方才淡淡吩咐:
“將此人押回審訊室,嚴加拷問,務必讓他供出所有同黨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