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群星閃耀（1 / 1）
永明四十年的初夏，沈清突然像換了個人。連著幾天，他不再纏綿病榻，竟能自己坐起來，胃口也好了，吃起了大魚大肉，甚至還嚷著要喝酒！
偶爾還會跟守在床邊的慕容嫣和林薇薇開幾句夫妻間的玩笑，惹得兩個老太太彷彿回到少女時代，羞紅了臉。
沈清的眼神裡重新有了光彩，雖然依舊瘦削，但那久違的、彷彿能洞察一切的精氣神，似乎又回來了。
慕容嫣和林薇薇看在眼裡，心裡卻像是壓了塊巨石，沉甸甸的。
她們都是經歷過風浪的人，知道這絕非病情好轉的吉兆，更像是…油燈將熄前，那最後一下不甘心的異常明亮的跳動。
民間俗稱：迴光返照。
“由他去吧。”慕容嫣私下裡對林薇薇嘆道，眼圈微紅：“他叱吒風雲了一輩子，最後這段路，也該雄偉義烈才是。”
恰在此時，帝國最高科學技術獎——“啟明獎”的首屆頒獎典禮，將在格物院大禮堂舉行。
這是沈清多年前就提議設立的獎項，旨在獎勵在基礎科學和應用工程領域做出傑出貢獻的英才。
訊息傳到沈清耳中，他立刻來了精神，堅持要親自出席。
“胡鬧！你這身子…”太醫正第一個跳出來反對。
“老子死不了！”沈清眼睛一瞪，那股子不容置疑的霸氣又回來了：“就算真要死，也要死在頒獎臺上，看著我大乾人才濟濟的盛況再死！”
婉兒親自來看他，看著他那異常“精神”的狀態，心中酸楚，卻也知道阻攔不住。
“清哥，我陪你去。”
典禮當天，格物院大禮堂座無虛席。受邀前來的，除了朝中重臣、各界名流，更多的是來自帝國各大學府、研究機構的年輕學子和研究員。氣氛莊重而熱烈。
當沈清的輪椅被趙鐵柱緩緩推上主席臺時，全場瞬間安靜下來，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經久不息的掌聲。
所有人都看著臺上那個瘦削的老人，看著他雖然坐在輪椅上，卻依舊挺直的脊樑，和那雙彷彿能看穿未來的眼睛。
沈清抬起微微顫抖的手，向下壓了壓，掌聲才漸漸停歇。
頒獎開始。
陳慕深吸一口氣，宣佈：“首屆帝國‘啟明獎’，現在開始頒獎！”
“物理獎，獲獎者，帝國大學物理系，周文瀾博士！表彰其在新型超導材料理論預測方面的開創性工作！”
一個戴著厚厚眼鏡、看起來有些靦腆的年輕人在熱烈的掌聲中快步上臺，激動地從沈清手中接過那枚造型簡潔、卻代表著帝國科學界最高榮譽的金質獎章。
他彎腰時，沈清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說了句什麼，那年輕人重重點頭，眼中閃爍著淚光和堅定。
“化學獎，獲獎者，格物院化學所，吳啟明研究員！表彰其在新一代高效催化劑合成及機理研究上的卓越貢獻！”
“生物獎，獲獎者，帝國醫學院，蘇靜姝教授！表彰其在神經訊號傳導分子機制領域的重大發現！”
“工程獎，獲獎者，皇家造船廠特種材料實驗室，鄭大海高階工程師！表彰其主持開發的‘龍鱗’系列艦用特種合金，為帝國艦船效能提升做出決定性貢獻！”
一個個名字被念出，一位位平均年齡不到四十歲的青年才俊走上臺，從那個傳奇般的老人手中接過沉甸甸的榮譽。
他們之中，有的是沈清當年在格物院親自指點過的學生，有的是讀著《格物啟真》成長起來的後起之秀，有的是在“光明”體系下的工廠、實驗室裡磨練出的實幹家。
沈清看著他們，看著他們眼中燃燒的理想和火焰，看著他們接過獎章時那激動而又謙遜的神情。他仔細聽著頒獎詞裡那些關於“突破”、“創新”、“填補空白”的字眼，臉上始終帶著那種欣慰的、彷彿老農看到自家田裡禾苗茁壯成長般的笑容。
當最後一位獲獎者，一位在基礎數學領域取得突破的年輕女教授領獎後，現場成千上萬的一起歡呼，要求沈清無論如何也要為他們說幾句話！
沈清微笑的答應了，不坐輪椅，不需要攙扶，身材挺拔的站在舞臺中心，狀態前所未有的好，彷彿回到了巔峰的歲月。
他沒有立刻開口，他的目光再次緩緩掃過臺下那一張張年輕的臉龐，彷彿要將這些面孔，連同他們代表的未來，一同鐫刻進靈魂深處。
“孩子們…”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褪去了所有鋒芒、只剩下純粹沉澱的平和與厚重。
“我這一生，起於微末，見過北境的烽火，聽過海上的驚濤，也曾在這朝堂之上，與人爭，與天鬥…所幸，沒有虛度。”
“很多人說，是我沈清，一手將帝國推向了前所未有的強盛。造鉅艦，興格物，定金融，開海疆…聽起來，很是了不起，是嗎？”
臺下頓時發出了驚濤駭浪般的掌聲，這是絕對的認可。
沈清卻緩緩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笑容。
“不是的。我一個人，縱然有通天之能，又能做成多少事？帝國的輝煌，是無數人前赴後繼，是工匠們辛苦創造，是將士們血染沙場，是農夫在田壟間耕耘，是你們——在座的每一位，在格物院裡挑燈夜讀，在工廠車間裡反覆試驗，是億兆黎民百姓，共同鑄就的。”
“我沈清，或許…只是恰好站在了那個風口上，或許…只是比許多人，多想了一步，多看了一眼。我做的，不過是順應了時代，然後…拼盡全力，推了它一把。”
他的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而深邃，聚焦在臺下那些年輕的獲獎者和學子身上。
“現在，我這把老骨頭，能做的，已經不多了。帝國的列車，已經駛上了我所能鋪設的最後一段軌道。前方，是更廣闊的天地，是更深邃的星空，是你們——從未想象過的未來。”
他的語氣變得無比鄭重，帶著一種託付千斤的重量：
“孩子們，不要停下腳步，不要滿足於眼前的輝煌。輝煌，不是終點，它只是一個更高的起點。”
“我這一生，所有的奮鬥，所有的謀劃，所有的‘奇技淫巧’…說到底，不過是希望能為後來者，墊一塊磚，鋪一段路，壘一座可以讓你們站得更高、望得更遠的…基石。”
“現在，這塊石頭，我算是勉強砌好了，就放在這裡了。”
“踩著它，你們應當能看見，我所未能看見的風景；抵達我，所無法抵達的遠方。”
“帝國的未來，不在我的藍圖上，而在你們的腦子裡，在你們的手上，在你們永不停歇的探索與創造之中！”
“記住，真正的強大，不是稱霸，而是引領；不是佔有，而是開創；不是固守輝煌，而是…不斷超越輝煌！”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挺直了那早已不堪重負的脊樑，聲音如同洪鐘，敲擊在每個人的心上：
“去吧！帶著你們的好奇，你們的勇氣，你們的智慧，去那個更廣闊的世界！去書寫屬於你們這一代人的…史詩！”
“我這老傢伙…就在這兒，看著你們。”
“看著你們，點亮群星！”
話音落下，他彷彿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緩緩地、釋然地靠回了輪椅。臉上那抹紅潤徹底褪去，只剩下無比的蒼白與疲憊，但那雙漸漸闔上的眼睛裡，卻盛滿了如同星空般璀璨的安寧與期望。
臺下，寂靜持續了數秒，隨即，雷鳴般的掌聲與難以抑制的哽咽聲轟然爆發，如同海嘯，席捲了整個禮堂，經久不息。
薪火已燃，基石已立。接下來，是星輝遍野的時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