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最後的瘋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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戶部右侍郎劉澤的公房內,空氣凝固如冰。

窗外的殘陽將一抹血色投射進來,照在幾名心腹主事的臉上,每個人的表情都晦暗不明。

他們低著頭,眼神躲閃,卻又忍不住用餘光,像禿鷲打量屍體一般,一遍遍地瞟向主位上那個臉色煞白的身影。

那目光裡,再無半分往日的敬畏與忠誠。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貪婪、恐懼與冷酷的估價。

劉澤如墜冰窟。

他清楚地感覺到,自己不再是那個可以一言定人生死的上官。

在沈煉那道誅心懸賞令之下,他已經變成了一塊行走的、價值連城的肥肉,一塊能讓這群他親手餵養了十幾年的走狗,搖身一變成為百萬富翁的通天階梯。

他唯一的生路,只剩下在被分食之前,拖著那個年輕的獵人,同歸於盡。

子時,夜色深沉。

幾道黑影在戶部後巷一處廢棄的柴房內悄然聚集。

為首的,正是劉澤最信任的心腹主事,張恆。

“都想好了?”張恆的聲音壓得極低,眼神在黑暗中如同兩點鬼火,掃過其他幾位同僚的臉。

無人說話,但那粗重的呼吸和死寂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預設。

劉澤已經瘋了。

今天下午,他召集他們,用一種近乎癲狂的語氣,宣佈了自己準備與沈煉玉石俱焚的計劃。

那不是計謀,是自殺。

“侍郎大人這是要把我們所有人都拖下水,給他陪葬!”一個主事聲音發顫,帶著哭腔,“橫豎都是死,我不想全家老小跟著我一起去餵魚!”

“沒錯!”另一人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與其等著被他拖死,不如……不如咱們自己尋條活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張恆身上。

張恆深吸一口氣,臉上沒有半分背叛的愧疚,只有一種生意人般的冷靜與算計。

“直接去告密,是下下策。”他一開口,便鎮住了所有人,“那樣我們最多隻能拿到賞銀,還得背上一世的罵名,日後在官場上再也抬不起頭。”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老狐狸般的精光。

“我們要的,不僅是錢,還有名。”

“我們不僅要賣了劉侍郎,還要讓他賣得……讓我們看起來像個忠臣。”

一炷香後,宿國公府後門。

張恆獨自一人,叩響了那扇決定無數人命運的門。

沈煉的書房內,只點著一盞孤燈。

張恆跪在地上,將劉澤準備明日黃昏以討論公務為名、懷揣淬毒匕首行刺的瘋狂計劃,一五一十,和盤托出。

沈煉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絲毫驚訝,彷彿這一切都不過是預料之中的、微不足道的小事。

張恆說完,重重叩首,隨即丟擲了那個讓他自己都感到心驚肉跳的“弒主計劃”。

“沈大人,下官斗膽,為您設計了一出好戲。”他抬起頭,眼中閃爍著一種病態的興奮,“明日黃昏,您只需屏退左右,靜候劉澤那廝前來。我等會算準時機,帶著護衛‘恰好’趕到,‘恰好’撞破他的行刺之舉。”

他舔了舔乾澀的嘴唇,聲音裡充滿了誘惑。

“如此一來,我等不僅能拿到賞格,更能落一個‘忠心護主、大義滅親’的好名聲!而您,也能兵不血刃地,除去這最後一個心腹大患!”

他將這場卑劣的背叛,包裝成了一場雙贏的交易。

書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沈煉那平淡到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才緩緩響起。

“準了。”

他看著這個將人性算計到骨子裡的背叛者,補充了最後一句。

“賞格,你們幾個分。”

次日黃昏,戶部衙門早已空無一人。

沈煉的公房內,卻依舊亮著一盞孤燈。

他屏退了左右,甚至連門口的護衛都已撤掉,獨自一人坐在案前,悠閒地品著香茗。

“砰!”

房門被猛地撞開。

劉澤手持一柄閃爍著幽藍光芒的淬毒匕首,狀若癲狂地闖了進來,雙目赤紅,面目猙獰。

“沈煉!你斷我生路!我便與你同歸於盡!”

他嘶吼著,如同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朝著那個氣定神閒的身影猛撲過去!

就在那淬毒的匕首即將刺中沈煉咽喉的瞬間--

異變陡生!

“咻!咻!咻!”

數道黑色的影子,如幽靈般從房樑上、屏風後無聲落下,動作快如電光石火!

冰冷的刀鞘精準地擊中劉澤的手腕,匕首脫手飛出,釘在遠處的樑柱上,兀自嗡嗡作響。

未等劉澤反應過來,數名身著玄色勁裝的“青鳥”衛士已將他死死按在地上,冰冷的刀鋒抵住了他的後心。

從頭到尾,沈煉端坐不動,甚至連手中的茶杯,都未曾晃動一下,杯中的水紋,平滑如鏡。

就在此時,公房的門再次被撞開。

張恆帶著幾名主事和衙門護衛,“恰好”衝了進來,看到眼前的景象,立刻“大驚失色”,指著被死死按在地上的劉澤,痛心疾首地高喊:“劉澤!你……你竟敢行刺上官!我等誓死護衛沈大人周全!”

演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被死死按在地上的劉澤,呆呆地看著從陰影中走出的、自己最信任的心腹,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終於明白了。

沈煉這才緩緩放下茶杯,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張因絕望而扭曲的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如同講解教科書般的微笑。

“劉侍郎,你輸在不明白一個道理。”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劉澤最後的精神防線。

“忠誠是需要成本的。而我的懸賞,讓背叛你的成本變成了零,收益卻無限大。”

“這是一道很簡單的算術題。”

“噗――”

劉澤再也撐不住,眼前一黑,一口鮮血猛地噴出,徹底昏死過去。

風波平息,劉澤如同死狗般被拖了下去。

清吏司新任的首席計吏錢三,適時地從門外走了進來。

他無視了地上的血跡和空氣中尚未散盡的殺氣,只是將一本厚厚的、用牛皮紙精心裝訂的冊子,恭敬地呈到了沈煉面前。

封面上,用濃墨寫著一行大字--《清吏司查賬標準流程手冊》。

錢三用他那獨特的沙啞嗓音,彙報道:“大人,按照此法,任何一個粗通算術的書吏,經過三天培訓,查賬效率都能比戶部那些老人快上十倍,且絕無錯漏。”

沈煉接過那本足以改變大幹王朝財政史的冊子,隨意翻了翻。

裡面沒有繁文縟節,只有最簡潔的語言和清晰的圖表,將他那套“資產分類歸集法”系統化、流程化,變成了一套可以被無限複製的殺人機器。

戶部這塊最硬的骨頭,不僅被他啃了下來,他還順便把啃骨頭的過程,變成了一套可以批次生產、無限複製的“生產線”。

看著這本凝聚著另一個世界管理學精髓的“制度武器”,沈煉的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髮自內心的、滿意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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