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揚州紙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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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州風波平息,欽差船隊再度啟航,寬闊的運河之上再無半分阻滯。

然而,船上的氣氛卻比堵在通州時更加凝重。

無論是那些眼高於頂的青鳥衛精銳,還是從鬼市裡招募來的計吏團惡鬼,此刻看向那間獨立船艙的目光中,都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敬畏與恐懼。

他們剛剛親眼見證,這位年輕得過分的欽差大人,是如何兵不血刃地將一個死局,變成了一場收割威望與金錢的狂歡。

那不是權謀,那是妖術。

船艙內,檀香嫋嫋。

沈煉正臨窗而坐,手中端著一杯清茶,目光卻落在窗外飛速倒退的江南景緻上。

計吏團中那個嗜賭如命、精於心算的賭場鬼才“鬼運算元”,正戰戰兢兢地侍立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沈煉沒有問他此行的感受,也沒有說什麼鼓舞士氣的話。

他只是將茶杯輕輕放下,頭也不回地丟擲了三個冰冷到不帶一絲感情的問題。

“第一個問題,通州運河債,如果真的發行,以當時碼頭滯留的三百七十二艘商船計算,總共能撬動多少商賈的預繳稅款?”

鬼運算元渾身一顫,這個問題太過刁鑽,根本不是尋常賬房先生能回答的範疇。

但他那顆在賭場裡千錘百煉、能瞬間算出牌堆機率的大腦,卻在這一刻瘋狂運轉起來。

冷汗順著他的額角滑落,他幾乎是本能地答道:“回大人,三百七十二艘船,按大小和貨物估值,平均每艘船的稅金約在八百到一千二百兩之間。若全部認購,理論上可在半日之內,撬動三十五萬到四十萬兩白銀的流動資金。”

沈煉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答案還算滿意,隨即丟擲了第二個問題。

“此事傳到揚州,需要幾天?”

“走水路官驛,最快三日。若走民間信鴿,一日可達。”

“很好。”沈煉終於轉過頭,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像兩口古井,直直地望進鬼運算元的內心深處,“最後一個問題。這份由通州事件製造的恐懼,折算成我們未來在揚州查賬時,能節省多少人力成本?”

“……”

鬼運算元徹底懵了。

他這輩子都在算錢、算牌、算人心,卻從未想過,“恐懼”這種東西,也能被當作一項資產,用來計算成本和收益。

他看著沈煉那張平靜到可怕的臉,第一次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這位爺的腦子裡,裝的根本不是權謀,而是一本他聞所未聞的、能將天地萬物都量化成數字的魔鬼賬本!

見他答不上來,沈煉也不追問,只是淡淡地評價了一句:“看來你的模型裡,還缺少‘無形資產’這個變數。”

他站起身,走到鬼運算元面前,拍了拍他因恐懼而僵硬的肩膀。

“不過,你的心算能力不錯。從今天起,你的薪酬,上浮三成。以後,你就是計吏團的首席‘精算師’。我所有的計劃,在執行前,都需要你來量化風險和收益。”

這番話,讓鬼運算元在內的所有計吏團成員,都感到了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與……興奮。

他們跟的不是一個官,而是一個能將他們的“鬼才”,明碼標價,變成真金白銀的魔鬼!

船行至中途,一艘不起眼的小漁船悄然靠近,一份用蠟丸密封的絕密情報,透過“風滿樓”的渠道,被送到了張恆手中。

“獵物分析會”在沈煉的船艙內秘密召開。

張恆展開那份情報,那不是傳統的文字描述,而是一張繪製精美的圖譜,上面赫然是以上海王氏家主王崇為核心的“江南鹽盟”組織架構圖。

“大人請看,”張恆指著圖譜,聲音裡帶著一絲被沈煉同化後的興奮,“這上面清晰地標註了鹽盟內部的核心家族、與他們有利益往來的關聯官員、負責處理髒活的白手套,以及他們各自的核心產業和預估的年利潤。”

這幅圖,與其說是情報,不如說是一張現代公司的股權結構圖。

沈煉看著這張圖,嘴角露出一絲冰冷的笑意。

“這不是攻守同盟,這是一張脆弱不堪的利益網。”他伸出一根手指,點在了圖譜上幾個實力相對較弱的家族名字上,“只要我們能精準地提高其中幾個‘小股東’的‘運營成本’,都不用我們動手,這個所謂的聯盟,自己就會從內部瓦解。”

他隨即發出數道密令,透過不同的渠道,如同一支支無形的毒箭,射向千里之外的揚州。

核心計謀,只有一個名字--“揚州紙貴”。

“傳令下去,”沈煉的聲音平靜無波,“動用我們從戶部抄沒的贓款,讓潛伏在江南的所有暗子,只有一個任務。以三倍、五倍、甚至是十倍的價格,給我瘋狂收購揚州城及周邊所有州府的上等宣紙、徽墨、以及空白賬冊!有多少,收多少!不計成本!”

與這道瘋狂的收購令同時散播出去的,是一則精心編造的、足以讓所有賬房先生魂飛魄散的致命謠言。

“聽說了嗎?新來的那位欽差沈閻王,可不是凡人!聽說他師從早已隱世的天機閣,練就了一雙神眼!”

“什麼神眼?”

“就是能一眼看穿所有假賬的‘辨偽神術’!別說字跡模仿得再像,他連紙張的年份、墨跡風乾的程度、甚至是紙上那細微到看不見的黴點,都能瞧出破綻!據說,任何三年內的假賬,在他面前都跟光著身子一樣,無所遁形!”

這則謠言,如同一場無形的瘟疫,精準地擊中了江南所有鹽商心中最脆弱、也最致命的死穴。

揚州,瘦西湖畔,王氏家主的私家園林“寄暢園”內。

王崇正悠閒地倚在水榭的美人靠上,將一把上好的魚食,不緊不慢地撒入池中,引得滿池錦鯉爭相搶食。

他聽著手下彙報沿途的關卡已經打點完畢,只等沈煉這條“鯊魚”入池,臉上掛著智珠在握的從容笑意。

就在此時,大管家神色慌張地闖了進來,腳步踉蹌,聲音都在發顫。

“家主!不……不好了!”

王崇眉頭微皺,有些不悅:“何事驚慌?”

“城裡……城裡出大事了!”大管家上氣不接下氣,臉上滿是驚恐,“城裡所有的宣紙、賬冊、徽墨,一夜之間價格漲了十倍!而且……而且還全都沒貨了!”

王崇捻著魚食的手,微微一頓。

“還有!”大管家嚥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哭腔,“外面……外面都在傳,說那沈閻王有神眼,能看穿所有假賬!現在……現在幾十家鹽商都瘋了,堵在咱們府門口,哭著喊著求您給個主意啊!”

王崇餵魚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啪嗒。”

一把金貴的魚食,盡數灑落在地。

他緩緩回頭,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裡,從容與鎮定第一次被驚駭和暴怒所取代,眼神陰鷙得像是要吃人。

“人還沒到……他就已經開始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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