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朕的江山,你來定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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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三更,萬籟俱寂。

沈煉送走了那個心事重重、幾乎要被自己腦中風暴掀翻的心腹,獨自一人,靜立於書房那副巨大的大幹輿圖之前。

地圖之上,密密麻麻的硃筆標註,不再是敵人的據點,而是一個個潛在的財富源頭,一條條無形的資金暗流。

它們共同指向一個前所未有的、足以顛覆整個帝國財政體系的瘋狂藍圖。

他手中的那份《大幹安國債發行芻議》,紙張單薄,分量卻重逾山嶽。

沈煉沒有絲毫猶豫,將那份足以被天下腐儒罵作“亡國之策”的計劃書,小心翼翼地卷好,妥帖地放入袖中。

他緩緩轉身,對著門外陰影中那道始終靜候的親衛身影,下達了那道足以讓整個京城的深夜都為之顫慄的命令。

“備車,入宮。”

親衛的身影猛地一滯。

只聽沈煉那平淡無波的聲音,繼續幽幽傳來:

“陛下,該收看一份午夜的驚喜了。”

御書房內,燭火通明,將女帝那張絕美卻冰冷的側臉映照得明暗不定。

她面前的御案上,堆積如山的奏摺紋絲未動。

顯然,這位帝國的最高統治者,同樣一夜無眠。

當太監尖細的聲音通報“寶票監監正、清吏司司長沈煉,深夜求見”時,她那雙深不見底的鳳目之中,沒有半分驚訝,只有一絲瞭然的冰冷。

“讓他進來。”

沈煉踏入這間帝國權力的心臟,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龍涎香與威壓。

他平靜地行禮,彷彿深夜叨擾君王,不過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公事。

“沈愛卿,深夜入宮,是清吏司的賬本不夠你看,還是覺得朕的御書房,比你那宿國公府更暖和些?”女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每一個字卻都像一塊寒冰,砸在地上。

“回陛下,都不是。”沈煉躬身,從袖中取出那份計劃書,雙手呈上,“臣深夜叨擾,是為解陛下‘國庫空虛’之憂,特來獻策。”

女帝沒有立刻去接,只是用那雙彷彿能洞穿人心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

許久,才示意身旁的太監將計劃書呈上。

她緩緩展開,只看了一眼封面上那行聞所未聞的大字,秀眉便猛地一蹙。

“《大幹安國債發行芻議》?”她輕聲念出,語氣中充滿了不解與警惕,“何為……國債?”

“回陛下,‘國債’,便是國之債務。”

“放肆!”女帝猛地將那份計劃書拍在御案之上,鳳目含煞,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機瞬間充斥了整個御書房,“讓朕向臣民立下字據,借錢度日?沈煉,你可知自古以來,唯有亡國之君,才會行此荒唐之事!你這是在咒朕的江山嗎?”

面對這雷霆般的震怒,沈煉非但沒有半分驚惶,反而微微一笑,那笑容平靜得令人心悸。

“陛下息怒。您最大的財富,從來不是國庫裡那些看得見的金銀,而是‘大幹’這兩個字,是您至高無上的皇權信用。”

他上前一步,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蠱惑力,開始了他那堂足以顛覆一個時代認知的“金融課”。

“臣的計策,就是將這份看不見摸不著的無形信用,變成可以流通、可以買賣、可以為國庫帶來億萬真金白銀的‘安國債’。”

他用最通俗的語言,解釋著利息、本金、抵押物這些聞所未聞的概念:“陛下只需以未來十年的部分稅收作為抵押,向天下人發行此債。凡購買者,等同於將銀錢借予國庫,而國庫則承諾,每年付給他們些許‘利錢’。十年之後,再將本金奉還。”

“如此一來,國庫可解燃眉之急,而天下財富,亦可透過此法,源源不斷地為陛下所用!”

女帝眼中的怒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思與審視。她沉默了片刻,一針見血地指出了第一個問題:“誰會買?”

“士族門閥,富商巨賈。”沈煉不假思索地回答,“那些家資億萬,銀子在庫房裡多到發黴的人。”

女帝的瞳孔,猛地一縮!

只聽沈煉那如同魔鬼低語般的聲音,繼續在她耳邊響起:“他們一旦成了朝廷的‘債主’,就會比任何人都更希望我大幹江山永固,國運昌隆。因為一旦江山有失,他們手中的‘國債’,便會淪為一堆廢紙。如此,便可兵不血刃,將這些心懷鬼胎的國之巨蠹,與陛下的龍椅,與這大幹的江山,死死地捆綁在一起!”

“化敵為友,利益捆綁……”女帝喃喃自語,那雙美麗的鳳目之中,第一次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奪目的光芒!

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這“亡國之策”背後,那足以顛覆整個朝堂格局的陽謀!

然而,僅僅幾個呼吸之後,那光芒便被更深沉的、冰冷的忌憚所取代。

她緩緩坐直了身子,目光如刀,死死地盯著沈煉。

“此例一開,財權旁落,若有奸臣以此為工具,豈不是能綁架朝廷,動搖國本?”

她的聲音陡然轉冷,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充滿了致命的殺機與試探。

“你沈煉,是想做那個執掌帝國錢袋的人嗎?”

整個御書房的溫度,彷彿在這一瞬間降到了冰點。

面對這足以讓任何權臣都人頭落地的致命質問,沈煉非但沒有恐懼,反而再次微微一笑,從容應對。

“陛下,工具沒有善惡,全看執掌在誰手中。”

他躬身一禮,姿態謙卑到了塵埃裡。

“此事的最終解釋權,永遠在您。臣,只是為您打造一把史無前例的利刃。至於用它來開疆拓土,還是削平內患,全憑君意。”

他將自己定位為“工具”,而非“掌權者”,巧妙地化解了女帝的猜忌,並將皮球,不,是將這柄足以斬斷一切的屠刀,恭恭敬敬地,遞迴到了女帝的手中。

女帝深深地看著他,許久,許久。

最終,她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中那滔天的殺意盡數斂去。

她被說服了。

但作為帝王,她做出了一個更狠、更絕的決定。

“好,朕準了。”

沈煉剛要謝恩,女帝那冰冷的聲音便再次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三日之後,朝會之上,你當著文武百官的面,親自提出此議。”

她頓了頓,鳳目一凜,說出了那個足以讓沈家萬劫不復的最終條款。

“但朕有條件。”

“你,沈煉,必須以你沈氏全族的身家性命,為此次國債發行做保。”

“若發行失敗,國庫未滿……”

她一字一頓,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沈氏,滿門抄斬。”

這是一個比任何軍令狀都更殘酷的賭局。

贏,則一步登天;輸,則粉身碎骨。

面對這道用全族性命作為賭注的聖旨,沈煉臉上沒有半分遲疑,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未曾泛起。

他只是平靜地,再次躬身,深深一揖到底。

“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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