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一次股東大會(1 / 1)
夜色深沉,沈煉的書房內只點著一盞孤燈。
光影搖曳中,昔日的大儒孫翰林如一尊石像,跪在冰冷的地面上,雙手高舉著那本足以讓無數人頭落地的暗賬。
他已在這裡跪了整整一個時辰,脊背的痠麻早已化為刺骨的劇痛,但他不敢有絲毫動彈。
而沈煉,自回府後,只是悠閒地翻看著從清風書院繳獲來的地契文書,彷彿這間書房裡根本沒有這個“投誠者”的存在。
那紙張翻動的沙沙聲,每一次都像一把小刀,凌遲著孫翰林早已崩潰的神經。
直到他將最後一份文書放下,才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落在孫翰林身上。
他開口的第一句話,不是接受或拒絕,而是一個冰冷到不近人情的問題:
“孫大人,你覺得你現在值多少錢?”
孫翰林渾身猛地一顫,茫然地抬起頭,完全無法理解這個問題。
沈煉卻彷彿在進行一場最尋常不過的商業評估,伸出一根手指,語氣平淡地分析道:“首先,是你的品牌價值。‘清流領袖’這塊招牌,雖然在京城已經徹底爛了,但在地方上,尤其是在那些訊息閉塞的州府,尚有幾分欺騙性。我稱之為……絕佳的‘殼資源’。”
孫翰林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盡。
“其次,是你的核心技術。”沈煉伸出第二根手指,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沒有半分情緒,“你本人的人脈網路,你對清流內部那些盤根錯節的利益勾結的瞭解,以及這本賬冊,都是不可替代的核心技術。有了它,我可以精準地識別出哪些是負隅頑抗的‘呆賬’,哪些是唯利是圖、可以爭取的‘潛力股’。”
他站起身,走到孫翰林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經與自己為敵、此刻卻卑微如塵土的老人,為這場冷酷的“資產重估”下達了最終的指令。
“所以,你的任務,不是效忠,而是‘重組’。”
“拿著這本賬,去把清流在京外的勢力,給我重新盤活。把一個鬆散的文人集團,改造成一個為我服務的、遍佈全國的商業情報與白手套網路。”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譏誚。
“孫大人,恭喜你,從一個失敗的政客,轉型成了一名……專案經理。”
孫翰林呆呆地看著他,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終於明白,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權臣,而是一個魔鬼。
在這個魔鬼的眼中,忠誠、背叛、榮耀、屈辱,都不存在。
存在的,只有可以被利用的價值。
三日後,宿國公府,臨時徵用的大花廳。
一場京城有史以來最詭異的集會,正在這裡舉行。
廳內,匯聚了所有在“豐年糧契”事件中,無論是賺得盆滿缽滿的“贏家”,還是賠得血本無歸的“輸家”。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贏家們一個個正襟危坐,手腳冰涼,臉上沒有半分喜悅,只有大禍臨頭的惶恐。
而輸家們則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彷彿一群等待宣判的囚犯。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沈煉緩步而入。
他走到主位前,環視著一張張寫滿了恐懼與絕望的臉,不帶任何情緒地宣佈了這場“京城工商聯合會”的成立規則。
“第一,”他的聲音平淡,卻字字如驚雷,“所有在此次風波中破產的諸位,你們被抄沒的田產、商鋪,將統一折算成聯合會的‘原始股份’。從今天起,你們不再是破產者,而是本會的股東。想拿回你們失去的一切,就拼了命地讓聯合會增值。”
輸家們的眼中,瞬間爆發出了一絲難以置信的、劫後餘生的微光。
“第二,”沈煉的目光轉向那些如坐針氈的贏家,聲音陡然轉冷,“所有在此次風波中獲利的諸位,為證明你們的財富來源乃‘合法投資’,而非‘投機作亂’,你們必須將此次利潤的三成,拿出來購買本會的‘優先股’。”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當然,你們也可以選擇不買。清吏司的大門,隨時為各位敞開。”
贏家們的臉色,瞬間變得比輸家還要慘白。
“第三,也是最後一條。”沈煉的目光掃過全場,那眼神如同在審視一群被關進同一個籠子裡的野獸,“本聯合會,由我沈煉,擔任唯一的會長,擁有一票否決權。”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繼而陷入了更深邃的死寂。
他們終於驚恐地意識到,無論是輸是贏,他們都已成為沈煉棋盤上的一枚棋子。
一張由利益和恐懼編織而成的大網,已將他們所有人,都死死地捆綁在了沈煉這輛瘋狂失控的戰車之上!
大會在一片死寂中結束。
當晚,書房。
心腹張恆看著桌上那份新鮮出爐的、象徵著一個龐大經濟帝國雛形的聯合會名冊,臉上卻滿是憂慮。
“大人,聯合會雖成,可陛下那邊……‘不加稅而填滿國庫’,這道難題,我們該如何破解?總不能真的把這些商人的錢,直接上繳國庫吧?”
沈煉揹著手,站在那副巨大的京城地圖前,聞言輕笑一聲。
“國庫沒錢,但大幹朝有信用。”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書房中幽幽響起,帶著一種超越這個時代的洞見。
“信用,就是最值錢的商品。”
他緩緩轉身,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
他丟擲了那個足以將整個大幹王朝都炸得天翻地覆的終極方案。
“以陛下和國家的名義,向全天下發行一種名為‘大幹安國債’的憑證。由我們新成立的‘工商聯合會’帶頭認購,再向所有士族門閥、富商巨賈推廣。”
他看著張恆那張因極度震驚而呆滯的臉,一字一頓地說道,每一個字,都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烙印在對方的心上。
“朝廷,用未來的稅收作為抵押,每年支付利息。如此一來,國庫能立刻獲得海量現金,解燃眉之急。而陛下,則兵不血刃地,將全天下最富裕的那群人,都變成了與國家利益休慼與共的……”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無人能懂的、玩味的笑意。
“……‘債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