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為國定價(1 / 1)
天光微亮,朱雀門前的宮道上已是車馬粼粼,寒風捲著塵土,吹得道旁光禿禿的柳樹枝條嗚嗚作響。
沈煉一襲嶄新的緋色官袍,襯得他面如冠玉,只是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讓所有與他對視的官員都下意識地避開了目光,彷彿那平靜的眼神之下,藏著能將人靈魂都凍結的深淵。
他走下馬車,沒有理會周圍或敵視或好奇的視線,獨自一人,步履平穩地走向那座象徵著帝國權力之巔的太和殿。
風吹動他的衣角,彷彿一場大戲的帷幕,正被緩緩拉開。
太和殿內,氣氛凝重如鐵。
百官列隊,鴉雀無聲。
早朝開始,議程剛剛進行到一半,御史大夫張承安手持象牙笏板,猛地越班出列,聲如洪鐘,那聲音裡充滿了為國除賊的浩然正氣。
“陛下!臣,都察院左都御史張承安,有本啟奏!臣要彈劾戶部侍郎沈煉!”
來了。
整個大殿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被抽成了真空。
張承安將手中的奏章高高舉過頭頂,聲色俱厲地歷數著沈煉的“滔天罪行”:“其一,勾結商賈,以國之未來稅收為抵,行官商合股之惡事!此乃與民爭利,動搖國本!”
“其二,透支國運!將我大幹未來十年之財,預支於一時,此等殺雞取卵之舉,與飲鴆止渴何異?若遇天災人禍,國庫空虛,江山危矣!”
“其三,也是最罪無可赦的一條--意圖賣國!”張承安的聲音陡然拔高,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上,“他欲將國家信用抵押給唯利是圖之輩,此舉與將社稷江山拱手讓人有何區別?”
他將那份由孫翰林“洩露”出去的、被篡改得面目全非的國債計劃書,如同一柄燒紅的烙鐵,狠狠地呈了上去!
“此乃沈煉親筆所書之計劃,鐵證如山!請陛下聖裁!”
一石激起千層浪!
“臣附議!此等千古奸賊,若不嚴懲,國法何在!”
“引商賈入朝堂,與虎謀皮!請陛下將其下天牢,明正典刑!”
數十名清流言官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紛紛出列附議,引經據典,痛斥沈煉是禍國殃民的國賊。
士族門閥的官員則在一旁煽風點火,看似公允,實則字字誅心,要求女帝嚴懲沈煉,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整個朝堂,瞬間化作一片聲討沈煉的汪洋。
龍椅之上,女帝端坐,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
她沒有去接那份所謂的“鐵證”,只是將目光投向了那片狂風暴雨的中心--那個自始至終都一言不發的年輕人。
所有的壓力,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殺機,都在這一刻,彙集於沈煉一人之身。
他站在那裡,平靜如水,甚至在張承安最慷慨激昂的陳詞時,嘴角還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彷彿在欣賞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排練得相當不錯的表演。
直到所有的指控都宣洩完畢,整個大殿因憤怒而嗡嗡作響時,沈煉才緩緩出列。
他先是對著御座之上的女帝躬身一禮,隨即轉向那個漲紅了臉、正等著看他如何辯駁的張承安,微微一笑。
“多謝張御史。”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多謝你,替本官,向滿朝文武,宣讀了這份……國債的‘風險告知書’。”
整個大殿的喧囂,在這一瞬間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彷彿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張承安更是猛地一愣,臉上的得意與憤怒瞬間凝固。
只聽沈煉那不緊不慢的聲音,繼續幽幽傳來:“這份‘告知書’,本就是我故意洩露出去的。目的很簡單,就是為了測試一下,這滿朝文武,究竟誰有資格,誰有眼光,誰有財力,來成為我大幹的‘第一批股東’。”
他環視著一張張因極度震驚而呆滯的臉,最後將目光落在了張承安等一眾清流言官的身上,嘴角的弧度愈發玩味,語氣中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憐憫與譏誚。
“事實證明,諸位清流大人……”
“你們,還不夠格。”
“轟!”
這句話,如同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地、精準地,抽在了在場所有清流文官的臉上!
他們一個個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渾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這是誅心之論!
是將他們引以為傲的道德風骨,當著天下人的面,狠狠地踩在腳下,碾得粉碎!
就在眾人被這驚天逆轉震得魂不附體之際,沈煉的聲音陡然轉厲,如同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
“陛下!臣要彈劾張御史等人,身為朝廷命官,卻對國之財政一無所知,只會空談誤國!”
“國債之策,非但不是賣國,而是將天下財富與國家興亡深度繫結之陽謀!更是解決國庫空虛,且無需向百姓加稅的唯一良方!”
他猛地從袖中抽出另一份卷宗,高高舉起,那上面,密密麻麻地按滿了鮮紅的手印!
“此乃京城工商聯合會,自願認購的第一期國債盟約!共計,白銀三百萬兩!”
他轉身,將那份沉甸甸的盟約呈給身旁的太監。
當那名太監用一種近乎於顫抖的聲音,將“三百萬兩”這個足以讓整個帝國都為之瘋狂的數字,高聲宣讀出來時,整個太和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
之前還義正詞嚴的清流言官們,一個個面如死灰,如遭雷擊,彷彿被抽乾了全身所有的力氣,癱軟在原地。
佇列之中,宰相王安石緩緩地閉上了眼睛,那張佈滿皺紋的老臉上,滿是頹然。
他知道,他們輸了,輸得一敗塗地,輸得體無完膚。
沈煉手持那份認購盟約的副本,環視著目瞪口呆的滿朝文武,最後將目光鎖定在龍椅之上那道深不可測的身影,朗聲說道,那聲音在死寂的大殿中,迴盪不休。
“陛下,這只是開始。”
“臣今日,正是要在這朝堂之上,為我大幹的未來……”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無人能懂的、玩味的笑意。
“……重新定一個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