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帝王賬本(1 / 1)
太和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沈煉那句“為我大幹的未來,重新定一個價”的豪言,如同一記無形的重錘,狠狠敲在殿內每一個人的心上。
那份三百萬兩白銀的認購盟約,則如同一座真正的銀山,壓得所有反對者都喘不過氣來。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凍結,只剩下御座之上,女帝那雙深邃鳳眸中,明滅不定的光。
許久,她緩緩起身。
鳳袍之上繡著的金線鳳凰,在晨光中流淌著冰冷的光澤。
她的目光沒有在沈煉身上停留,而是緩緩掃過階下百官,最終,如同一柄燒紅的烙鐵,精準地落在了佇列之首、始終一言不發的宰相王安石身上。
“王相。”
女帝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塊寒冰,投入了這片死寂的暖閣。
“你乃百官之首,你來說說,這三百萬兩,與張御史的慷慨陳詞,孰輕孰重?”
來了。
所有人的目光,無論是恐懼、驚駭還是幸災樂禍,瞬間如百川歸海,盡數聚焦於王安石一人之身!
這是一個無解的死局,一道逼迫整個士族集團當眾低頭的最終審判!
王安石那張佈滿皺紋的老臉,在那一瞬間,變得毫無血色。
他只覺得喉嚨裡像是被塞了一團滾燙的棉花,每一個呼吸都帶著灼痛。
他緩緩躬下身,那曾經挺得筆直的脊樑,第一次,在眾目睽睽之下,彎了下去。
“臣……”
他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砂紙在摩擦。
“……有眼無珠,無話可說。”
九個字,如九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精準地,抽在了在場所有士族與清流文官的臉上!
這,是舊時代的徹底潰敗。
女帝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轉向那個早已面如死灰、渾身抖得如同秋風中落葉的御史大夫張承安,聲音陡然轉冷:“張卿,你呢?”
張承安渾身猛地一顫,正欲開口求饒,沈煉卻出人意料地,再次越班出列。
“陛下,臣以為,張大人忠心可嘉,只是見識淺薄了些。”他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微笑,彷彿真的在為自己的死敵求情,“將其罷官免職,未免可惜了人才,不如……給張大人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滿朝譁然!
所有人都難以置信地看著沈煉,完全無法理解他這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只見沈煉緩緩轉身,對著那個面如死灰的張承安,露出了一個和煦如春風般的微笑。
“張大人一生清名,想必家資頗豐。不如就由張大人帶頭,認購五十萬兩‘安國債’,以示對陛下、對大幹的忠心。”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淬了劇毒的小刀,慢條斯理地捅進對方的心窩。
“這,才叫真正的‘為國分憂’啊。”
“噗――”
張承安只覺得眼前一黑,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再也撐不住,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如同一灘爛泥般癱軟在地!
誅心!
這是最極致的羞辱!
是用他自己揮舞的道德大棒,敲碎他自己的脊樑骨,再榨乾他最後一滴血!
“拖出去。”女帝的聲音不帶一絲波瀾。
兩名殿前侍衛立刻上前,將昏死過去的張承安如同拖死狗一般,拖出了太和殿。
那猩紅的官袍,在光潔的金磚上留下一道刺眼的、屈辱的血痕。
殺雞儆猴,效果達到了頂點。
女帝對沈煉的手段深感滿意,順勢問道:“沈卿,國債後續,你預備如何推行?”
“回稟陛下,京城商賈不過是開胃小菜。”沈煉躬身,丟擲了那個更狠、更絕的方案,“真正富可敵國的,是那些終日‘哭窮’的世家大族。臣請立‘大幹國債司’,臣願為司長,徹查百官家產,為國債發行釐定‘建議認購額’。”
他抬起頭,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閃爍著令人不寒而慄的光芒。
“誰忠誰奸,一查便知。”
這番話,無異於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宣佈了抄家滅族的宣言!
整個太和殿的溫度,彷彿在這一瞬間降到了冰點。
女帝深深地看著他,許久,許久。
最終,她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一字一頓地說道,每一個字,都像一塊黃金,重重地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准奏!”
“朕再賜你內廷衛三百,專司查賬。”
“國債司,即日成立!”
她不僅同意了,還加派了自己最精銳的私軍。
既是支援,也是監視!
“退朝!”
太監那尖利悠長的聲音響起,如同為舊時代敲響了喪鐘。
沈煉手持那份象徵著無上權柄的聖旨,緩緩走出太和殿。
冬日的陽光照在他年輕的臉上,一片燦爛。
但他投下的那道長長的影子,卻讓身後所有官員,都感到了一種深入骨髓的刺骨寒意。
宮門口,父親沈繼業早已等候多時,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當他看到散朝後,百官如同躲避瘟神一般,為自己兒子讓開一條寬闊的道路,甚至連宰相王安石在經過沈煉身邊時,都下意識地側身避讓,彷彿生怕被那道影子沾染上時……
他呆住了。
他終於,第一次,真正理解了兒子口中那個“新世界”的模樣。
沈煉走到他面前,看著父親那張寫滿了震驚、不解與陌生的臉,只是平靜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爹,回家了。”
遠處,宰相王安石的官轎緩緩啟動。
他掀開車簾,回頭看了一眼那對沐浴在陽光下的父子,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
他沒有看癱倒的張承安,也沒有看春風得意的沈煉,而是抬頭望向天空,喃喃自語。
“這不是國債,這是催命符……”
“陛下,您放出了一條……吃人的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