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雷霆與利刃(1 / 1)
瞭望塔上,李澈的兩道命令如投石入湖。
傳令兵手中不同顏色的旗幟,在晨風中劃出決絕的軌跡。
山谷兩端,二號塔與三號塔幾乎在同一時刻,以同樣乾脆利落的旗語給出了回應。
剎那間,整個桃源縣這部沉寂了一夜的精密戰爭機器,同時亮出了它猙獰的獠牙。
一場關乎存亡的雙線作戰,正式打響!
採石場,危巖之下。
福伯深吸一口氣,渾濁的老眼中沒有半分恐懼,只剩下匠人對畢生技藝最虔誠的專注。
他親自接過火把,對著那根延伸至巖壁深處的總引線,毫不猶豫地按了下去。
“嘶嘶……”
引線燃燒的聲音,在死寂的山谷中顯得格外清晰,像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鑽入每一個人的耳膜。
所有工匠,包括福伯自己,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一息,兩息,三息……
預想中那驚天動地的巨響並未到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連串沉悶如雷、自地底深處傳來的連環爆鳴!
“砰……砰砰……砰!”
聲音並不響亮,卻帶著一種撼動山嶽的磅礴巨力。
巨大的危巖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推動,先是劇烈地一震,隨即,在那條早已預設好的切割線上,崩裂開一道肉眼可見的巨大豁口!
緊接著,在第二輪更為沉悶的爆鳴聲中,那塊重逾萬鈞的懸石,沒有四分五裂,沒有碎石亂飛,而是沿著那條完美的切割線,緩緩傾斜,加速……
最終,如同一頭被精準伐倒的遠古巨獸,轟然“躺”在了那片早已清空的指定區域。
“轟隆!”
大地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煙塵沖天而起,遮蔽了半邊天空。
當煙塵漸漸散去,眼前的景象讓所有工匠都忘記了呼吸。
危巖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由無數大小合適的石料堆積而成的小山。
整個過程精準、可控,沒有一塊碎石飛出安全範圍。
宛如神蹟!
福伯呆呆地看著這一切,渾身顫抖。他緩緩跪倒在地,渾濁的老淚縱橫而下,聲音嘶啞地喃喃自語:
“這不是格物……這是仙法!是仙法啊!”
與此同時,數里之外的野渡口。
那沉悶如遠雷的爆炸聲,剛剛傳到河面。烏篷船上,為首的斗笠人臉色驟變,猛地抬頭望向山谷深處,厲聲喝道:“不好!有詐!快……”
他的話音,被一聲更尖銳的號角聲和另一道聲音徹底淹沒。
那聲音,是死神的鐮刀劃破空氣的呼嘯!
“咻咻咻咻!”
周山那蒲扇般的大手,在爆炸聲響起的瞬間猛然揮落。
早已蓄勢待發的數十張連弩,從沒過頭頂的蘆葦蕩中同時攢射!
密集的箭雨如同一片烏雲,瞬間覆蓋了小小的烏篷船。
船伕和幾名普通護衛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便被射成了刺蝟,噗通噗通栽入河中。
“叮叮噹噹!”
兩名頭領武功顯然高出不止一籌,揮舞著腰刀,舞出一片刀光,竟將來襲的箭矢盡數格開。
他們對視一眼,毫不猶豫地轉身,準備跳水逃生。
然而,他們快,李澈的佈置更快!
兩人剛剛躍入水中,便感覺腳下一緊,彷彿被水鬼纏住。
一張早已佈下的水下大網,瞬間收緊,將他們牢牢地纏縛其中,動彈不得!
“收網!”
周山一聲爆喝,埋伏在岸邊的隊員們立刻轉動絞盤。
兩個在水中徒勞掙扎的“大魚”,就這麼被輕輕鬆鬆地拖上了岸。
整個戰鬥,從弩箭發射到活捉頭目,前後不過十個呼吸。
乾淨,利落,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降維打擊。
議事廳,瞭望塔。
李澈緩緩放下手中的單筒望遠鏡,面色平靜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彷彿他剛剛指揮的,只是一次再尋常不過的日常演習。
他身旁的蕭青鸞,親眼目睹了採石場和渡口方向,幾乎在同一時間升起的“任務完成”的白色訊號旗。
她那雙清冷的鳳眸中,異彩連連,心潮起伏。
她看到的,不僅僅是一場完美的雙線勝利。
她看到的,是一個男人將山川河流、人心詭計都當做棋盤,隨意落子的恐怖掌控力。
她甚至不需要李澈開口,便已心領神會。她轉過身,對著身後的傳令兵,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屬於後方總管的權威,冷靜地發出一連串指令:
“傳我命令,醫療隊即刻前往渡口,救治傷員,清點俘虜。”
“工匠組前往採石場,評估爆破結果,規劃開採路線。”
“後備隊提升警戒等級,封鎖所有谷口通道,以防萬一。”
“一切,按預案行事。”
她的聲音清脆而果決,盡顯從容。
李澈聽著,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微笑。
半個時辰後,周山押著兩個被捆得像粽子一樣的頭目,大步流星地走進了議事廳。
“先生!幸不辱命!活捉頭目兩人,其餘嘍囉盡數殲滅,我方……我方只有張全那個軟蛋,被箭雨嚇暈了過去,毫髮無傷!”
李澈點點頭,目光落在了那個被五花大綁,卻依舊昂著頭,眼神兇狠的頭目身上。
“說吧,誰派你們來的?”
那頭目冷哼一聲,將頭扭向一邊,一副寧死不屈的模樣:“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想從我嘴裡問出半個字,做夢!”
周山勃然大怒,上前一腳就將他踹翻在地:“狗東西,嘴還挺硬!看老子不把你……”
“周隊長。”
蕭青鸞清冷的聲音,打斷了周山的暴行。
她緩步上前,甚至沒有看那頭目一眼,只是冷冷地伸出手。
“搜身。”
周山一愣,隨即會意,立刻在那頭目身上摸索起來。
很快,他從對方懷中一個極為隱蔽的夾層裡,搜出了一塊巴掌大小、毫不起眼的玄鐵令牌。
令牌通體漆黑,上面沒有任何文字,只在中央刻著一個展翅欲飛的雄鷹紋路。
周山翻來覆去看了半天,也看不出個所以然。
蕭青鸞卻只是掃了一眼,臉色瞬間冰冷如霜。
她緩緩蹲下身,將那塊令牌舉到那頭目眼前,聲音裡不帶一絲感情。
“北衙禁軍,鷹揚衛的腰牌。”
“說吧,是攝政王,還是哪位王爺派你們來的?”
那頭目聽到“鷹揚衛”三個字,身體猛地一震!
他那雙兇狠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驚駭欲絕的神色,彷彿看到了鬼一般,死死地盯著蕭青鸞。
他最後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
一場看似簡單的技術盜竊案,其幕後黑手,赫然指向了朝堂的最高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