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攝政王的影子(1 / 1)
議事廳內,死一般的寂靜。
當“鷹揚衛”三個字如冰珠般從蕭青鸞口中吐出,那名被俘頭目最後的心理防線應聲崩塌。
他那雙兇狠的眼睛裡,悍不畏死的偽裝瞬間被無盡的恐懼所取代,彷彿看到了世間最不可思議的鬼魅。
護衛隊長周山等人雖然不完全明白這三個字的份量,但從對方那見了鬼的反應和蕭青鸞冰冷如霜的臉色中,已然嗅到了滔天風暴的氣息。
“狗東西!還敢嘴硬!”周山勃然大怒,上前一腳就將他踹翻在地,“先生,這小子肯定是京城來的大魚!交給我,不出半個時辰,我保證讓他把祖宗十八代都給招了!”
他說著,眼中兇光一閃,便要用上些軍中秘傳的手段。
“不必。”
李澈的聲音懶洋洋地響起,他甚至沒看那俘虜一眼,只是把玩著那塊玄鐵令牌,隨口問道:“鷹揚衛,很厲害嗎?”
這個問題,問的不是周山,而是蕭青鸞。
蕭青鸞的目光依舊鎖定在那名俘虜身上,清冷的聲音如同手術刀般,精準地剖開對方的心理防線:“鷹揚衛,乃北衙禁軍精銳,直屬攝政王。其指揮使魏忠賢,是魏國公的獨子,為人……心狠手辣,睚眥必報。”
她每說出一個名字,那俘虜的身體就控制不住地顫抖一下。
蕭青鸞緩緩蹲下身,將那塊令牌舉到他眼前,聲音裡不帶一絲感情:“鷹揚衛辦事,向來只有成功與死亡兩種結果。任務失敗,指揮使魏忠賢為了向攝政王交代,也為了撇清自己的責任,向來會把所有罪責都推給下屬。”
她頓了頓,語氣愈發冰冷:“你覺得,攝政王會為了一個已經暴露的廢人,去得罪手握京畿兵權的魏國公嗎?”
這番話,沒有一句威脅,卻比任何酷刑都更加誅心!
它直接擊潰了俘虜心中最後一點僥倖--指望組織營救。
就在這時,一直像局外人一樣聽著的李澈,忽然站起身,走到了議事廳中央那巨大的沙盤前。
他拿起一根木炭,像是完全沒在意審訊,自顧自地在沙盤上勾勒起來。
他一邊畫,一邊口中唸唸有詞,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那俘虜聽得清清楚楚。
“從京城到這裡,快馬要三天……西山大營那邊工期那麼緊,看來王爺是等不及了啊……”
“西山大營”四個字一出口,那俘虜的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像是被閃電劈中,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李澈的背影,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西山大營!
那是攝政王秘密工程的代號!
此人……此人怎麼會知道?!
他不知道,這只是李澈根據“秘密工程”這個關鍵詞,隨口胡謅的一個地名。
但在他聽來,這無疑是對方早已洞悉一切的鐵證!
李澈彷彿沒察覺到他的反應,繼續喃喃自語:“嘖,這水泥的配方要是再晚幾天送過去,魏忠賢怕是要被王爺扒層皮吧?可惜了,你這趟任務失敗,回去也是個死。魏忠賢那傢伙,最喜歡用自己人的腦袋,去平息王爺的怒火了。”
資訊不對稱的巨大壓迫感,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轟然壓垮了俘虜最後的意志。
他原以為自己面對的只是一群鄉野村夫,卻沒想到,對方竟像是能直達天聽的鬼神,連攝政王和指揮使的機密都瞭如指掌!
這種未知的恐懼,遠比皮肉之苦要可怕百倍。
“我說!我全都說!”
他心理防線徹底崩潰,嘶聲力竭地叫喊起來,聲音裡充滿了絕望:“別殺我!求求你們別殺我!我只是奉命行事!”
周山看得目瞪口呆。
這就……招了?
連一根手指頭都沒碰。
半個時辰後,議事廳內,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那名鷹揚衛頭目已經被押下,但他招供出的情報,卻像一塊萬鈞巨石,壓在桃源縣所有核心成員的心頭。
“你是說……”福伯那張佈滿皺紋的臉,寫滿了難以置信,“攝政王,正在京城西邊一百里外的虎牢關,秘密建造一座……一座巨大的要塞?”
周山也是倒吸一口涼氣,他比福伯更懂這意味著什麼:“虎牢關!那是拱衛京畿的最後一道天險!在那兒建要塞,一旦建成,進可兵臨城下,退可割據一方!這……這是要謀反啊!”
他們終於意識到,自己捲入的,已不再是小打小鬧的利益衝突,而是決定王朝國運的驚天棋局。
“不錯。”蕭青鸞的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而且,聽他的描述,那座要塞的設計,聞所未聞,極度依賴水泥。這也就解釋了,他們為何如此不惜代價,也要得到我們的技術。”
眾人陷入了沉默。
對手是攝政王,是這個國家實際的掌權者,是一個他們連仰望都感到吃力的龐然大物。
一時間,議事廳內充滿了無力感。
“怕什麼?”
李澈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他不知何時已經擦掉了沙盤上的塗鴉,重新畫出了虎牢關一帶的地形圖。
他指著圖上那個被重重標記出的關隘,臉上沒有半分懼色,反而帶著一絲棋手發現對手破綻時的興奮。
“他要建要塞,就說明他現在還沒準備好。他依賴水泥,就說明我們手裡,恰好捏著他最疼的那根軟肋。”
李澈的目光掃過眾人,邏輯清晰地分析道:“一座前所未有的要塞,必然是吞金巨獸。人力、物力、財力,缺一不可。這給了我們一個可以攻擊的‘阿喀琉斯之踵’。”
他話音剛落,蕭青鸞便立刻接了上來,兩人之間的默契天衣無縫。
“攝政王名不正,言不順,任何大型工程,都需要一個無法被朝臣反對的藉口。”她的鳳眸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虎牢關的位置,恰好是抵禦北方胡人的前哨。他最有可能的藉口,就是‘加強邊防’。”
李澈讚許地點點頭:“沒錯。一個無法公開的秘密工程,卻要打著冠冕堂皇的旗號。這裡面的操作空間,可就太大了。”
一言一語,一唱一和。
一個模糊而龐大的危機,在兩人三言兩語的剖析下,迅速變成了一個清晰的、可操作的戰略目標。
周山和福伯聽得雲裡霧裡,但他們看著配合默契的兩人,心中那份無力感,不知不覺間被一種名為“希望”的東西所取代。
會議結束,眾人帶著沉重而又明確的目標各自散去。
議事廳裡,只剩下李澈和蕭青鸞。
蕭青鸞獨自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桃源縣寧靜的夜色。
她神色鎮定,但那雙緊緊握住、指節微微發白的拳頭,卻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攝政王,那個將她逼入絕境,害她家破人亡的宿敵,他的陰影,終究還是追到了這裡。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自身後響起。
李澈走到她身旁,沒有說太多安慰的話,只是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窗外。
“以前,我只想守著我這一畝三分地,種種田,搞搞發明,過幾天安生日子。”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現在看來,有人想把它連鍋端了。”
李澈轉過頭,看著蕭青鸞那雙映著星光的清冷眼眸,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帶著幾分玩世不恭卻又無比認真的笑容。
“既然躲不掉,那就陪他玩玩。”
“不就是個攝政王麼?他要建個烏龜殼,我就想辦法把他連殼帶人一起掀了。”
這番話,沒有海誓山盟,卻比任何情話都更能撼動人心。
它標誌著李澈正式將蕭青鸞的命運、她的仇恨、她的未來,都視為了自己的責任。
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置身事外的旁觀者,而是主動入局的棋手。
蕭青鸞緊握的拳頭,緩緩鬆開。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那顆因國仇家恨而冰封已久的心,悄然融化了一角。
她輕輕點頭,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好。”